第4节

“所以,你也没有必要过分自责……”

“不是——你刚才说什么?凶手?傅依晴果然是被人杀害的吗?”

“关于这一点,夏亚,你应该比我更有发言权才对吧。”方程囫囵吞下剩余的三明治,“你曾经亲身体验过舱房内的环境,你认为,有可能会导致这么严重的意外吗?”

“虽然是不太可能,”我沉吟道,“但毕竟也有人是在浴缸里淹死的啊。”

“‘不太可能’吗?唔,我猜也是,这便足够了。这也就意味着,他杀的可能性更高,对吧?”

“当然不对啊!”我并未被这家伙的歪理左右,“你首先得证明,第三者有可能杀害傅依晴才行……”

“嗯,有可能的。”

方程轻描淡写地说。我惊讶得忘记了口中三明治的味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之前不告诉阿璃他们呢?”

“我不确定是否应该那样做。”

“还有,凶手呢?你知道谁是凶手了吗?”

方程只是摇摇头,没有回答。但我觉得,那并非代表“不知道”的意思。

从动机分析,在案发后故意隐瞒和死者关系的秘密男友固然十分可疑,可是单嘉良应该进不去六号房才对。至于陆国辉,所谓杀人动机也好,通过舷窗进入六号房的假设也好,实在都过于牵强——别的不说,舱房是由店小二随机分配的,陆国辉根本无法保证自己会被安排在傅依晴的隔壁。

不,不仅是舱房。陆国辉甚至无法预计,他们会来参加这个“忒修斯之船”的游戏。做出这个决定的是伍安。后来,又是伍安揭露了傅依晴和单嘉良之间的关系,使后者出现了重大的嫌疑。

在推理小说的世界里,那些仿佛不经意,却确切地引导了剧情发展的角色,往往正是幕后真凶——

这么说来,凌莉的举动也颇不寻常。从舷窗不断涌进的“海水”,除了营造气氛以外,还有更加实际的用途——当积水到达一定高度以后,便将漫进浴缸,触发显示密码的机关。如此一来,即使玩家卡在了之前的地方,也会被浴室中的光线所吸引,从而发现水下的密码,以及放置在水龙头上的保险丝。事实上,和我同一批的测试者中,有人便是这样,略带侥幸地完成了第一阶段。

从设计者的角度考虑,这是在游戏进行一段时间以后,对于尚未取得突破的玩家,系统自动做出提示的机制。目的是让水平稍低的客人,也能充分享受解谜的喜悦,而不会因为必须求助而感觉扫兴。

可是,凌莉却仍然使用了求助按钮。这么做的结果是,店小二得以来到众人面前,也因此产生了顺便把六号房也打开的提议。当凌莉表示默许后,恰好发现了尸体……

还有戚瑶音,乍看之下,似乎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但在推理小说中,最不像凶手的人其实就是凶手,这早已成为常识。

——“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凶手。”这家伙确实这么说过。

“至少,”我退一步问道,“最重要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吧?”

“啊,就是那个密室杀人吧。”

这是方程今天第二次使用这个词了——第二次,错误地使用了这个词。

“有必要纠正一下这种说法。”我以不容置疑的专业语气指出,“虽然在名义上,‘忒修斯之船’是一个‘密室逃脱’游戏。但是,即使傅依晴在密闭的六号房中遇害,这样的案件也无法被称为‘密室杀人’。”

“哎,是吗?”

“标准意义上的‘密室杀人’,”我耐心解释道,“应该是指因为现场处于密闭状态——比如说,门从内侧被反锁——凶手在作案后无法离开的情形。”

然而,当人们察觉案件发生之际,理应被困于密室内的凶手,竟“犹如化作一缕青烟般不翼而飞”了。诸如此类富有诗意的描述,为“密室杀人”注入了独特的魅力,使它成为推理小说中无可争议的经典。

“与此相反,本案的关键在于,凶手是如何进入六号房行凶的。当然,许多密室会同时呈现,凶手既无法进入,又无法离开的状态。但本案却不属于这种情况,假如凶手读过我写的游戏攻略,要离开六号房毫不困难。那么严格来说,便不能算作是‘密室杀人’。”

方程愣了好一会儿,大概是没想到还有这些讲究吧。

“原来如此。”但这家伙又像是不服输地说,“可是,我始终认为,这是一次不折不扣的‘密室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