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雪’和‘素’就是白色……原来如此,用黑棋代表儿子,白棋代表女儿吗?”阿璃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命案现场据说有几枚棋子不见了,那该不会就是……”
“你猜中了。”我点点头,“是黑棋的一个城堡、一个骑士和一个主教,以及白棋的国王,一共四枚棋子。”
——分别对应四名嫌疑人的四枚棋子。
“是被凶手带走了吗?”
“可能性非常高——唔,虽然也不能排除有第三者故意破坏现场就是了。”
“但是,凶手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恐怕是因为段九在断气之前,通过某一枚棋子指出了凶手的身份吧,就跟妙笔老人一样。”
当然,小说里的死者用的是围棋——“死亡留言”的情节,在《寻见唐门》中也有出现。这只是单纯的巧合呢,还是段九在弥留之际的走马灯中看见了以往作品内的情境?真相大概再也不会有人知晓。但仿佛从虚构世界一步步走进现实的案件,已经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也就是说,段九指着,或者干脆拿着代表凶手名字的那枚棋子。而凶手发现了这一点。”阿璃分析道,“那么,凶手只要把棋子放回棋盘上就可以了,不是吗?”
“哦,有一个细节你也许还不知道——警方发现段九的右手食指上有一处伤口,法医认为是他自己咬破的。”
“哎?”
“所以要修正一下你刚才的假设。段九不仅是指着或拿着某一枚棋子,而且很可能还把血涂到了上面。”
“血……”
“凶手应该也明白,血迹是无法轻易消除的,所以肯定不能简单地把棋子放回去。但是带离现场的话,万一警方清查棋子的数量,就会发现只有代表自己的那枚棋子不见了,那样立刻便会被当作首要的怀疑对象。于是,凶手干脆把另外三枚棋子也一并带走,虽然还是要承担四分之一的嫌疑,但总比直接被识破好得多了。”
“那么,为什么不把所有棋子,连同棋盘都带走算了?”
“没有意义。”我摇头道,“那个房间里原本有一副国际象棋,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实。如果整副棋都不见了的话,会遭到怀疑的,仍然是名字和棋子相关的这四个人吧?”
“但是,有没有可能凶手另有其人,故意拿走四枚棋子来嫁祸给他们呢?”
“那样的话,就无法解释为什么段九会咬破自己的手指了。而且,嫁祸无非是为了自己脱罪,随便指控某一个人就可以了,没必要四枚棋子都带走——只要把黑棋的主教塞进段九手里,恐怕段玄圣现在的处境就非常不利了吧。”
阿璃不情愿地沉默了,似乎仍然难以相信世间竟有弑父这种可怕的犯罪。
“可是,动机真的是遗产吗?”她又换了一个角度,“既然他们都相信,即使父亲死掉自己也拿不到钱,那这个动机就不成立了呀?”
段妃雪之死虽是意外,但发生的时间实在过于蹊跷,也难怪段九怀疑是有人为了争夺家产而谋害了她。于是他召集余下的四名子女,当面将那份“遗嘱”交给理事先生,宣称要在自己死后捐出全部遗产。
正如阿璃所指出的,这么一来便会构成矛盾。不过并非不能解释。
“大概,其中某个人已经洞悉了,所谓‘遗嘱’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吧。这三年间,不管有意或无意,段九很有可能把事实告诉了凶手。事实上,考虑到段九一贯的行为模式,就算有人看穿了这个谎言也不足为奇。”
“一贯的?”
“当然,现在说这些都是马后炮的话。但是,段青城分明是在诈骗,段九也不肯让他去坐牢;段骏影在学校里捅了大娄子,段九却给他建了画廊;还有段玄圣,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追债了,那么只能认为,以前每次都是靠段九才摆平的吧。无论这些家伙再怎么不肖,到了关键的时刻,段九还是会选择维护他们。假如据此推测‘遗嘱’只是虚张声势,我认为也是合情合理的。”
“然而在最后,段九却不得不亲自指控凶手……”阿璃的表情显得有些落寞。她也终于接受了,凶手就在这四人之中的事实。
问题是,是谁呢?
“我觉得不是段素君。”
“为什么?”
“段素君不会下国际象棋,那就无法准确找出那四个棋子吧?”阿璃解释道,“反正我是做不到。”
啊,确实如此。我下了二十多年国际象棋,所以把这视作理所当然的事。但对于不会下的人来说,要认清每个棋子并不容易。城堡和骑士或许还能凑合着蒙一下,主教可就有相当难度了。万一拿错了,反而会为自己招来嫌疑。如果段素君是凶手的话,就应该采取更加稳妥的做法——
“是哦,”我喃喃道,“她应该把整副棋都带走才对……”
“对吧?除了高矮不一样,那些棋子看起来都差不多嘛。”
“说起来,以前猫头就经常把国王当成主教……”
我的回忆被迫中断了。虽然阿璃浑然不觉,我却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幽灵似的家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喂,你怎么啦?”
“国际象棋的棋子……”方程一脸蠢相地说,“难道是立体的吗?!”
坦白说,我甚至没有试图去掩饰内心的鄙视。
“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情吧?”
“这里有没有?给我看一下。”
“有什么?国际象棋?怎么可能嘛,我也好久没下过了。”
“那么,现在去买一副也行。”
“这年头,上哪儿去找体育用品店啊?”我皱眉道,“要不在网上买吧,快的话,明天或后天就能送到了。”
“不行!那样就来不及了……”
“博士,”阿璃忽然道,“您想看国际象棋的话,我知道有个地方能找到。”
“什么地方?”
“我平常去的酒吧里就摆着一副,虽然从来没见有人碰过就是了。”
“稍等一下,”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去的酒吧,该不会是……”
“太棒了!!”然而方程完全无视我的存在,“阿璃,可以请你带路吗?”
“很近的,就在旁边那幢大楼,不过现在还没到营业时间……”她看见方程逐渐阴沉下去的脸色,连忙又补充道,“我先打个电话,看方不方便早点儿过去好了……”
说着,阿璃拿起话筒。
“咦?”
“还是用这个吧,”我无奈地递上手机,“电话已经被停机了。”
“不是还能上网吗?”
“因为宽带已经预付了包年的费用,”我叹气道,“所以电话停机了也不会同时断网。”
“可是,”阿璃望向方程,“博士刚才说……”
“既然网络并没有断掉,即使打不通电话,也可以发电子邮件联络。”这家伙耸耸肩,“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安慰,总之,因为电话停机而错失的客户,我想是不存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