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们还会到青凫酒店去上厕所。”
“哈??”
“我只是想提醒你注意以上两处细节,”我若无其事地说,“因为,你好像对那个‘我’的身份还挺感兴趣的。”
原本并排行走的方程突然消失不见了。回头望去,那家伙正一脸迷茫站在原地,仿佛刚刚撞上了一根看不见的电线杆。
“咦,看来还是不太明白啊。”我假装惋惜地说,“没办法,那就只好给出最后的提示了:正如故事里面曾经提到的,在第二天的鬼屋探险中,进入后院的是五个人。”
相当于把解谜的关键双手奉上了。如果这样都不能参透,其中究竟耍了什么把戏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当时参加捉迷藏的……”方程皱眉道,“好像有六个人对吧?”
“嗯。”我同意道,“依照登场顺序的话,分别是:‘我’、猫头、细菌、显示器、笼子、金毛。”
“第二天猫头溜掉了,剩下的五个人加上花姐儿和猕猴桃,这样一共是七个人前往鬼屋。”方程准确地心算着,“再除掉在正门负责望风的显示器,那么进入后院的,应该也有六个人才对。”
“不,”我坚决地摇了摇头,“包括我自己在内,确实只有五个人而已。”
如此显而易见的矛盾,倘若面对经验更加丰富的读者,恐怕在讲述的过程中就会被当场指出了吧。明明应该有六个人,但实际上只得五个,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是——
“重复计算了……”方程喃喃道,“是这个意思吗?”
我咧嘴一笑,不置可否。
“五加二等于七,是的,陷阱就设在这里——我在不知不觉之间,把其中的某个人给数了两遍。”
“呵。”
“第一天玩捉迷藏的五个人,以及第二天登场的两名女生,里面都包含了一个相同的人。那个身份不明的‘我’就是两名女生之一,这样加起来就是六个人而不是七个人。因为花姐儿并未到过鬼屋,所以‘我’只能是猕猴桃。”
“恭喜,回答正确!”我向方程表示祝贺。此时,我们正穿越拾翠一街的路口。“仅仅过了三个街区,比我想的要快嘛。”
“可是,”这家伙却顽固地说,“这不可能啊。”
“怎么,你觉得女生不能和男生一起玩耍吗?还是模范学生就一定不会违反校规?”
我又想起当猕猴桃把检讨书交出去的时候,班主任脸上的表情,仿佛是看见了世界末日的降临。事实上,大队委员应该并不怎么介意违反校规;被发现违反校规,甚至因此影响评选三好学生,那才是她坚决不能容忍的事情——像这样的想法,老师们大概永远也无法理解吧。
“总之,猕猴桃肯定是女生,没错吧?”犹如惊弓之鸟,方程谨慎地再三确认道。
“当然了。”我轻巧地说,“正因为她是女生,所以才需要特地跑到青凫酒店上厕所——在那之前,我们都是随便找一棵树就解决了的。”
“那样的话,笼子……”
“笼子没有躲在树后。”我重复道,“并不是说他躲到了别的地方,而是那家伙根本就没打算要躲。因为‘鬼’是憧憬的女神,还不等猕猴桃找上门来,他便迫不及待地主动投降了。”
我当时虽然已经被抓住了,但行动并不会受到限制,可以自由观察战况,于是把笼子的怂样看得一清二楚。
“这倒是不难理解。”方程出人意料地说,“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哦?那是什么?”
“‘我’,也就是猕猴桃,在介绍笼子登场的时候曾经说过,他是‘我在球场上的好搭档’——难道,女生也会和男生一起踢球吗?”
“谁说是足球来着?”
“欸?”
“你看。”
我指向人行道的一侧。灰蓝色的硬胶地面上,画有数道纵横的白线,半人高的球网横亘于场地中央。
“网球场……”
距离我们最近的一块场地上,两名业余爱好者正在挥汗如雨。对面场区的球员恰好出现了失误,击出了一个离谱的长高球。亮黄色的网球看上去好像一只柠檬,狠狠地砸在界外,立即又反弹至半空,以令人担忧的速度,径直飞向方程的脑袋——
嘭!
犹如巨人轻舒猿臂,将来势汹汹的柠檬拦截了下来,是值得信赖的钢丝防护网。我的朋友总算逃过一劫。高耸的防护网围绕于球场四周,构成了一个长方形的笼子。
“这里是c市最早对外经营的公共网球场。”我如数家珍地介绍道,“同时也开办青少年网球培训。笼子和猕猴桃,曾经是拾翠小学的混合双打搭档。”
网球场外摆放着两门铸铁大炮,是在鸦片战争时期,于青凫湾抵御英军战船的遗物。方程窥视着黑漆漆的炮口,显得若有所思。
“关于这个故事,”良久,他才转过头来,“全部都是真实的吗?”
“当然也进行了一些艺术加工。金毛在说‘别推了’的时候,他喊的也许并非‘夏亚军’,而是‘细菌’也说不定吧。”
为了使叙述性诡计得以成立,这种程度的掩饰自然是必要的。
“不过,除此之外,我只是把记忆中的情节复述了一遍罢了。”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意想不到呢,夏亚。”
或许是先前的期待终于迎来了回报,方程罕有地显出了惊奇的样子。我注意到,他的眼里正闪烁着某种异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