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喂。”
柯柔朝方程招着手,就像在召唤一只调皮的猫咪。后者只得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游戏桌。
“不好意思啊,在你玩得正高兴的时候过来打扰。”警官板着脸,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必须要结束了,现场的调查工作。”
“可是,”我抗议道,“凶手还没确定呢?”
“那也没办法,只能先全部带回去,然后分别单独询问了——像他们这样的孩子,过不了多久就会坦白的。”
“可别小看了现在的孩子们啊。”方程挠挠脑袋,“搞不好,会让凶手逃掉的哦。”
“那么,大侦探,”柯柔没好气地说,“假如你有什么其他建议的话,现在就是时候说出来了。”
“嗯,我的建议是,只要带走一个人就够了。”
“你说什么?!”柯柔和我异口同声。
“五分钟。五分钟之内,凶手就会主动现身。”方程比画出五个指头,又倏然一变,向我摊开了手掌,“夏亚,你的手机是3g的吧?借我一下。”
我犹豫着递出了手机,眼前仿佛已经浮现了下个月的电话费账单。现在,支持3g技术的手机能以过去无法想象的速度上网,但费用可算不得便宜。
“别担心,不会花掉你多少流量的。”方程安慰道,“对了,趁着现在,你和警官也猜一下谁是凶手吧?”
话音刚落,他便径直返回座位,煞有介事地摆弄起我的手机来了。
“这里的信号不太好呢……”
“那家伙,”我喃喃道,更像是没话找话,“是说让我们猜凶手吗?”
“既然如此,”柯柔也无奈地耸耸肩,“你有在怀疑谁吗?”
方程明确指出了,凶手只是“一个人”——那就可以排除,白栎常与柳芹绿同谋,或者校花小姐跟某俱乐部员工里应外合的可能性。这么说来,刚才偶然听到的一句话,确实有令人难以释怀的地方。我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那个人。
“朱壑?”警官奇道,“为什么?”
“他喝的那个,”我指了指朱壑面前的瓶子,“应该是可乐吧?”
“这个倒是还没有化验过,有什么关系吗?”
“刚才,蓝修予无意中提到了,朱壑是个‘酒鬼’。这种事情没有特意编造的理由,朱壑本人也并未否认,所以应该就是事实。可是,今天他偏偏没有喝酒,你们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如果是准备实施犯罪的凶手,为了在关键时刻保持头脑清醒,即使平日里嗜酒如命,今天也无论如何得忍耐下来。
“原来是这件事啊。”柯柔却摇头道,“不,朱壑不喝酒的原因,我想,大概只是为了回去的路上可以当司机吧。”
“当司机?”
“嗯,外面有他们开来的两辆车。如果每个人都喝了酒的话,要回去的时候可就不好办了。”
“哦。”
好不容易才注意到的细节,结论也会瞬间灰飞烟灭。所谓推理,原本就是件摇摆不定的事情。我倒算不上沮丧,因为如此一来,又提示了方向截然相反的另一种解释:既然朱壑要考虑返程时的交通安排,说明他认为,他们会平安无事地离开这里。
而凶手,早已知道案发后警方会展开调查,根本就没有回去的机会——
“硫代硫酸钠!”
我的思路,被突然响起的一声怪叫打断。循声望去,只见方程正兴奋地挥舞着我的手机。
“这是从网上查到的,硫代硫酸钠是氰化物的有效解毒剂——‘能和游离的氰离子相结合,使其变为无毒的硫氰酸盐’。”他向化学系的柳芹绿求证,“小芹同学,这说得对吗?”
“嗯,完全正确。”柳芹绿回答道,“我承认了,是我干的。”
“朱壑同学!”方程脑袋一甩,又转向法律系的朱壑,“这样就可以认定,小芹同学有自首情节,没错吧?”
但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朱壑呆若木鸡,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小、小芹?”
白栎常的脸色转为铁青,双目睁得滚圆,牙关却在不住打战。一条条宛如爬虫的血丝,正沿着眼球的边缘,不安分地游走出来。
“这……这是怎、怎么回事……”
“对不起,我实在无法忍受下去了。”柳芹绿拧着脖子,避开了白栎常的眼神,“那个人……他威胁说,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柯柔趋步上前,一副精光闪耀的手铐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将那双纤细的手腕锁到了一起。“详细的情形,”她拍了拍凶手的肩膀,“还是等到了局里再说吧。”
柳芹绿顺从地站起来,从蓝修予的背后绕过,不多时,便和警官一同消失在门外的走廊。
“不、不可以!!!”
宛如大梦初醒,白栎常朝着桌子边缘狠命一推,应该是打算顺势转过身来追出去。但用力过于猛烈,竟连人带椅子一起摔倒在地上。
我就站在旁边,刚准备伸手去拉一把,却见白栎常自己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蹒跚着冲向走廊,又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房门对面的墙壁。这么一拖延间,已经被两名刑警挡住了去路。
“不!!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他睚眦欲裂地咆哮着,“你们不可以带走小芹!!”
然而刑警们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眼看白栎常挤过去就要硬闯,我慌忙从身后拽住了他。
“小芹!!!你回来!!!快回来!!!”白栎常的嘶吼仿佛要把房顶掀开。我耳膜饱受蹂躏,却不敢贸然松手。
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声音里逐渐掺杂了哭腔,然后变得喑哑无力。柳芹绿的身影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须臾,室外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不作盘桓便呼啸远去。白栎常终于委顿在地,就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鱼儿,不住地扑腾抽搐,嘴巴虽然张成了圆形,我却无法听见他的哀号。
与此同时,留在房间里的,从惊愕中恢复过来的众人,犹如惊蛰过后的昆虫,再度活跃了起来。
“为什么……小芹会是凶手?”穆紫道出了每个人心中的问题。
“unbelievable。”金思思说。
“我早就说她是凶手了,你们一个个还都不相信。”蓝修予气哼哼地放着马后炮,不过谁也没理会他。
“方博士,”朱壑伸手胡乱抹了把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您是怎么发现小芹是凶手的?”
“你搞错了,”方程拙劣地试图推卸责任,“她是自首的。”
“但是,是您故意让小芹自首的,不对吗?”朱壑锲而不舍,“能不能请您告诉我们,小芹到底是怎么下毒的?”
我的朋友环视四周,发现就连黄昕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自忖无论如何躲不过去,只好又长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既然你们都迫切想要知道,那么就让我来解释一下吧——在座各位的同学,是如何完成这桩杀人案的。”
方程的声音生硬而干涩,如同一台缺少润滑油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