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这便是大名鼎鼎,在年轻人中间风靡一时的“杀人游戏”。要想获得胜利,不仅需要具备优秀的洞察力、逻辑推理和辩论口才,过硬的心理素质更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即使杀手的身份遭到拆穿,仍然能够面不改色地砌词狡辩。从这个角度看来,确实是颇适合在推理协会开展的活动。

关于杀人游戏的起源,历来众说纷纭。其中最流行的一种说法,是诞生于普林斯顿大学的mba课程,目的是培养学生的团队精神。然而,可以断定真相并非如此——事实上,这所著名的常春藤盟校,根本没有设立过商学院。之所以会产生误解,大概只是因为在杀人游戏的传播过程中,普林斯顿大学是相当重要的一站吧。

同样是来源于美国,但从新泽西转到了千里之外的加利福尼亚,也有意见认为,是硅谷从业人员为了缓解工作压力而创制的。另一种浪漫色彩更加浓厚的看法则是,一群受困于暴风雪的登山爱好者,在等待天气转晴的无聊时光中发明了这个游戏。

不过,杀人游戏问世的真正时间,可能还要早得多。出版于一九五〇年,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名作《谋杀启事》,就已经提到了“谋杀游戏”的名字;其中某些细节,与现代常见的版本也有异曲同工之处。

总之,比较一致的观点是,杀人游戏首先出现在国外;至于传入中国并迅速流行起来,则是在千禧年前后,亦即十年前的事情。当时,我正好与现在的白栎常年纪相仿,也立刻便成了忠实爱好者。

游戏的基本规则十分简单。一局开始之前,每位参与者首先通过抽取扑克牌的方法,确定各自的身份。这时,抽中“法官”的人要将自己的牌亮出,就像黄旻所做的那样。法官将担任类似裁判的角色,并不属于任何一方,而是给出必要的指示以及引导游戏的进行。游戏是回合制,每个回合代表一天的时间,进一步又分为“晚上”和“白天”两个阶段。扮演“杀手”的人,利用每天晚上的机会行凶,指定一名“好人”并将其杀害;到了白天,则首先由法官宣布被害者的身份,之后进入讨论和投票阶段,目标自然是找出隐藏在众人中的杀手。

在这座虚拟的“暴风雪山庄”中,假如杀手成功地躲过了搜查,并最终实现“无人生还”的话,本局游戏就是杀手赢了;相反,万一身份暴露,杀手则会立即被施以“极刑”,游戏也将以好人一方获胜的结果提前结束。显而易见,与普普通通的好人相比,还是杀手的身份更加刺激有趣。不过由于杀手的数量有限——在八人游戏中,通常只会设置一名杀手——像黄昕这样一直没能抽中也不足为奇,只是因为发生在大小姐的身上,才变成了无法忍受的情形。

黄旻并不理会妹妹是否还在发脾气,而是再三确认,她的眼睛已经紧闭——身为法官,必须保证所有人都遵守游戏规则。之后,他充满威严地下达了另一条指令:

“杀手,请出来。”

抽到了代表杀手的扑克牌的某人,这时依言睁开了眼睛。

黄旻的嘴角,不禁泛起了一丝表示“哼,原来是你”的冷笑。当然,除了杀手自己以外,其他人都没能看见。

悄无声息地,杀手伸出罪恶的手指,指向了在座的某个人。黄旻瞥了一眼那个目标,再次和杀手确认了一遍,微微颔首以示明白。于是杀手露出一抹狡诈的微笑,心满意足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是根据标准程序,法官大人还是补充了一句“杀手,请闭眼”,又故意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发出提示:

“天亮了,请睁开眼睛。”

重新获得视力的众人面面相觑,不消说都是一脸无辜。朱壑伸着懒腰,故意打了一个响亮的哈欠,假装真的是在清晨时分刚被唤醒的样子。

黄旻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

“昨天晚上,有一个可怜的人惨遭杀害。而这个人是……”

法官大人仿佛摇身一变成了死神,两道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忐忑不安的脸,最终停留在隐藏于纸牌城堡背后的女孩身上。

“阿紫,就是你。”

宣判引起了一阵微弱的喧哗,所有人都竭力表现出诧异的神情。其中,不久前才亲自把穆紫置于死地的那个人,能做到这一点殊为不易。

接下来便进入了白天的讨论时间,杀手也将在此面临最初的考验;但对于那些狡猾成性的罪犯来说,同样不失为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一般情况下,首先应该由坐在法官左侧的穆紫开始发言。不过,因为她已经“被杀”了,便依次顺推至她旁边的朱壑。在某些版本的规则中,还允许死者留下“死亡留言”,以协助推测杀手的身份——但事实上,死者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手,因此t大推协并未采用这个设定。

“毕竟只是第一轮,线索肯定是不足够的。”前任会长皱着浓眉,咕嘟咕嘟地灌下几口可乐,杯子登时空了大半。“不过,居然把阿紫当作第一个目标,这还真是奇怪……”

“你现在有权指控一个人为杀手。”黄旻打着官腔,“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这项权利。”

受到指控的对象,将在这个白天的最后阶段接受投票。一旦“有罪”的赞成票超过总投票人数的一半,嫌疑人即会被“处刑”,同时需要亮出扑克牌表明身份——倘若真是杀手,那自然皆大欢喜;但万一是被冤枉的话,却相当于为杀手省掉了亲自动手的麻烦。

“那么,我就猜一下好了,杀掉阿紫的理由。”朱壑咧嘴一笑,随手抹了抹被可乐沾湿的胡楂。“刚才在抽牌的时候,阿紫曾经说过一句非常有趣的话。或许,正因为她无意中说出了真相,所以才会遭到灭口。”

严格地说,朱壑并未指名道姓,不过每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真是愚蠢!”黄昕的反击毫不留情。

“肃静!!”她的哥哥厉声制止道,“未经允许不可以擅自发言!朱壑,你确定是要指控小昕吗?好吧,我明白了。”

相当不凑巧的是,紧接着就轮到了黄昕发言。大小姐黑着脸,双唇抿成了一根细线。

“你刚才不是有很多话要说的吗?”黄旻问,“现在你可以尽情反驳了。”

妹妹咬牙切齿,用最冰冷的目光瞥了哥哥一眼,之后便转过头去,自顾自地拨弄马天尼里的青橄榄。

黄旻苦笑着转向下一个人:“老白,该你了。”

“现在就要指控小昕的话,也许有点儿太武断了。虽然,朱壑刚才陈述的动机,不得不说也很合理。”白栎常道,“站在小昕的立场上,如果我是杀手,我大概也会那样做吧。”

“这么说,你也不打算提出其他嫌疑人了?”

“不错。”

与一直闪烁其词,两边都不愿意得罪的白栎常相比,金思思则明显要坦率得多。“依我看,杀手就是小昕也不奇怪嘛。imean,别忘了,那张牌可是由手气很好的‘修修’抽出来的哦。”

“请允许发言。”蓝修予一本正经地举起了手。

“同意。”黄旻点点头。

“我承认,今天我确实抽到过不少次杀手。但就概率论而言,过去已经发生的事件,对当前这一局并没有任何影响。”

“前提是,”校花小姐咯咯地笑着说,“你没有在那张牌上mark了一个什么记号的话……”

轮到蓝修予的回合,丝毫不出所料,他不遗余力地为大小姐开脱:假如黄昕真是杀手的话,首先杀掉穆紫,只会引起大家的怀疑,因此她不可能去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

“不妨试想一下,要是杀手另有其人呢?那么,在抽牌过程中发生的这次小插曲,对于杀手简直就是天赐良机。也就是说,杀手的根本目的,并非单纯地杀掉阿紫,更重要的是陷害小昕,从而保证自身的安全。”

平心而论,蓝修予的这番分析,确实也有一定的道理。

“既然如此,”黄旻追问,“你是要指控小昕以外的人吗?”

“很反常啊,朱壑。”蓝修予轻轻敲着桌面,“明明还只是第一轮,就迫不及待提出了指控。当然,如果他才是杀手,希望尽快减少存活人数的话,一切就可以解释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