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

长方形的桌子四周,距离均等地摆放着配套的八把椅子。当这些椅子上坐满了人以后,空间仍然显得足够宽敞,亦不至于过分空荡,仿佛就是为这个场合而专门定制的。

从远处看来,桌椅始终呈现深邃的纯黑;只有凑得近了,那金银相间、刺绣般的木纹才会浮现眼前。桌面上镶嵌着整块大理石,宛若风起云涌,竟十足一幅气势磅礴的泼墨山水。一侧墙上挂有著名书法家的真迹,与之相对的是一面金箔翠鸟屏风,又随意点缀着两株珍稀品种的兰花。奢华的氛围溶解于古朴的风格之中,似是浑然天成,不着痕迹地昭示出此间的尊贵。犹如一碗最上乘的红烧肉,滋味香浓醇厚,却完全不觉肥腻。

不过,此刻于桌旁围坐的众人,似乎仍未能体会其中的禅意。当然,以他们现在的年纪,也确实是情有可原。

手里握着一小沓扑克牌的白栎常,不断从中间抽出一两张,再仔细地叠回牌堆顶上。这样重复了好几次后,他把所有纸牌背面朝上,摊放在桌子中央。

“好了,请抽牌吧。”

作为白雪集团将来必然的接班人,白栎常目前就读于t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同时也担任了t大推理协会的会长一职。身为会长,洗牌的任务当仁不让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真受不了,你们还没杀够吗?”只听一个女孩极不耐烦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与生俱来的骄纵。

这位将手臂交叉在胸前,倨傲地扬着头,分明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女孩,是一年级的新生黄昕。而这根深蒂固的大小姐脾气,则无疑来源于她的父亲——国内地产大亨、天阳集团的主席黄天阳先生。近年来,白雪集团确实是商界当之无愧的明星,其扩张速度令人瞩目;但就整体规模而言,仍然比已经在业内扎根多年的天阳集团稍逊一筹。两位掌门人黄天阳和白峰惺惺相惜,也曾在多个领域有过愉快的合作。

“你这么说,”白栎常不太给面子地戳穿了她,“无非就是因为自己一直没能抽到杀手吧?”

“我才不会像你们那么无聊。”黄昕的下巴抬得更高了。“呵呵,还好意思自称什么推理协会呢。”

白栎常熟知对方的性格,也就不再和她争辩,只是一笑置之。

“修修,”黄昕继续颐指气使,“你今天手气不错,这次先替我抽一张。”

坐在桌子远端,那个被唤作“修修”的男孩,闻言忙不迭地扑向白栎常刚刚洗匀的八张扑克牌。只见他右手捏个剑诀,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召来了哪路大仙;一番举棋不定后,才郑重其事地以指尖按住一张牌,虔诚地推到了大小姐的面前。

遗憾的是,这谄媚的举动显然没能讨得欢心。黄昕鄙夷地瞪了他一眼,轻轻掀起扑克牌的一角,随即又把它甩回了桌上。

“哼!没用的家伙,就不要在那儿装神弄鬼!”

噤若寒蝉的男孩丝毫不敢反驳,只好尴尬地捋了捋额前的一束头发,竭力在清秀的脸上保持微笑。

公平地说,他也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美男子,不仅有英俊的相貌,更拥有运动员般的颀长身材。因此并不难理解,即将从t大计算机系毕业的他,今后准备往演艺界发展的志向——事实上,此前某电视台举办的人气偶像选秀节目上,就已经出现过“蓝修予”这个名字,只可惜他早早便被淘汰。而与黄昕开始以恋人的身份出双入对,则是在那之后不久的事。

“要是我抽到了杀手的话,说不定也会故意这么说吧。”

坐在黄昕对面,蓄短发的女孩一边不经意地说着,一边给自己抽了一张牌。但她根本连看都不看,便随手搁在一旁。在她面前,一座颇具规模的纸牌城堡巍然矗立——拆开这副扑克牌后,白栎常只选取了其中八张,剩余的部分,则悉数交给了这位名叫穆紫的女孩。她所在的建筑系,正是t大引以为豪的学科。

“可不是什么‘说不定’啊,”座位位于黄昕与穆紫之间,模样粗犷的高大男孩朱壑发出爽朗的笑声,“之前你明明就已经这么干过了。”朱壑是法律系四年级的学生,同时也是t大推协的创始人兼首任会长。他从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获得了进入某法律事务所实习的机会,也立刻把加班当成了家常便饭;于是顺理成章,推协会长的职位便交由白栎常接任。

“有吗?”穆紫头也不抬,用指尖捏着两张牌,小心翼翼地拼出了哥特式的尖顶。

某个角落,传来了两下清脆的敲门声。一名西装笔挺的服务生,犹如凭空出现的幽灵,在屏风背后开启了一扇不起眼的侧门。服务生推进来一辆小型餐车,上面铺着整齐雪白的桌布,再以色彩素雅的鲜花作为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