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凯嗔怪道:“何必如此严肃呢。”
遥大鲸在金吾卫当差。他也算是名门子弟,因不爱念书,进不了国子监,就在衙门里寻了个差事。要知道,能进金吾卫的,哪怕是最低的职务,也没有那么容易。自古坊间便有语云:“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阴丽华是后汉光武帝的皇后。能娶到阴丽华那样才貌双全的女子,能在威武的金吾卫做官,这是大唐男子梦寐以求的。
长安城有两个金吾卫,左金吾卫在左街的永兴坊,右金吾卫在右街的布政坊。一左一右两个金吾卫在皇城两侧严密地注视着整个长安城。金吾卫在城内巡逻,既是为了维护治安,也是为了彰显朝廷的威风。因此,金吾卫挑选的人,大多体格魁梧、相貌俊秀。而遥大鲸能进金吾卫,不用说,是靠走后门的。当然,像身着华服骑马巡逻这等差事,是落不到他这矮子身上的。他的主要工作就是搜查罪犯,因此,他天天在左街奔走。
贺望东头也不抬,只是睨视了一眼遥大鲸,道:“问我吗?”
“不错。”大鲸顿了一下,“你今日可是去了四方馆?”
“哦,去过。日本使节来了,我去拜访了一下。离开后我就到这里来了。怎么了?”
“就是今日来的那个日本大使,他屋子里死人了。”
“什么?”贺望东这才抬起头来。
“就在你离开以后。”
“谁死了?该不是押使吧?”
“那倒不是。是个叫阿星的人。他也是四方馆的客人。”
“是那个家伙呀……”
阿星在长安城可算是相当有名的人物。长安属于国际性的大都会,商贸往来频繁,各色人等齐聚,城中甚至还有摩尼教、伊斯兰教、基督教等的建筑。阿星可以说是长安国际化的一个缩影。他的爷爷是波斯人,奶奶是中国人,他的混血儿父亲,娶了一个回纥女子为妻。
阿星的父亲嗜钱如命,仗着自己有外国人的血统,在四方馆内白吃白住。阿星在长安出生,虽不是外国使节,但也在四方馆占了一个房间。
“阿星死了,这下麻烦了。嫌疑人可不少,光长安城里,估计就有几百人呢,连我也有嫌疑啊!”大鲸说道。他曾经为了还赌债而向阿星借钱,后来被阿星索命一般追债,吃了不少苦头。
贺望东坐起来,凑到大鲸身边道:“既然你是来向我了解情况的,且把事情详细地说给我听听。”
五
贺望东何许人也?老实说,他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这世上还有比不知道自己是谁更糟糕的事情吗?他是六年前来大唐的。在那之前,他一直在日本,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日本的什么地方。他只记得离国都不远,在宫廷中讲学的博士们还会特意来他的住处为他上课。而且,从周边的人对自己的态度中可以想见,自己的身份必然与众不同。但是,谁也没有告诉他身世。
从贺望东记事起,真人莫问就在身边服侍自己。他不止一次地问老头儿自己的父母是谁、在哪里,可老头儿每次都悲伤而肃穆地直摇头。贺望东长到十岁,就不再问了,反正老头儿也不会说,不如自己去寻找答案。就这样,他养成了凡事都要一探究竟的性子。
至于为何来大唐,贺望东也是云里雾里的。那是六年前的一天,真人莫问眼泪汪汪地对贺望东说道:“您就要去大唐的长安了。老奴会陪着您。”
“为什么要去这么远的地方?”贺望东问。
“您就不要问了,去了便是。大唐虽远,到底比日本大得多,也繁华得多。无论如何,总比等死好啊。”
总比等死好。
贺望东就因这莫名其妙的理由,被莫名其妙地带到了长安。好在他天资聪颖,适应性极强,很快学会了长安话,融入了长安的生活,还进入了弘文馆。不过,弘文馆每年只收三十多名学生,且都是皇族贵戚及高级京官子弟,贺望东能进弘文馆,更多的是因其身份之特殊。这一点,从大唐皇室对他的特殊礼遇亦可得到佐证。
贺望东探究多年的身世之谜在这里找到了一把钥匙,这让他欣喜万分。自己和日本皇室有关,这是毋庸置疑的了。只是究竟是怎样的关系呢?他找不到锁孔,因此又有些焦急。白天去见多治比时,贺望东并未问起自己的身世。他想,估计押使也不知道,最多说一句“和皇室有关”这种明摆着的废话。
现在四方馆出人命了,就在他白天去过的那个屋子里。
贺望东听完遥大鲸的讲述,不以为意地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不都明摆着吗?”
大鲸认真地说道:“别开玩笑,说正经的呢。门窗都关得好好的,人在屋子里被杀,连金吾卫里当差多年的人都说了,这种怪事,自有金吾卫以来还没有发生过呢。”
金吾作为官署名,自汉代就有了,最初叫执金吾。“金吾”即“金乌”,是传说中有三只脚的神鸟,主驱逐污秽不祥。天子出行时,长官手执金吾之像,在前警示戒备,因以为官名。隋炀帝时改为左右候卫。唐龙朔二年,采用执金吾旧名,改称左右金吾卫,设大将军、将军及长史、诸曹参军。
这等密室杀人案件纵使诡异,但金吾卫自设置以来已有几百年,若说从未遇到过,未免夸大其词。大鲸却相信了。
贺望东说道:“我问一件事。走廊一侧的大门钥匙是曹茂拿着的,不过应该不会只有一把吧?”
“这个嘛……各个屋子的钥匙都有一把备份,放在客馆的公文室中,以备不时之需。”
“大鲸,你有大好的前途,将来定能出人头地。”
贺望东突然改变话题,大鲸被唬得一愣,继而有些难为情地晃了晃肩膀道:“你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贺望东笑道:“每个人的脑袋都是一张网,要让思绪在这张网中游刃有余。你在这方面还不足啊。”
大鲸面露愠色:“啥玩意儿?你是说我没脑子?”
“非也。你在叙述整件事的时候颇得要领,这可是一般人所不具备的本事。”
大鲸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他一面观察着贺望东,一面随意附声道:“是吗……”
“老实说,在这一点上我甘拜下风。方才你要我讲讲在四方馆会见日本押使的情景,真是要了我的命。虽然我心里一清二楚,可要让别人也听得明白,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大鲸不经夸,这不立马就笑开了:“哈哈,过奖了!自进金吾卫以来,我可是受了严格训练的。如何准确地报告一件事,这不过是基本功罢了。”
“听你说完,感觉谜底已经呼之欲出了。”
“哦?真的?你知道凶手是谁了?”大鲸是个急性子,连忙追问道,恨不得立马去把凶手抓了。
“我又没说谜底已经出来了。”
“嗨!你也不知道啊!”
贺望东想了想说:“给我两天时间。两天后的这个时候,你来这里。到时我告诉你谜底。若是我不在,会把答案写在纸上,让小凯交给你。如何?”
“果真?那太好了!”
大鲸和贺望东相交多年,彼此已是相当的了解。对于这个来历不明的贺望东,大鲸最佩服的就是他的探查能力。见贺望东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大鲸不由得松了口气。这家伙有能耐!信他准没错!这样想着,大鲸不觉绽开了笑容。
“你的公事办完了吧?”贺望东问道。
“哈哈,完了,完了,可惜回不去了。鼓声马上要停了。”大鲸说着无奈地笑起来。
“这么说,是打算留在这里一起喝酒了?”
“不然呢?”
“狡猾!”贺望东笑着拿起酒壶。
宵禁的鼓声一停,一般人确实无法进出坊门。但是宵禁之后,金吾卫还要负责巡街,就算大鲸不是巡街的,若想进出坊门也不是什么难事。说白了,这矮冬瓜无非是想留下来蹭一顿免费的酒。
六
转眼两天过去了。遥大鲸按照约定兴冲冲地来到掬水楼。
哈巴狗在门口汪汪叫着迎客。
浓妆艳抹的老鸨高声道:“遥公子啊,贺公子没有来!”
大鲸没有理会,大摇大摆地进了楼,反正贺望东在不在不打紧,谜底在就行。
鹦鹉用嘶哑的声音欢迎道:“请进,请进。”
大鲸走进前两日和贺望东约定的房间。里面没有人,不过丫鬟已经去通传。不一会儿,小凯来了,她身姿摇曳,衣着光鲜,待人接物落落大方,不愧是长安城中数一数二的名妓。
“让您久等了。”小凯说着,将一个信封交给大鲸,“这是贺公子让我转交给您的。”
大鲸拉过一张高椅,一屁股坐下,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大鲸虽不爱读书,但也不是睁眼瞎,他读着信,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一拍大腿叫道:“原来是这样!”那一拍可不轻,但他完全没有感觉到痛。“全明白了!这个贺望东,还真有两下子!”他把信塞进信封,揣进怀里,一刻也不耽搁地跑出了掬水楼。
小凯在他身后嗔怪道:“也不知说个谢字。”
再说贺望东,他其实就在掬水楼的上房里。在大鲸进来、小凯出去之前,他一直枕着美人的大腿躺着。小凯回到上房,在离贺望东不远的地方坐下。
“他不知怎么的,发疯似的跑出去了。”
“是吗?想必是案件有望侦破,他高兴吧。毕竟在金吾卫当差这么久,他还真没立过什么功……过来,还是躺在你腿上舒服。”
小凯凑了过去。起身时,不慎带起了裙边,露出了雪白娇嫩的腿。若是外出,纵使是妓女,裙子里面也是穿裤子的,还会在脚腕处用带子束上,不过在接待客人时常常不穿裤子,尤其是天热时节。长安残暑未消,小凯的绢裙下便是修长白嫩的腿。
贺望东把脑袋直接枕在小凯光滑的腿上,手不自觉地抚摸着小凯的肌肤。
“香汗薄衫凉,凉衫薄汗香……这样躺着倒是无比惬意。”
小凯抚弄着贺望东的脸,娇声问道:“前两日听遥公子讲案子,我也觉得匪夷所思。这才两天工夫,你果真弄清楚了?”
“自然。就算再复杂的事,只要进了我的脑袋,总能理出头绪来。这可是我从小练就的本事。”
“我可以听听吗?该不是不能说吧?”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这是行业的规矩。小凯是名妓,自然知道这一点。不过她与贺望东相交甚深,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以探寻的语气问道。若是贺望东不愿意说,她是绝对不会继续追问的。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贺望东想了想道,“反正离宵禁还有些时候,闲着也是闲着,就给你说说吧,权当打发时间。”
在一般人看来,“密室杀人”实属诡异案子,而在贺望东看来,凶手的致命错误正是把现场伪装成密室。
诚如大鲸所说,阿星和他的父亲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守财奴。他到处放高利贷,逼债又紧,多少人对他恨得牙痒痒的。四方馆终究是客栈,对于出入者并没有严格的限制,扮成小厮或杂役混进去还是比较容易的。因此,若是房间没上锁,嫌疑人确实有几百人,可偏偏房间上锁了,这就一下子缩小了范围,而且,嫌疑最大的就是能打开门锁的人。
“能打开门锁的人?钥匙是通事大人拿着的,可他寸步不离地陪着大使呢。”
“不错。所有只剩下一个人了。”
“谁?”
“典客署丞李宜。”贺望东说着,拧了一下小凯的小腿肚。
小凯不由得身子一颤,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过于吃惊。
七
一日前,贺望东以拜见日本来的押使大人为由,再次去了四方馆。他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向多治比本人确认事件经过,二是借多治比的身份之便去案发现场查看一番。
原本贺望东还怀疑,凶手或许是一位开锁高手,也有可能是从小院的高墙翻进来后撬开门闩进的屋。然而经过对门锁和门闩的查看,并未发现任何撬动的痕迹。且多治比作为这方面的专家,也信誓旦旦地说门和锁绝对没有被人为损坏过。因此,贺望东把目标锁定在了手握钥匙的两个人身上,即曹茂和李宜。但曹茂自始至终都陪着多治比,那就只剩李宜了。
“可是,你说的那个李大人不也一直和大使在一起吗?而且命案发生后,大使和通事大人去公文室找李大人时,他正在和小吏谈公事呢。”小凯说。
“没错。可他仍疑点重重。”
“什么疑点?”
贺望东慢悠悠地说道:“那家伙说有文书需要签署,把大使带去了公文室,这就很奇怪啊。文书又不重,叫小吏拿到客房来不就好了?昨日我去见大使,大使告诉我,那天他本来是要亲自出去见我的,但是被李宜拦下了,说什么我是身无官职的后辈,让大使亲自出去见不成体统,这才叫小吏带我进了大使的屋子。照他的大道理,让舟车劳顿的大使马不停蹄地去公文室签署文书岂非更不成体统?”
“话虽如此……或许是考虑到文书重要,搬来搬去怕有闪失呢?”
“都已经从鸿胪寺搬到四方馆的公文室了,还会在意多走几步路搬到大使的屋子里去吗?他分明是想支开大使,因为他要在屋子里做手脚。”
“你是说杀人?”
“非也。他是要把阿星的尸体放好。”
“你的意思是,那个时候,阿星就已经死了?”
“没错。我第一次去见大使时,屋里点了很浓重的线香,当时并未多想。但昨天去见大使时,他的屋子里并没有点香。出来的时候,我问了客馆的杂役,才知道若不是客人要求,客馆一般是不点香的。那就奇怪了,大使先前的屋子,好端端的干吗要点浓香?其中必定有鬼。”
“这和阿星的死有什么关系?”
“点香是为了掩盖尸体发出的气味。”
“你是说阿星的尸体一直在屋子里?”
“聪明!”
“难道大使之前都没有发现?”
“他前脚刚进屋,后脚我就去找他了,接着又被李宜催命似的催去了公文室,根本没有好好看过屋子。更何况,凶手自是把尸体隐蔽好了,总不能让其大大方方地暴露在外。”
“可这也不能说明人是李大人杀的呀!他和阿星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至于下此毒手?”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阿星放高利贷,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本来嘛,李宜当他的官,阿星混他的道,井水不犯河水。可谁都有火烧眉毛的时候。这李宜也不知犯了什么浑,竟向阿星借钱,且数额庞大。就靠他那点儿俸禄,恐怕一辈子也还不上了。这阿星催债堪比催命,李宜日子想来不好过。他是朝廷命官,若是阿星到鸿胪寺卿或御史台去告他个欠债不还,那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钱是还不上了,那就只好堵住阿星的嘴,最安全的办法,自然是杀了他。”
贺望东这些推论并非空穴来风。他在这长安城混了这些年,为了弄清自己的身世,结交了不少纨绔子弟和三教九流。这两日他特意在长安的街头巷尾“闲逛”,得到了两个重要信息:其一,在日本遣唐使团达到长安的前两天,有人还见过阿星,而之后他就消失不见了,四方馆的杂役也证实了此事;其二,阿星曾对人说李宜从他这里借了一笔巨款,有这个护身符在手,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云云。
“如此说来,这个李大人确实有杀人动机,而且也有大门的钥匙……可他为何要在客馆中将人杀害?这样岂不是连他自己也有嫌疑了?”
“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客馆是他的地盘,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一个人,比在外面可容易多了。但日本使团来长安在即,长安城和四方馆都加强了戒备,活人蒙混进出还有可能,要搬个尸体出去可不容易。一旦尸体被发现,自己作为典客署丞,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的。要让自己摆脱嫌疑,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制造不在场证明。所以,他利用日本使团来唐的机会,把现场布置成刚刚发生命案的样子,模糊了杀人时间,也摆脱了自己的嫌疑。这样一来,即便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命案,也顶多落个管理不善的罪名。这可比杀人轻得多了。”
“等一下……李大人先是和大使在一起,后来又一直在公文室,有小吏做证呢,根本没有时间去布置现场啊。”
“他有时间。”贺望东看了一眼小凯,继续说道,“曹茂一直在替他争取时间。”
“曹通事?”
“大使签署完文书后,曹茂以为他介绍馆中情况为由,走了不少冤枉路。李宜对馆内情况熟门熟路,他有足够的时间拿着钥匙抄近道去大使的屋子。待布置完现场,他再抄近道返回公文室。为了不引人怀疑,他还特意叫了个小吏来,伪装成一直在处理公文的样子。”
“明白了……若曹通事被李大人收买了,那么在发现尸体后,他惊慌失措以至于在馆中迷路,也是装的了?”
“不错,这也是为了替李宜多争取一些时间。只要李宜有完备的不在场证明,就算以后被查出曾向阿星借过高利贷,也不会被认为是凶手。何况,高利贷者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最后实在查不出凶手,老百姓也会当这是上天的惩罚。”
“实在难以置信,堂堂典客署丞,竟然……贺公子果然天资过人,什么诡计都瞒不过您。”
“这还多亏了大鲸这小子,若不是他交代得清楚到位,我还得多花一番工夫呢。”
那天听完遥大鲸的叙述,贺望东就开始怀疑李宜了。这两天经过走访暗查,他几乎可以确定李宜就是凶手,但要定罪,关键是凶器和证人。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最容易拿下的自然是曹茂。
西域来使频繁,相关的通事自然事多钱多,加上无事时还可以帮助往来客商做做翻译,生活可以说是有滋有味。可日本已经十五年没有来使了,隔着茫茫大海,客商自然也极少。曹茂虽任通事,却因不是正式官员,没有事的时候是不拿俸禄的。因此,和其他通事相比,曹茂的生活可以说是捉襟见肘。而且,曹茂因被怀疑是流亡到大唐的日本人的后裔,总被当作外人而受到排挤,他性子又软弱,李宜一威逼利诱就屈服了。
贺望东找到曹茂,直截了当地分析了利害关系。这曹茂到底不傻,也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战战兢兢地交代了所有的事,只求能换得一命。
有了证人、证词,李宜想赖也赖不掉了。
因贺望东求情,刑部只将曹茂革职、贬为奴隶,并赐给了贺望东。换句话说,贺望东作为主人,对曹茂有生杀大权,也可使其成为自由身。
贺望东对刑部的这个处置很满意,同时对自己的身世有了进一步的感受——在这异国他邦,自己的话仍相当有分量,可见自己的身份确实非同一般。他是六年前来到长安的……但奇怪的是,无论是日本的史书,还是中国的史书,都没有记载那一年有遣唐使。
“你在想什么?”小凯见贺望东忽然不说话了,便问道。
贺望东回过神来,低声道:“开始敲鼓了啊……”
宋代的《册府元龟》一书中提到:“(景龙)五年……十月丁卯之日,日本国派使朝贡。”押使正是真人莫问。在鸿胪寺的奏折上,还有押使请求参拜孔庙的记载。“景龙”即是前文提到的中宗皇帝李显的年号。历史上,景龙四年改元为景云,因此并没有“景龙五年”一说。而贺望东正是在这不存在的“景龙五年”来到长安的。这似乎注定了贺望东的身世将永远是个谜。
元正天皇:日本第四十四代天皇,日本史上第五位女帝,在位时间为灵龟元年九月二日(715年10月3日)至养老八年二月四日(724年3月3日)。
难波:今大阪。
从公元七世纪初至九世纪末约两个半世纪里,日本为了学习中国文化,先后多次向唐朝派出遣唐使团。这延续二百余年的遣唐史,在不同时期,组织、规模、交通路线都有很大变化。第八次遣唐使于养老元年(717年)出发,养老二年(718年)归国。
元明天皇:日本第四十三代天皇,奈良时代的首位天皇,女帝。在位时间为庆云四年七月十七日(707年8月18日)至和铜八年九月二日(715年10月3日)。
正仓院:日本奈良时代的仓库,在今奈良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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