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彀

到了县学,史无名拒绝了对他们深夜来访十分不解的吴博士的跟随,与李忠卿直接到了日前作为考场的正堂。

“王中道和董良除了写了同样的文章外,另一个相似之处就是他也是邻柱而坐。”

“邻柱而坐?”

“嗯,就是靠边的那根。”史无名引着李忠卿朝着那柱子走过去。

“这是根实心的木柱,也被老鼠盗过了,看来县内的鼠患真的很严重!”李忠卿用脚尖点了点柱子下的鼠洞,歪了歪头,好似想起了什么,“说到老鼠,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曾经看过一个江湖艺人的表演——他训练了一只老鼠,可以踏水车,可以爬杆……你说会不会有人把一只老鼠训练成了可以运送东西的信差?”

“送信?送多远的信,从这里到解试的考场吗?虽然我不否认这种可能性的存在,但是这种手段的成功与否,应该问问这一路的猫。”

“……”

李忠卿朝天翻了个白眼,觉得心中的火蹭蹭往外冒。

“这柱子,莫不也是这县学的什么状元柱,要不然王中道为什么会跑到这里坐。”

“不是,不过这种已经老旧的掉漆的柱子,往上面……嗯……写点小抄倒是有可能的。”史无名笑嘻嘻的拍了拍光滑无一物的柱身,随即蹲下身来打量柱子下的老鼠洞,甚至把手指伸进去探了探。

“小抄?不是说这王中道不是资质是中等么,学了这么长时间,难道会写不出文章?”李忠卿皱着眉头看着史无名的举动,担心那两根手指会和某只老鼠狭路相逢。

“灵感这东西有时和资质上挂不上钩,并不是所有的人面对文题或是问题都可以一挥而就迎刃而解的。”史无名带着一点怜悯的眼光看向李忠卿,顿时感到杀气扑面,于是他立刻聪明的转移了话题,“不过……这真是个奇妙的鼠洞。”

“你……发现什么了吗?”咬牙切齿中。

“干干净净,直通向上并且别有洞天!”

“是吗?”李忠卿闻言也单腿跪地,和史无名一样把手伸到里面探寻,“果然如你所说,干净的过分而且空间不小。咦?这是什么?”

李忠卿用两只手指从洞的最里面勾带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张碎纸片。

“看起来应该是从整张纸上被刮下来的,上面还有字——好像是《文选》中的某一句。人说‘《文选》烂,秀才半’呐,我朝的文试题一般都会在《文选》上出题——这可是典型的小抄!而从这字迹看,应该是王中道的。”李忠卿晃了晃那纸片,“也许我们发现了老鼠洞的另一用途——藏起作弊用的小抄。”

“是啊,大家一般不会去注意鼠洞。而且这个洞内部也够大,鼠巢人占后可以放上一卷小抄了。而且这个位置有书案和柱子挡着,考试时再用宽大的衣服下摆遮掩,自然不会惹人注意——反正我就没有注意到!”

“怪不得你不愿做解试的主考,原来知道自己难当重任,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嘛!”

史无名无视了李忠卿的毒舌,开玩笑,反抗只会带来更恐怖的欺压,这可是多年的经验。

“如果拿着这纸片现在去找他,你觉得他会认么?”

“他又不是傻子,会认才有鬼!”李忠卿冷哼。

“那如今也只有这么办了。我要让这王中道再写一遍这文章,也许会有些出入——如果是他自己写的这不可避免,但是大致的思路不会变。可是如果只是简单的抄袭的话,我觉得恐怕他是诌不出来的。而与此同时,你找到那卖文章的人,再加上纸片,然后人证物证摆在他面前,那时就不怕他抵赖。”

“如果他很机警的把文章背下来了呢?”

“背下来?呵呵……”史无名冷笑,“我与你说句实话,就算他能够完完整整的写出来,我也绝对会抓他另外的把柄,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为什么你对待王中道的态度如此强硬?”

“除去他个人的品德,还因为他说过的一句话惹恼了我。”史无名一收折扇,面色冷峻了下来,“记不记得你问他发现杀人后为什么不报官吗?”

“记得,他说因为死的不过是个书童。”

“所以……我绝对不会让这种轻视人命的家伙走上仕途!”

县学书房

“这是方青云入学之时的记录,还有他日常所写的文章和用的书本。”吴博士抱了一堆东西过来,“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青云这孩子有什么问题吗?怎么突然说他是另一个人?”

史无名与李忠卿不可置否,只是打量着方青云。

“大人,这是学生的身份文牒,学生就是方青云,实非冒名之人。”方青云倒是不卑不亢,将自己的文牒凭证往上一递,也不为自己争辩。倒是王中道急的有些上蹿下跳,耐不住的样子,被身边因为半夜被拉来县学明显有些不耐的徐孟荀狠狠白了一眼。

“大人,学生确实曾经见过方青云,但那已是多年以前,那种做不得准的记忆,怎能胡口乱说!”

“哎呀,徐兄,怎么做不得准?你定然记得些细节的!”

“大人如果没事,请允许学生先行告退。”徐孟荀拨开了王中道,转身要走。

“唉,徐兄你……”王中道见鼓动徐孟荀未果,只有急急忙忙自己上去提醒,“大人,学生呈上的那封信!”

“哦,对了,信。”史无名从怀中将那封信掏了出来,随后点了点吴博士带来的方青云的文章和书籍,“不能否认,这信确实是你的手笔。”

“你、你竟然私截了我的信件!你这卑鄙小人!”看到那封信,一向温润的方青云此刻气的面色发白,怒视王中道,身上微微发抖,“不过是为了保举名额而已,因为同窗里只有我无权无势,你就要如此卑劣的陷害我吗?”

“您看,您看,他承认那是他写的了!信封与信件下面的落款不同,而且信件你的署名是‘非鱼’,这一点,你不能否认吧?”王中道没有理方青云的指责,而是万分激动的把手边的折扇往书案上一扔,凑到史无名跟前,拿起信,对着方青云指点上面的落款,冷笑道,“而且,你的字是‘尚直’,也不是这两个字吧?”

“非鱼,取的是非池中物之意,倒也是好寓意,用这个做名倒也不错。”刚刚推门要走的徐孟荀看到了这一出,又转身回来,将自己的纸扇也随手扔在桌上,凑上来细看。

“非鱼是当年方青云的书童的名字,也就是你的名字!”王中道好似受到鼓励一般,越发兴奋起来。

“大人,非鱼二字确实是学生的字。这一点学生可以解释,当年我的书童林非鱼早夭,学生与他感情甚笃,所以在他死后就用他名做了自己的字。而这位林姓长辈是当年学生在外做工之时结识的长者,待青云甚为亲厚,所以学生用自己的字做信件的署名,这也无不妥之处吧?”

“你这是狡辩,与你同窗这么久,怎么不见你用这个字?”

“为自己取两个字或者两个号的大有人在,王兄为何单单对方某有异议?换句话说,方某为自己取字还要向王兄报备吗?”

“你、你这是狡辩!”

一阵冷风从刚刚被徐孟荀推开的门中刮了进来,蜡烛的火焰被风吹的东摇西晃。

“大人,有风。”徐孟荀走到一旁为蜡烛取来了纱罩随后关上了门,烛光慢慢稳定了下来。

史无名点头致谢,随后仔细的翻看那些身份文牒一类的东西。身份文牒上的名字确实是方青云,年龄、地址、籍贯都很齐全。但其实从这上也看不出什么,如果眼前这个方青云确实是冒名顶替的话,那么他直接拿真正方青云的身份文牒用就可以了。

“仅凭一纸文牒,也未必保准,大人何不去查查他的随身之物,也许那里还会有什么隐藏的线索。”徐孟荀上前谏言。

“哎呀,徐兄说的极是,是应该到他的屋中去看看!”王中道点头附和。

“那么就去吧!”史无名点头。

“既然要出门,这些证物要拿着吗?”徐孟荀问。

“这么多,拿着也不方便,把书房的门锁上,不会有事的。”吴博士询问史无名。

“好吧。”

“老师,你和中道为大人领路吧,我来锁门。”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王中道急忙上前领路。

于是,徐孟荀在桌上取回了自己的扇子后在大家的注视下锁上了书房的门,随后一起往方青云的住所走去。

方青云的住所在县学后院,虽然狭小,但是干净整洁,充满了书卷之气。

众人在这里东翻翻西看看,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整个过程中,吴博士是在一旁焦急的,李忠卿是动手做活的,王中道是想要动手却被呵斥到一旁的,而徐孟荀和方青云都显得很冷漠,一个是袖手旁观,一个是一言不发,只有史无名在一旁指挥的有趣。

就在一无所获的时候,有下仆从前院急匆匆跑来。

“着火了,博士,书房着火了!”

“什么?呀,那里多少典籍啊!我的孤本,我的善本,我的字画!”博士大叫。

“信!身份文牒!”王中道大喊。

“啊?”有些茫然的方青云。

一言不发直接往外跑的李忠卿。

“博士莫要着急,只是书案上起了火,因为发现的早,没有遍及其它。”下仆还在向博士解释。

“别说了,此刻去看看才是真的!”然后,史无名拍了拍还站在原地的徐孟荀。

书房的房门看来是被人踹开的,两扇门板挂在那里摇摇晃晃。书案上一片狼藉,墨砚翻倒,纸张飞散,水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淌,原来放在桌面上的书籍物事都已经被倒塌的烛台烧毁了,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团,但是即使这些黑糊糊的纸灰现在也被救火的水冲的七零八落。

“该死,什么都没有了!”王中道跳脚,随后又发现了一件堵心事。

“我的扇子!”王中道看到自己遗忘在桌上如今被烧的只剩下残骸的扇子,大叫起来,“书法名家的扇面,琥珀的扇坠,花了大价钱的!”

“切!”史无名分明听见了有人嗤笑了一声,那声音是徐孟荀发出的。

“这、这……失火的时间实在是太凑巧了!是你、是你放的火对不对?”王中道上前一把抓住了方青云。

“在下与你一同离去,不曾分开,怎能回来放火,你休要信口雌黄!”方青云冷冷的推开了王中道。

“都肃静!”史无名冷下了脸,要李忠卿将所有人都清了出去。

“这一把火正好烧毁所有的证据——那些也许能称之为证据的东西,真是好及时的一场火啊!”

“所有的人在失火的时候都去了方青云的房间,而书房的门是被锁上的,这……不应该是人为的吧?”

“那可不一定!”史无名的眼睛闪闪发亮,“本来,我对于方青云的身份并没有兴趣,可是托这场火的福,让我觉得,也许这方青云的身份……真的有猫腻在内呢!”

县衙书房

“董良虽然是本县人士,但是他从前的大部分时间是在洛阳的祖母家生活,成年后才回来定居,所以他会听错方音确有可能。而且,我要补充一点,他确实是王中道的至交好友,或者说狐朋狗友更恰当一点。当然,这也意味着,这两人很可能会凑在一起,编造故事,串供陷害方青云——毕竟王中道讲的故事,如今只有董良一个人能为他证明了。”

“所以我一直也没有传唤这个董良。”史无名摇摇折扇,“他的话可参考性不大,而且他身上还有舞弊嫌疑,没有确实证据前早早接触他不好,容易打草惊蛇。”

李忠卿点点头,“再说那两个被逐出考场的人。第一个在衣服上写小抄的那个,就是个不成材的书生,看到官府又找了他时差点吓傻了,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所以,不提也罢。有问题的是第二个,就是代考的那个,这人叫韦允文,他平时做的是替人代笔的生意,在考试期间专门贩卖‘贴括’啊,文章啊,或者替人考试啊……反正做的是你所能想到与科考有关的一切的东西。才华是有的,可惜是歪才,很滑头,胆子也很大,否则不会敢替人考试!不过……对我来说对付他并不难。”

史无名有些恐惧地看了看李忠卿,“他招了,你是……怎么让他招了的?”

“……”李忠卿只是呲牙笑了一下,结果这一笑更是让史无名冷汗阵阵,完全打消了继续问下去的念头。

“他记不清王中道是不是在他那里买的文章,因为像王中道一样在他那里买文章的书生实在是很多。但是董良他却扎扎实实的记得,董良家有钱,出手也很大方。因为董良不想背诵文章——光是‘贴括’就快要了他的命。而解试查的严,小抄不容易带进去,所以这两个人就定下计谋,韦允文以韩忠的身份进场考试。我补充的一点的是,这假身份文牒是在王书吏那里搞到的,也就是说应该是王中道帮了他。韦允文进场后,最开始的打算是先不写名字,在最后交卷的时候填上董良的名字,而董良的试卷要么填韩忠的名字要么自己销毁,而韩忠这个人本来就是没有的,所以就算是没有试卷也追查不到人——而且也不能真的让韩忠考出功名啊!本来这二人打算的好,可是我在一开考的时候就查出了韦允文,还把他逐了出去。”

“那这两人要怎么办?”

“所以啊……”李忠卿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两个人事先还备了另一套方案!”

“若是这董良将这些心思能动到学问之上……啧啧!”史无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摇摇头,“另一套方案就应该是韦允文找来文章想办法送进考场,关键是那个传递人和传递方法,问出来了吗?”

“恼人就是这一点,没有!董良说一旦韦允文在考场出问题就会有人去他家找他。在韦允文被赶出考场后那人果然去了,但是韦允文说来人遮遮掩掩,看不清面目,连人都不知道是谁,更遑论传递试题的方法了!但是,如今的问题是一定要找到传递试题的方法和传递试题的人,否则即使我们抓住董良,他也可以矢口抵赖不认。”

“那我们县衙内部查了吗?”史无名压低声音。

“查了,说是没有可疑之人出入。”

史无名叹了口气,“那么方家你查的如何?”

“方家从前是朝中的高官,但如今这一辈也只剩下方青云了。你很难想象的到,在他祖父那一辈方家门前还是门庭若市,但是不过区区几十年,风水就转了。”

“盛极必衰,月盈则亏,这并不罕见。”

“本来方家是在长安居住,后来家道中落住不下去了,所以在方青云父亲那一辈又迁回了平安县的老宅。方家回到平安镇后,厄运并没有停止,大病、意外夺走了这个家族许多的人命。因为没有钱财维持生活,所以只有变卖祖产。直到后来,家中不再有什么佣人——那个伺候少爷的书童是例外,听说两个孩子感情很好,要卖掉那书童时少爷哭闹不休,所以只有作罢。可是到了后来,方家只剩下这两个少年。随后,其中的一个死了。据说因为死的那个得的是肺痨,得病期间就一直没有人敢去看望,即使听说病人死去,也没有人来——那里不是早就被称为鬼宅了么,所以根本就无法知道那孩子的死是否有可疑。”

“既然说得的是肺痨,那定然是请过郎中吧!”

“这也去查了。当年平安县的郎中,没有去过方家看诊的——是在方家无人无钱后,所以我认为,即使是请到郎中,只怕也是那些游方之人,而这样的人是无从查起的。”

“那么老邻居呢?”

“问题就在这里,我说过方家是大户,所以方家老宅并不在平安县内,而是更靠近后山的郊外。因为从前他们回来这里不过是为了消暑纳凉,所以他们的邻居真的很少,而且因为带有官宦人家的自傲也很少和其他平民百姓交往。当没落了之后,又很自卑,更是鲜少与人来往。不过还是有人回忆出来说,当年那两个孩子无论是在身形上、年纪上、打扮上都差不多——这一点王中道倒是没有说错,至于别的……就真的没有了。”

“这也就是说,现在如果不是找到深入了解他们的人,只怕是无法辨认出来他们。”史无名叹了口气,“那么那书童——”

“那书童叫林非鱼,是罪臣之后——祖父被卷入了谋反案,全家被斩的斩,流的流,卖的卖。这孩子被方家买来后,一直伺候小少爷,而死后就葬在方家的墓地里。”

“死去的林非鱼,活着的方青云……也许应该是死去的方青云,活着的林青云啊!”

“你不是一直在说王中道的故事漏洞百出,难道仅仅因为一把还不能肯定是否是人为的火,就改变你的想法了?”

“不,漏洞百出的还是漏洞百出,无可改变,王中道说,他在院子里看到了屋子里站着的人用被子闷死了躺着的人。可笑,他以为是在演皮影戏么?影子的形成都是在物体之后,那么光源一定是在它的前方。如果能在窗子上看到人影,也就是说,灯火定然在屋内,而人靠近窗前。人是一站一躺,你且想想,谁家的床榻会安放在窗前——何况他说那已经是刮着飕飕冷风的日子了!更主要的是谁家的床榻竟然会高过窗户,能让人看到有人躺在床上,一举一动都瞧的清楚——他当那是戏台!”

“其次,他看见方青云出来,衣服的前襟上有鲜血。也就是说,方青云是面朝他们而站,所以定然是背光。一个深夜,光源只有屋子里的烛火,你要如何看清背光面的东西?”

“怎么看不到?不是有月亮吗?”

“这就是最荒谬的地方,他也说去方宅的那天是初一,初一哪里来的月光?”

……

“他这样陷害方青云,是为了保举名额吗?”半晌后,李忠卿问。

“只他检举的这一项,就逼得我们不得不去查方青云的底细,即使一时间查不到结果,这种身份有疑点的学生是不能够被保举的。如果他成功了,至少今年,方青云就出局了。如果空出一个名额,那么自然会由其他人补上……也许,本来不在保举名单上的他就有机会了。”

“都是读书人,怎么和墨鱼肚子一般似的乌七八糟?”李忠卿冷哼一声,“王中道心术不正,搞歪门邪道,而这徐孟荀我看也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半路杀出来,煽风点火,也不见得是什么好货色!”

“所以说,读书人啊,如果气狭才小,又不耐寂寞,承受不了辛苦,还嫉贤妒能,迟早都会出事!这王中道是典型,而这……徐孟荀嘛,倒也是颇值得人玩味,实在是有趣的紧。”

“有趣,你哪只眼睛见他有趣?他那副神情,真的好似人人都欠他八百吊钱一般!”

“我觉得他有趣是因为他看起来好像很讨厌方青云,但是实际上,他却热心的为方青云做了一件画蛇添足的事情——为吴博士的书房惹上一场小小的祝融之灾!”

“你怀疑那把火是他放的?”

“别忘了,他可能是这些人里,唯一真的见过少年时代方青云的人!”

“可是他怎样办到的,他明明和我们一同离开!”

“是用这个!”

“咦?”李忠卿惊讶地看着那柄伸到自己面前的扇子。

县衙内堂

“大人为何认为是学生放的火?”

县衙里,徐孟荀镇定自若,毫不惶恐,倒是听到这句话的方青云吓了一跳。

“徐兄你……”

徐孟荀伸出手阻住了方青云开口要说的话。

“这水火有时就是无情的天灾,难道大人还硬要把它说成人祸加在学生身上?大人岂可空口白牙,如此凭空指责!”

“本官既然说出,自然就非无的放矢。”史无名也不着恼,一副胸有成竹之态,“其实放这把火,你还借助了一个人帮忙,而那个人——就是王中道!”

“王中道帮他放火!怎么可能?”此刻倒是李忠卿惊异起来。

“应该说是王中道的某些做法帮助了他。王中道这个人,趋炎附势,为了讨好徐孟荀,不惜刻意的去模仿他,比如说身上的衣服,还有……那把扇子。你记不记得在我们离开书房的时候,徐孟荀催促王中道为我和你带路,王中道立刻殷勤地跑在了前面,结果就忘记了自己的扇子。那么你能不能回忆起,当时王中道把扇子放在了哪里?”

“我记得是在书桌边角上,那时他急着凑到你跟前取信,所以随手那么一扔。”

“不错,那么烛火呢?”

“书桌的中间。”

“就是了,想想这两样东西之间的距离。即使是书桌着火也未必能一下子将折扇烧成残骸——毕竟桌上还有许多幸存的东西。可是,为什么我们看到的折扇已经变成残骸了呢?”史无名神秘的笑笑,“那是因为有人把它偷偷的放到了烛火的旁边,做了引火的工具。你说是也不是,徐孟荀?”

“扇子如何引火,大人莫不是在说笑!”徐孟荀把头别到了一边。

“自然不是在说笑!”史无名正色,“昨天晚上,你是最后一个离开书房的,但你在临走之前特意取回自己也放在桌子上的扇子。那时你的身体恰恰挡住了你在书桌前的动作——把王中道的扇子放进灯罩!王中道模仿你买来的扇子,不光上面的书法是赝品,就连那琥珀扇坠是假的——松香油做出的仿冒品。松香油是非常易燃的东西,把假琥珀放到了蜡烛的焰心,当它燃烧起来后蜡烛的火焰定然会一下子爆燃,而燃起的火定然会烧毁灯罩——这也恐怕是你为什么会特意为蜡烛加上灯罩的原因,其实当时的情况虽然有风,但是关上门即可,未必需要灯罩,可是如果蜡烛上不加上灯罩,那么扇子怎能放进去呢?”史无名微微一笑,双目紧盯徐孟荀,“而灯罩烧着后,着了火的扇子就会掉下来,一整根的蜡烛,松香油,折扇,再加上满桌的书和纸,不烧起来才怪!”史无名随即叹了口气,“在那么短的时间,难得你想到了这么多事情……我说的这个短时间,指的你发现王中道手头有林非鱼的信开始。我记得你一开始是要走,但是你后来改变了主意,甚至热心的建议我们去搜查方青云的房间,但其实是在找机会支开我们然后销毁那些所谓的物证!”

“大人凭什么认为我会帮助他?”徐孟荀冷冷的问。

“因为你的性格。你不愿去身为高官的外祖家中,是因为你有一身的傲气,不愿寄人篱下,希望以自己的力量有所作为。你厌恶如王中道一般阿谀奉承之徒,是因为你有本身的坚持。也许这些东西,也都是你在方青云身上看到的吧!所以,惺惺相惜这种事情并不奇怪。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不一定疏于往来就是两个人不和,那不过是世俗之见罢了。不过,即将被保举的你竟然放火烧毁证据包庇他人,只怕……你难登天子之堂了!”

“大人不要为难徐兄!”方青云怔怔的看了一眼徐孟荀,叹了口气后扑通跪下,“大人,此事因学生而起,与他人无干!学生……的确不是方青云!”

“喂,如今没有任何可以指正你身份的东西,你这人!”

“林非鱼本就是做的是背弃祖上,欺世盗名之事,违反的是律例,被人揭露也是在自己要承担的后果之内,怎能拖累他人!”林非鱼说,然后不解的问道,“只是在下不明,徐兄如何知道我不是方青云?”

“是你右肘上的胎记。你大概不记得了,当年我随着家人去郊外踏青时偶然与你见过一面,那时你还是一个瘦弱的少年,用那只手折了一只方府院内的杏花给我。可惜你并不知道我是谁,而我还未及向你道谢,真正的方青云就唤你回去了。多年后再见,一开始我也没有怀疑你的身份——你和那方青云也是有几分相像,而且人已经长大,即使与少年时有不同也属正常。但是我们这些终日写字作画的人挽起袖子是时常有的事情,当我看到你的胎记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随后便去调查了你的过往,也许正是因为我的私下调查,才引起了王中道的注意,他才会做出了这么卑劣的事情。”

“当初徐兄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却为什么没有揭发我,毕竟……我是冒名顶替。”

“为什么啊!”徐孟荀的嘴角泛开苦涩的弧度,“其实……在我们这个偌大的县学里,对我有两种不同的态度。一种是巴结讨好终日相围,而另一种是敬而远之嫉妒冷落,其实产生这一切的原因不过是因为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今日是我有身份地位和家财在这里,但是当有一日我没有了这些东西的时候,他们会在哪里呢?”

“林兄大概是唯一一个以不卑不亢态度对待我的人,难得你贫而不谄媚,但我却无法做到富却不骄横……这也许就是我应该向你学习的地方。从学业上说,你是个可敬的对手,从为人上,你也是个难得的朋友。我承认自己看起来有些骄傲,但是对于你,我非常敬重。”

“徐兄,你所云,在下也心有戚戚。只是……此事怎么就将你扯了进来,这本应是我一人之过!”

“除了冒名,你还有什么罪过?而且你的冒名也是情非得已,先人之错为何要祸及子孙!”徐孟荀愤愤地说。

“他被官买的时候应该还是个婴儿。”李忠卿跟史无名咬耳朵说道,“一生下来就是官奴,即使他再有才华,也不能参与科举出人头地。”

“可是,用了少爷的名讳来考试终究是我之错。”林非鱼低下头去,“其实,我和少爷……不仅仅是朋友,应该说可以成为亲人了吧!少爷去世的时候,他希望我能连着他的份活下去。说实话,一辈子是奴隶,永不能出头,我并不想这样。当时方家只剩下我们两人,而且和别人已经很久没有往来,因此我即使冒名顶替也不会有人知道。所以……我动心了。而长大成人后,我依然惦念自己的亲人,控制不住思念,所以还是偷偷与他们联系上了,结果……信却被王中道截到了。”

“真是悲哀啊!”史无名叹了口气,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年轻人,低低对李忠卿说道,“林非鱼真的是很有才华,不,应该说我们面前的两个人都是很有才华的人。为了这样的事情问他们的罪,而让王中道那样的人入仕为官,真是让人无法想象……”

“你要怎么做?”李忠卿问。

“……”史无名看到徐孟荀二人都在盯着自己瞧。

“我会认罪的,但请大人不要责难徐兄。”林非鱼抢着说。

“你认什么罪啊?”史无名懒洋洋的说了一句,惹来了屋中三个人的注目,“没有了物证——即使没有被烧掉,仅凭那几样的东西,也不足以证明你的身份;找到的人证——徐孟荀,我看他也不会指认你;而王中道的话本来就不足信——他如今就在不远的屋子里将日前的文题再考一遍,当然他还有些别的事情需要解释。你们说这样什么都不齐全的案子,怎能判啊!”

“那大人的意思是——”徐孟荀惊喜的问。

“其实今天本官既然是把你们单独叫到这里,就非是要问责。林非鱼啊,我想你也不好过吧!用别人的名字活下去,用自己的名字埋葬别人,其实也就是变相的埋葬自己……如果你将来能登天子之堂,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得来的一切是自己抛弃了一切所得来的。你的身后不仅有真正的方青云,还有我,还有李大人,还有徐孟荀,还有千千万万要在你的权利下活着的百姓……所以,千万不要行差踏错!否则……”

“学生谨记,学生多谢大人。”林非鱼声音哽咽,跪下叩谢。

“至于你,放了一把火,烧掉了博士的书案,只不过博士可不知道这是他最为得意的门生做的,有时间给老人家换个新书案吧!还有,改掉自己的傲气,找到自己真正的知己良朋,那才是一生之益!”

“是,学生一定做到。”徐孟荀此刻才真正露出了笑容,深深向史无名行了一礼。

解试考场

第二日,老匠人来修竹柱,很快的就将那有碗口粗细的状元柱换了下来。

看了看那柱子老人摇头叹息,“这老鼠真是可恶,两位大人看看,这状元柱内的竹节竟然被它们盗空了!怪不得县太爷觉得这柱子不稳当,若是没有这老鼠,大概还能用许多年。”

“可是老鼠为什么要盗空竹节,它们要到哪里去?”李忠卿问。

“谷仓!”老人晃了晃那竹子,从中掉出几点糠皮来,“老夫记得,这凉棚的隔壁就是为县衙建的谷仓。”

“那么说这状元柱与其他竹子是相通的?”李忠卿问。

“是啊,因为老夫这棚可没用钉子绳子。”老匠人颇有些得意的捋了捋胡子,“接头处是在这粗竹子一段挖出空洞,将另一根竹子的一段嵌在其中,而和这根状元柱相连的那根就是凉棚的主梁,而这主梁又通过别的竹子和谷仓棚顶的竹子相通,而隔壁的谷仓被老夫设计成了悬空吊脚楼,为的就是隔潮和防老鼠地面盗洞偷粮食。可是这些老鼠倒也无所不用其极,竟然将一墙之隔的这边竹节打通,为的是可以通过相连的竹子来偷那边的粮食,这些小畜生……真是!”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这些老鼠真是好厉害!盗空了竹节啊……呵呵,忠卿啊,你说这红布条为什么会缠在这柱子的中间,这高度应该只在人的胸口吧!话说像这等求功名的祈愿布条,一般来说都是往高处系,意味步步高升。可是这个未免也太低了吧!”

“步步高升?也不知道会不会真有用!”李忠卿冷笑了一下,伸手扥了扥竹柱中间的某根布条,不想一下子扯了下来。

“这是什么?”李忠卿看着竹柱,刚刚扯落布条的地方竟然露出了一个洞口的边缘,于是他很快将剩下的布条都扯了下来,结果露出了一个酒盅大的洞口。

“这个位置……你说如果一个人坐着的话它会在哪里?”史无名笑眯眯的指指那洞口。

“如果站着是在胸口的话,如果坐着的话……应该是在头那个地方。”

“头部,那就对了。”史无名一笑,转头喊道:“老师傅,你能不能再把这柱子装上。”

“大人啊,你这是何意?”老匠人不解的问。

“哎呀,麻烦老师傅了,工钱定然会多付,本官只是突然想要验证一件事情。”

“大人不需如此,很快就好!”老人摆摆手,非常麻利的指挥自己的徒弟上上下下,将柱子装了回去。

“老人家和诸位先去歇息,这里马上就好。”

“喂,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李忠卿不解的问。

“忠卿,你就站在这里,记得把耳朵附在这洞上。可记得我们小时常玩的传声游戏?就是用的这竹子……”

“啊!”李忠卿一击掌,“莫非……”

史无名点头微笑,转身出去。

果然不久以后,将耳朵附在竹洞上的李忠卿听到了史无名的声音,“喂,能听得清我在说什么吗?”

“虽然声音有些空洞,但确实能听得清!”

“这就解释了董良为什么开始一直闲着,而到后来才开始答题,还为什么一直将身子倚在状元柱上的原因。因为一开始他在等答案,而后来他在听答案!而那些系的不高不低的布条,其实是为了遮掩住听声的洞口。而能在这县衙柱子上做出手脚的,可以在解试时留在县衙里的,只有……我们自己的人!”

李忠卿在另一端愤怒的沉默了。

“我一直不愿相信我们府衙中人参与了这场舞弊,如今看来……竟然真的有他们的份!”史无名回来后,李忠卿恨恨地说。

“忠卿,你听说过郭承暇的故事吗?郭承暇的曾祖就是大名鼎鼎的郭子仪。郭承暇在京城考试交完试卷后回到自己的考铺,因为当时离考试结束还有一段时间,所以他打开自己的书箱,寻找一份书法字帖——这书贴出自前代名家之手,是郭承暇的最爱,总是随身携带,只要有闲暇就会揣摩欣赏。可是这次郭承暇打开书箱时却大吃一惊,因为里面放的那个纸卷并不是书贴,而是应该交上去的试卷!也就是说他把那卷书贴被当作试卷交到了考官那里,而这种阴差阳错足以让他为这次考试付出的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郭承暇万分焦急,惶惶不已。就在他心情如水煎火烤之时,一个考场的老公吏过来询问,郭承暇便对他讲明了这件事。结果老吏说可以替他解决此事,但是需要三万钱的酬劳。郭承暇的家并不差钱,所以立刻答应了这个条件,结果老公吏就偷偷把试卷与书贴换回来了……考场人员舞弊之事并不鲜见,我们可以管住自己,但是未必能管住其他人!”

“你说到这个,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张县尉不是突然在考试之前告病辞官了么?以前这解试可都是他主持的,他是在你执意要换这状元柱之后才突然告病的,是吧?”

“是!”史无名点头微笑。

“那时你说他是为这柱子病的,我还以为你是在玩笑,但是如今看来却非玩笑。这状元柱能保证所有坐在它旁边的考生榜上有名,是因为被老鼠盗空的它能够起一个很好的传声筒的作用。而历年的主考官张县尉,正是极力要保住这根柱子的人。所以,张县尉的辞官,让人很难不联系一点什么……”

史无名笑而不答。

“而且,从一开始考场座位号码的抽签到如今引导我发现那红布条下的洞口,对于这件事你似乎早就胸有成竹。你……该不会早就对这件事情有察觉,拿到了张县尉的把柄吧?”看着史无名依然不明意味的笑,李忠卿了然的点了点头,“怪不得你这次考试执意要我主考,原来其中果然有问题!不过,你似乎……连两位县丞也信不过。”

“一时之间,也无法断定他们谁人在这件事上无辜,而我也是想给这些考生们一个公平的机会而已。”史无名垂下眼皮,“我想,老百姓们都希望在上位的人不是庸才吧!昏官不用多,一个就能祸害一方水土!”

李忠卿叹了口气,点点头,随后面色渐渐变冷。

“那么我们接着要做的,就是把那个还留在府中的硕鼠抓出来,这大概也是你执意不让考生们重新抓阄取号的目的——为的是引出这个人!”

“呵呵。”

“那么首要应该怀疑手中掌管谷仓钥匙的人,你说是管家还是厨房里的人?”

“咱们县衙里的管家崔四,被你调教的就像你手下的兵,平时里连笑面都难得见到一个,生生就是个老妈子的命,什么都操心,一天到晚忙的像个陀螺,这府中好像一时缺了他就不成似的,想要知道他的行踪,太容易了。反而是后厨那里,不是饭点,少个把人倒是无所谓,应该主要问问那里的人。”

“嗯,我也觉得厨房的厨子更可疑些。最主要的是你那日不在府中,挑剔饭食的人没有了,他们可就真的得闲了。”李忠卿冷冷地说。

“唉!”史无名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如果把全部精力从挑剔我放到案子上,你就会早早发现其实厨房里的人与外面接触更为容易。虽然你的兵丁把县衙团团围住,但是这县衙里的人是要吃饭的,那么难免要采办果蔬,或者有人送货上门。而这些,你的兵卫是不会拦着的,这些人在他们眼中算不上可疑的人。更主要的是,我们的崔四管家是京城人士,而且至今乡音不改,所以他肯定没有读文口音上的问题,而且他是两年前才来府中做管家,但这状元柱的传说已经很久了。所以请县尉大人先从厨房下手,抓住人犯,然后再对付董良,顺顺利利的解决这件事吧!”

“这个你放心,敢在我手下耍花样……相信他们这一辈子都会很难忘的。”李忠卿把指骨掰的嘎嘎响,“顺便问一句,那个王中道的文章重写出来吗?”

“自然没有。”

“嗯,很好,一并交给我了!”

史无名默默的打了个冷战,诸位,请你们好自为之!

鲤跃居

放榜之日,史无名坐在酒楼上醉眼朦胧的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便有那些去看榜的考生,有人悲有人喜,有人落泪有人雀跃,可谓众生万象。

“这真好似一台戏,上面的人演的热闹,底下看的人也热闹。我们这小小州县的一个解试尚且如此,何论那些入得长安有望一窥天颜的人?”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旷荡恩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哈哈,大家都盼着那一天吧!昔日太宗皇帝曾说过,‘天下英雄尽入吾彀矣!’,一场科考,惹得天下英雄入彀。权势地位果然是这世间最大的诱饵。其实在我看来,那扇写着‘官’字的金漆朱门就似一个无底的深彀,吸引着古往今来无数的读书人,却也不知不觉间淹没了世间几度繁华风流……就如你所说,这不过是小小的县中解试而已,士子们就如此情难自禁,往后若登天子之堂,他们又当如何呢?”

“你这也算是已经考过的人说的风凉话,可谓站着说话不腰疼!”李忠卿白了他一眼,“他们能够初露头角,怎能不喜悦萦怀!就算是你,当年又当如何?”

“呵呵,是啊,想当年我也曾金翅花翎,春风得意,打马长街,让人羡煞。”史无名微微一笑,勾起了过往,“如今想起,怡然自得。忠卿你说的对,其实,我也不过亦为彀中人!”

后记:

谨以此篇,献给我生命中那永不停息的考试……汗!

这篇文章应该说是因为期末考试完毕之后心情大好下的产物,唐代的考场设置和如今是差不多的,文中有恶搞的成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到范进中举和许多狗血剧的情节。至于其中作弊的手段,多是来自于现实生活中,而且多是学生用的哦,就如那个用竹筒传音的情节,是真的有啊,只是现实中是暖气管道……囧……楼上和楼下的同学对选择题答案,敲暖气管道……但是我们学校的暖气管确实可以将别屋的说话声传的清清楚楚,所以文中就用了竹筒传声的手法。有同学事先背作文应付考试,结果不同的考场却出现了几个一样的作文,结果一下子就被抓到,作文降档。不幸的是现在考试负责作文的只有我一个人了,因为以前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两个老师分别批作文,遇到这种背作文的情况,另一个老师并没有看到过类似文所以给了很高分,而另一个给了很低……结果出了问题,所以变成现在一个人批所有作文的情况。而且,这活我干了至少六年了,真的是……要疯了啊!

文中有些地方将唐代的科举考试细节写的不够严谨,请原谅我吧,再次声明,这是心情大好下的恶搞文啊……

ps:同学们and孩子们,作弊是不好的,请不要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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