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

回到县衙中,史无名懒懒地倚在了黄梨木椅子上抓起了一杯茶,而李忠卿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对面,眼睛瞪着面前的这位站没站像,坐没坐像的县令大人,克制住自己对面前穿着官靴翘啊翘的那只蹄子踢上一脚的冲动。

“这件案子你怎么看?”从小到大,李忠卿对史无名唯一不挑刺的就是脑袋,当然也是它不犯傻的时候。

“这个案子可是有趣的紧啊,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忠卿。”

“这个案子,真的好生——奇怪,十分的不符合常理,我们现在欠缺的就是凶器和凶手。从现场看可以作为杀人凶器的有古琴,棋盘和酒壶,它们的分量和大小完全和老周说的不符,就算用它们其中的一个把人的脑袋砸开花,在这个极短的时间里都是无法清理干净的。薛金的脑袋可不止让人砸了一下,假山的石头也太大太重,就算有合适的,伤口的表面又十分干净,所以也不大可能。如果是凶手从外面带进来的事先准备好的东西那只能告诉我们一点——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是啊,忠卿,我认为这的确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如果说是小偷或是其他寻欢客我觉得不大可能,红袖招的左右两边是店铺,而后园外就是我们县的永泰河,如果一个小偷到后园偷东西可是要大费周章啊,如果是我就在前院偷那些大头鬼的岂不更好?如果是小偷凶手不会只拿走了银票和首饰却不拿走的宝贝。如果说是一个因妒成恨的寻欢客,那他就必须从前院走到后园进到亭子里,你记不记得老周说的,薛金是在无意中被打死的,如果说有一个陌生人进入亭子可能还满怀敌意,桌子上又放着价值连城的宝贝,薛金能不时刻注意吗?”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是薛金根本没有想过要提防的人。比如说:自己一心追求的女子、自己的家丁或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粗使丫头。”李忠卿点点头“可是他们三人从亭子离开时,薛金是活着的,虽然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在外呆了一段时间才回亭子,可是他们在这一段时间里都有人为他们作不在场证明。小环是厨房里的人作证,柳可人是老鸨与小环作证,张忠是前院吃花酒的人为他作证,如果他们其中一个是凶手的话,那么他是在什么时候如何下手的呢?”

“是啊,我想其实还有几点应该注意。”史无名微笑着喝了一口茶,“衣服、幔帐、口供、凶器、动机。”

“衣服?”

“是啊,忠卿,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无论那件丝绒的披风,普通的家丁服,破旧的粗布衣服,它们都是黑色的,黑色呢,有一点好处,就是很脏也看不出来,其实我总在想我的官服为什么都不是黑色的?那样就不大用洗……”

“咳!”李忠卿重重地咳嗽一声。

“啊,其实我的意思是如果粘上了血迹也是看不出来的。如果他们其中一人是凶手的话,那么,穿黑色的衣物一定是为了掩盖血迹。”

“那么幔帐呢?你记不记得那老鸨的话,她对我们说她在楼上远远的见幔帐放下,又过了一会儿柳可人才回来,而他们至少是走到园子口的时候还能看见薛金,也就是说那时幔帐还没有放下,你也见到了前院与后园有多少的距离,那么这两份不同的口供其实说明一个问题。”

“那三个人说了谎,可是如果是他们其中一个人杀死了薛金,那么其他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没错,所以我的第三点发现就是他们三人对你我的问题皆是对答如流、不假思索,若说柳可人是风尘女子见多识广、张方是薛府得力的家丁见过世面,那么你看那小环,只是一个粗使丫头,面对着你这张晚娘的脸竟然是语句条理分明、丝毫不乱,要么是这女子性情太过沉稳,要么就是说她早已想好了说词。”

“你——”李忠卿忍住了没跳起来“那么凶器和动机呢?”

“凶器吗?我已经知道了,但是先卖个关子。至于动机,忠卿啊,五样我解决了四样,那一样是不是你应该去查了!你先要将这几个人的来历查清才好,我觉得此案非财非情而是仇杀。虽然他们看起来好像毫无关联,我听老鸨说薛金原来就是扬州人士,而柳可人来自扬州,他们也许……不过说到扬州,那真是好啊,人云: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前人也说:烟花三月……”

“知道了,扬州是烟花之地,他们也许有什么瓜葛,我马上就去查他们两人的来历,另外也叫人在此地查张方与小环的来历。”李忠卿转身走了出去。

“我想说扬州也是富甲云集之地,忠卿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说完呢?”史无名懒懒的摇了摇头,挥手叫过了一个人。“追上李大人,告诉他除了查教坊的籍档,再叫他打听一下从前,扬州的大户人家可有叫薛金的或者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案。”

李忠卿的搜查能力与调察能力是绝对不容质疑的,这一点史无名自幼起便深有体会,史无名的一切行动一切私藏是绝对逃不出李忠卿法眼的,小时如此,长大成为县尉的他把这一特长用在了工作中,真是让史无名如虎添翼。很快他就把所有可以到手的资料摆在了史无名面前。

“薛金这个人简而言之可以用两个字概括:混蛋。”李忠卿是很少用这样的字眼的,他虽然喜欢舞枪弄棒还很苛刻(史无名的评价)但却是一个有礼的人,让李忠卿说出这样话的人一定是十分触怒他的人。“听到他死的消息民间大有人拍手称快。首先,薛金对外人说他是扬州商贾,但我便查之下没有发现扬州有一个名叫薛金的商人,十几年前不知为什么离开了扬州而来到了我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所以他死后有人猜测说他是发家的钱财来路不正,一定是得罪了什么人才会避祸于此,可是到了这里他也不见得修身养性,刚到这里不久(指几年后)就诱骗了一个李氏农家的大女儿,有了身孕后又始乱终弃,那姑娘后来投水自杀了,姑娘的爹娘气不过上县衙去告,他又给了那时的县太爷,就是你的前任那个不少好处,结果县太爷一顿板子把姑娘的爹娘打出府去,两个老人家一时间气不过后来先后死去,搞的人家是家破人亡,当时在这小小的县城里闹得是风风雨雨。后来县太爷东窗事发被查办了,虽然不知他使用了什么方法没有被牵连入罪,但依我看来他能逃脱应该又是钱做的怪,但从此收敛了许多,后来就开始流连风月之地,对妻儿老小也是不怎么样,他妻子在家只是终日吃斋念佛。那日我去他家调查,说起金棋一事,你知道他妻子说了句什么吗?他妻子说非己之物,得来本就是冤孽,现在终于为了它惹祸上身,也是报应不爽。我觉得这话说的颇有深意,想再问她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开口了。可是,虽然在扬州没有找到薛金的底,我却无意中知道了另一件事物的来历,也许它正是把这几个人联系起来的关键哩。”

“是那副金棋的来历吗?”

“是啊,张方说那是薛金的祖传之宝——玉盘金棋,依薛金可以把祖传之宝随意拿出讨好青楼女子的性格来看,如果当年他真的在扬州生活一定会有人见过这件宝贝,于是我走访了扬州最大的宝玉斋的老掌柜,一问之下果有所得。玉盘金棋不是薛金所有的,而是十几年前当地富商刘禄所有,可是这个刘禄——”

“死了是吗?”

“何止是死了,我去翻了十几年前的卷宗,最惨烈的就是十三年前扬州富商刘禄全家在一夜之间被强盗血洗后放火焚府的血案了,那时刘家全家上下三十余口除了去庙中还原的夫人与小姐外,无一幸免,据说当时的火光照亮了扬州城的半边天空。当时官府怀疑过刘夫人是否行为不端,但刘夫人与丈夫感情一向很好人所共睹,家中出此大事后,她急郁攻心一月之后竟然也撒手人寰,只留下了一个六七岁的女儿在各个亲戚家辗转,幼儿无知而人性贪婪,刘家的家业很快就被那些各怀鬼胎的人瓜分殆尽,后来过了一段时间就连这个孩子也不知所踪。过了许久,官府通过知情人的密报和发现古玩店里销售的赃物顺藤摸瓜捉住了那批强盗,其中有人供出刘家血案的真相,是刘府中的下人私通外贼,在半夜的时候偷偷的打开府门放贼进入,而这个人叫刘金,是刘府的门房,得手后与强盗们分了贼赃就不知所踪了。还有一件更有趣的事,刘家当初说是有一件祖传的贵重宝贝叫玉盘金棋,可是强盗遍翻刘府却没有发现它。”

“你说这个刘金会不会就是薛金?”史无名的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那么,那么柳可人呢?”

“她的籍贯确实是扬州,可是在扬州的教坊却并没有她的档案,红袖招的老鸨说这柳可人是一年前来这‘红袖招’后,琴棋书画,歌舞吹弹,样样通透。模样儿又水灵灵,娇滴滴,十分可人意。老鸨把她视作为摇钱树,城中多少阔绰公子、百计千方投其所好,一掷千金,也难买动佳人倾心。可是她竟然看中薛金,薛金声名狼藉,人又中年猥琐,柳可人与他相交实在是让人想不通透,让所有人大跌下巴。”

史无名听得此言微笑起来,“一个年轻女子,处心积虑的接近一个这样的男人,欲擒故纵的诱惑他,决不可能是为了他这个人,定然是另有所图的,纵然知道这一点又有多少男人能抵御住这种诱惑呢?”

所以我当时也在想当年刘府那个孩子会不会就是柳可人呢?李忠卿望着史无名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那么,小环的底细呢?”

“小环是半年前到红袖招做粗使丫头的,据说是个孤儿,可是在我的细查之下发现,小环其实是——你能猜出来吗?”

“李氏夫妇的小女儿是吗?”

“不错。”

“有意思,看来我们的关系人要集聚一堂了!看来第三种可能性——寻仇似乎是确定无疑了。那么张方呢?人人都掺上一脚,我不认为会少了此人。”

“张方是两年前到的薛府,不知道是哪里人氏,他的口音很杂,据说是四海为家混生活的,他机灵能干,善于揣摩人的心思,也为薛金做了不少昧心的事,但是我从他的年龄上看我倒是怀疑一个人。刘家当时有位管家方忠护主而死,当时发现尸体的时候,他是紧紧护在主人身前的,方忠有一个十几岁的儿子叫方长,那天做车夫送夫人与小姐去进香,这个孩子也在事后不知所终。”

“也许张方就是方忠的儿子,他逃过了一劫,四处寻找仇人并且在这里找到了薛金,潜伏在他身旁,和自家的小姐一起合谋杀死了薛金,可是只是猜测不能肯定,忠卿,你把刘府一案的卷宗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都在这里。那么你现在能告诉我凶器是什么和凶手是谁了吗?”

“不能,呵呵,忠卿,我现在要好好的研究一下卷宗,明天你要这几位关系人请来府中一聚。忠卿,你听好了,我用的词是请来,拜托你用一个好脸色去。”

县衙后的花厅里,几个当事人局促不安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满腹狐疑地望着眼前年轻的县令大人和县尉大人。

“今日请几位过来大家都明白是为了什么事情,因为大家,啊,这个大家指的是我们在座的五个人,其实都知道凶手就在你们三个人中间,你们不要急也不要插话,我今天是请大家过来聊天,并不是让李县尉锁你们过来的,所以你们要先听我说,毕竟在这个地方我是说的最算的人。”史无名微笑着说但是却带有不容人抗拒的力量。

“一个案子最主要的就是凶手、凶器和动机。我先来谈谈凶手,虽然你们看起来好像毫不相识,甚至柳小姐对张方的敌意表现的十分明显,但是,细细看你们的口供,却发现你们三个人其实是在为彼此做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你们说在先后离开时薛金是活着的,而当三个人一起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死了。于是官府一定会根据你们的证词怀疑人是在你们离开后死的,可是那样无论怎样查其实都是大海捞针,凶手的可能性太多了,他可能是一个因妒成恨的寻欢客,可以是一个误打误撞的梁上君子,还可以是一个见财起意的仆役。那么这样一来,久而久之案子就会悬起来,而真正的凶手就会趁机逃脱了。但我突然想到本案其实是可以有另一种情况的,那就是——在你们离开之前人就已经死去了。”

“在他们离开之前人就已经死去了!那么你意思就是他们三个人是一起杀死了薛金?”李忠卿惊问道。

“为什么不可以!忠卿,是他们三人合谋杀死了薛金,他们个个都是凶手!”

“大人,你凭什么认定我们三个人是凶手,空口无凭,难道只凭大人的一张嘴就能断人生死吗?”柳可人冷冷地开了口。

“当然并不是我一张嘴就能断人生死,柳小姐,或者说是刘小姐(柳可人听到这个称呼面色有些发白),你们一定会问我为什么说你们是合谋,因为你们都是与薛金有冤仇的人。先说小环,听闻薛金刚到这里时曾经负了一个女子,并累的她家破人亡,记得忠卿对我说此事的时候说过那女子是家中的大女儿,那就是意味着那个家里其实还有其他的孩子,一查就会知道,那个家里的另一个女儿当时还小,事发后被别人收养,她在半年前到了红袖招打杂。”

而柳小姐与薛金的渊源就更深了,应该要追溯到十三年前的扬州刘府,当时有一件轰动一时的灭门大案,其中一个犯人就是死在红袖招后园里的薛金,这是一场迟到了十三年的复仇。而柳小姐、或者说是刘小姐就是当年血案的幸存者,而薛金就是当年的凶手之一。

张方呢?档案中说,刘家管家方忠有一子名叫方长,当时年纪十几岁,为送夫人与小姐做车夫而逃过一劫,这个孩子也在事后不知所终。我又仔细地翻阅了李县尉带回的卷宗,发现官府在捉拿到犯下刘家血案的强盗时写下的记录很有趣,官府是通过有人举报城中古玩店里销售的刘府的密藏古董和知情人的密报才捉住了强盗,问题就是所谓的密藏应该就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东西,那么这个有人是谁?刘小姐当时太小、又辗转于亲友间,不太可能去逛什么古玩店,所以我在想这个人是不是那个不知所终的孩子呢?他的父亲深受刘府信任,他是应该可以了解刘府的收藏的人。再看官府在围剿了强盗后的记录,上面写的无罪释放的只有一人,是一个半年被抓来喂马干粗活的小伙子,因为他也没有犯下什么大案又是被抓来的苦主,所以就被官府给释放了。但是我个人认为,这个小伙子应该就是方长。他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心力去寻找犯人,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到强盗的巢穴来为自己与主人一家报仇,当他在强盗的口中得到了事情的真相后,他又开始了寻找刘金的旅程,可是刘金惧怕报复,不是因为怕方长,而是怕那些强盗再度寻上门来,他改名换姓用另一个身份到另一个地方过起了新的生活,方长寻找了他多年才把他找到,又花了许久才得到他的信任,而此时方长的报仇队伍中又加入了一个人,不,也许是中间就加入的,刘家的小姐在刘家的产业被瓜分殆尽后就失踪了,我想她应该是会有一段不同寻常的过往的,她应该是后来加入方长的复仇计划的。你们找到了刘金,后来在你们的队伍中又加上了小环,于是你们就潜伏在了刘金身边,应该说你们是一群不急功近利的凶手,没有冒冒然的动手,因为你们不觉得为这样一个人搞的身陷囹圄是值得的,你们想了一个周全之计杀死了刘金,还故布疑阵迷惑别人。

值得一提的是你们的凶器,不是棋盘、酒壶、石头……那到底是什么呢?其实凶器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凶器就是那些金棋子,一个棋子虽然很小也不太重,但是象棋一共有三十二枚棋子,三十二枚金棋子体积虽然不大,但是重量可绝对不轻,当是我从衙役手中接过那些棋子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可却被人拐了一下。他有些怨怼地看了看李忠卿“我发现其实只需要用一块手帕或是一个袋子装起这些棋子就成了一个大小不大但分量不轻的凶器,然后只需要再往刘金的脑袋上招呼就可以了,然后把棋子散落在地,你们没有敢取走金棋却又特意取走了薛金身上的银票就是混淆搜查人的视线,怕官府将凶器与金棋联系起来,而那天你们都穿黑色的服装也是为了怕作案中有血迹沾染上身被别人发现,那么,是谁处理了包凶器的手帕或袋子呢?我想应该是小环,她只需要将它向炉灶中一塞即可轻松的处理掉证据。你们三人从表面看,互无交集,但是却在为彼此作证、彼此开脱,因为你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杀死刘金!”

一席话说的所有人都沉默起来。

“我想知道你们是如何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刘金的?”

“就是因为那金棋,刘金曾经向从前的一个歌妓卖弄过,又被那歌妓传了出去,阿长哥听到了这个消息就来打探,一见之下果然是那个畜生。”刘可人开了口。“而我随后就来了。”

“十四年前的冬天”张方缓缓地开了口“有一家大户人家的门外倒着一个穷途潦倒、几乎要冻饿而死的人,主人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心意救了他并收留了他,可是从没想到自己是引狼入室,这只中山之狼图谋主人一家的财富,竟然勾结强盗犯下了滔天大案,事后为毁灭证据竟然将偌大的府邸与所有的尸体焚毁了。一夜之间,妻子失去了丈夫,女儿失去了父亲,一个男孩失去了他所有的亲人和尊敬的人,所以他决定复仇,他找到了那些强盗,把他们出卖了给官府,从强盗的口中得知仇人还有一个,他又踏上了寻找那个仇人的旅程,十几年的时光对一个大人来说相貌是改变不了多少的,尤其是一个你到死都会记得的人,而对于一个少年来说,十几年饱尝人间冷暖的岁月足以让他改变许多,在他们相遇时,那个仇人根本没有认出他是谁,他违背自己的心愿为仇人做了许多事取得了他的信任,然后他终于找到机会杀掉了自己的仇人。人是我一个人杀的,我用金棋砸死了刘金,与她们二人没有关系,她们只是被我利用做了我的证人而已。”

“阿长哥,你不要这么说,是我一定要加入你的计划的,用金棋砸死那个混蛋我从来就没有后悔过。如果时光可以从来,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一千次、一万次都是!只是小环……”

“我也不后悔,那个混蛋害死了我一家的人,我……”小环失声痛哭。“我也是凶手,我也用金棋砸了他。”

“所以几处伤口才会有轻有重,因为每个人都动了手。那,无名,你看这件案子该如何了结。”李忠卿心情颇为沉重地低下头问道。

史无名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忽然展颜一笑。

“你们都可以回去了。”

“回去?”面前的三个人加上李忠卿都惊异地望着史无名。

“是啊,回去,忠卿,你难道忘了,我一开始就对你说是请他们三位请来府中一聚了解案情,并不是去拿人,而且,本官通过了解案情更加确定了自己的观点,薛金是被突然而至的梁上君子杀害的,看来我们整顿本县的治安真是责无旁贷啊!是不是,忠卿?”史无名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着李忠卿。

“多谢大人。”在坐的三个人嘴嗫嚅着,眼角隐隐有泪光闪动。

“你们没有什么可谢我的,只是在我的平安县内不想再看见你们的身影,你们明白吗?”

“是,多谢大人,草民等告退了!”

“希望他们可以走出过往的阴霾,从今以后有一个新生活。”史无名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喃喃的说,此时他感受到背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正盯着他。“忠犬、不、忠卿你干嘛这样热情地盯着我,我可消受不起。”

“史无名——”李忠卿扯着嗓子大叫,随后又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嘛?你这样与理不和!他们虽然情有可原,但是他们确实是犯了法,而你的这种行为,如果让上峰知道有多危险!”

“是是是,没错,忠卿,可是上峰是不会知道的,因为你是不会出卖我的,对不对?反正小时候你出卖我的次数也够多了,这一次你就当补偿我小时候因为你严重受伤的身心吧!而且,忠卿你知道徇私枉法、草菅人命指的是什么样的人吗?”史无名微笑着指了指自己“那就是我这样的人啊!”

“唉——”李忠卿叹了口气。

“可是,忠卿,我一直想问你,我那两句‘乱红纷纷苏幕遮,清风无语卷珠帘。’作的怎么样,你看怎样给他们续上后两句呢?”

“烦死人了!”李忠卿这次不客气的一脚踢了过去。

附:苏幕遮,唐教坊曲名。《唐书·宋务光传》:“比见都邑坊市,相率为挥脱队,骏马戎服,名苏幕遮。”又按张说《燕公集》有苏幕遮七言绝句。“苏幕遮”本西域舞曲,是当时高昌国语言音译。

“鸡血糊涂”是我们这里的一种吃法,是把鸡血与切碎的鸡下货一起蒸煮的一种菜,看着吓人但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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