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开阔,海舶乘风前行。
船上的箭矢与火蒺藜都被以货物的形式掩盖起来,兵士们扮成船夫和家丁,在船上佯装出闲适的样子来。
其他船只的影子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海天尽头。
在这浩渺的水域里,千料的海舶形同落入池塘的一片孤叶。
今日陈佐尧的身边没有那种未谙世事的赞叹之声,因为这一船都是兵士,且此行前去是为了剿灭盗寇,而不是游玩,他担心青时碍手碍脚,便没有带他过来。
陈佐尧站在甲板上,把玩着手里的两个银铃,定定地望着远方,有些失神。
柳音离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的侧脸,笑问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陈佐尧回答,将手中的东西握紧。
他虽然这样说,但是眸间的落寞神色很难掩盖住,一眼便被柳音离看穿。
“杭州市舶司海港码头的掌船官吏说,周珩被人救走的那一夜,海港丢了一艘大船。”柳音离淡淡地说道。
“他做错了事,即便逃走,也会受到良心谴责的。”陈佐尧说。
“这海上那么大,你觉得他会逃到哪去?”
“天涯茫茫,谁又能知道呢。”陈佐尧压低声音说。
“不,你知道。”柳音离盯着他,“唐芊语是叛军余孽,冒充清照禅师的人在背后谋划了一系列的事情,最后见大势已去救走了他们,远走海外。而他肯定不会就此罢休,海盗突然大规模出现,这绝对不是偶然,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驱使。所以,你肯定也在怀疑高丽使臣被劫这件事与其有关。”
陈佐尧转过身来,“你简直快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难想通。”柳音离说,“一旦营救高丽使臣失利,便会挑起友邦纠纷。海上航运对大宋通商来说举足轻重,他们打劫商船,无疑是在破坏通商,搅乱时局。从邦交与财政两方面入手搅浑水,除了那个人以外,谁还做的出来呢?”
“你这么聪明,以后怕是没有我的一席之地了。”陈佐尧笑了笑。
“女人若是能科考,我自信论文论武都不比你差。”柳音离挽住陈佐尧的手臂,“女人虽心细柔弱,但肩头担不下那么大的责任。男人胸襟宽广,更能成大事。因此,我更愿意在你身边做贤内助。”
“贤内助”三个字,令陈佐尧心潮起伏。
“这可与当初刚刚南下时,誓要和我一争高低的你,判若两人啊!”陈佐尧眸子里满是柔情。
“人呐,一旦动了情,在任何互相较量的事情上都会输的彻彻底底。”柳音离说,“你虽然总是沉着一张脸,可我知道,你也是个重感情的人。你与周珩也算是难得的故交,若他真与此事有关,再相逢时,这份感情可能会成为牵绊你的软肋。”
“情与义,我还是掂量得清的。若真的再遇见,我一定会捉他回去。”陈佐尧沉声道。
海风渐渐大了起来,海浪掀起,撞击着海舶侧身。
此时,海舶已经行进了约二十几里,逐渐靠近商船频繁遭遇海盗的水域。
但海上除了偶尔可见到的渔船之外,根本没有巨大的千料船出现。
倒是那些渔船,靠的与海舶越来越近。
渔船上只有那么五六个人,船头落着几只等待投喂的海鸟。
与藏在船舱中的百余号兵士相比,这几个人甚至无法构成一丝一毫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