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口诛笔伐

陈佐尧神情错愕,也被这景象惊吓到了。

不等叔侄二人做出什么反应,一个侍卫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报——”

“讲!”杜杞喝道。

“启禀杜相公,中庭发现一兵卒被人刺死,死状诡异。”侍卫急匆匆地说。

杜杞和陈佐尧同时一惊,“带路!”

无论昼夜,市舶司衙内都会有前、后行卫轮班巡视。在如此森严的环境下发生命案,消息很快便在市舶司内传开了,许多人都被惊动。

杜杞和陈佐尧赶往中庭时,柳音离和左蒙等人已经身在当场了。

尸体斜靠在白天时陈佐尧审讯其他人所在的那个石桌前,提灯细看,人已经没了气息。

兵卒的胸口被一只长杆的毛笔刺穿,身上再无其他勒痕,看样子,这是致命伤。

用毛笔杀人,这无疑太过诡异。

“刚死不久。”柳音离看着尸体说,“而且看样子,凶手是个高手。能将一支无尖的毛笔刺入兵卒体内,这力道是非常人所能的。”

众人都对此感到惊奇是,陈佐尧却笑了笑。

“我还以为能有多奇诡,这无非就是用长锥将人刺死,拖到了这里,然后拔出坠子在伤口处插入了一支笔而已。”陈佐尧将手中的灯盏向下沉了几寸,“看到这些溅出来的血迹了么,这就是拔锥子造成的。我更好奇的是,他是怎么避开前、后行卫,在司衙深院杀掉一个手执武器的兵卒的……”

听完陈佐尧的话,众人心头的疑云稍稍散开了些许。

陈佐尧提着灯在四周巡视了一下,转身时忽见周珩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希元,发生什么事了?”

“又死了一个。”陈佐尧回答。

“什么?”周珩大惊。

“嫂夫人已经回去了?”陈佐尧关切地问。

“嗯,孩子不哭了。我便将她们母女二人送了回去,然后有人告诉我这里出了事,我便赶过来了。”周珩说,“死的是什么人?”

“落单的兵卒。”陈佐尧皱着眉说道,“《秋日聚宴图》几乎在同时出现了征兆,画上武者的形象被血迹覆盖了。士、农、工、商、武,这五等人中,农、工、武,先后遭遇毒手,剩下的只剩下商,和士了。”

“这就显得很奇怪了。大宋王朝的士农工商按当世地位排序,农、工、武皆为下品,士与商为上品,为何下品皆遭受坑杀呢?”周珩顺着陈佐尧的想法思量了一下,“始作俑者莫非是想表达什么?”

“等一下,我知道蹊跷在哪里了!”柳音离的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激动地说,“农耕土,而埋于土。漕工行水上,却溺水。武者执兵,反被兵刃所杀……始作俑者想表达类似‘死得其所’,或是各行当反受其业之害?”

“这……”杜杞觉得有些道理,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你说对了一半!”陈佐尧恍如突然被柳音离的话点醒,“不是各受其害,农、工死时,身上有商人之物。武者死时,身上有士人之物。这很显然,杀人者要把罪责归咎给商与士。呵,我懂了,他想表达是商与士,坑害了农、工、武,这是对我大宋的体制不满啊!而他们每个人的死,似乎都对应了五行的一种。农死于土,工死于水,武死于木……”

“反贼未平啊……”杜杞拧紧的眉头忽然舒展开了些,他似乎明白了图生异象的原因。

“谋逆之党?”周珩疑问。

“这三桩命案显然是要栽赃给商人和士人啊,同时以一种另类的方式对我大宋体制口诛笔伐。”柳音离问,“既然他利用了五行,可还剩金、火两种呢?”

“他不会就此罢休的。”陈佐尧眼神犀利起来,“商和士,才是他最大的目标。若按你之前的推敲,商人经商囤金,而民间有句俗话叫‘百姓点灯,州官放火’,士人执明火。那么商死于金,士死于火,他一定会如此利用这两种方式的。只是,他要对谁下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