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陈佐尧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杜杞。
于是,他决定去看看。
去往杜杞书房时,天色已经黑了。
行至书房门口时,清照禅师正好从房门间踏出来。两人相视一眼,微微颔首示意,擦肩而过。
这一幕,与昨夜的场景十分相像,让陈佐尧恍然失神。
他在门前顿住脚步,叩了叩门。
杜杞从发呆中回过神,抬手招他进来。
看到杜杞面容的那一刻,陈佐尧心弦一紧。平日里不怒自威的世叔,如今竟然因为这两起命案及《秋日聚宴图》上的异变,搞得形容憔悴。
“查出什么眉目来了么?”杜杞的声音有些沙哑,端起茶盏。
陈佐尧注意到,他端茶盏的时候,手微微有些颤抖。
“幕后黑手的作案方式和时间段已经了然,但实在很难锁定究竟是何人所为,唯一能查到的线索只有那几粒算盘上掉下来的算珠。”陈佐尧回答。
“算盘,应该是商人的东西。老夫听说,你把泰和商号的莫留笑找来审过了,你觉得他嫌疑大么?”杜杞问。
“农户和脚夫的死,都与这幅《秋日聚宴图》有所关联。很显然,在背后故弄玄虚的人并非是因为个人情仇所杀人。因此,莫流笑的嫌疑是存在的。但我有预感,这件事并非一人所为。”陈佐尧说。
杜杞轻啜一口茶水,茶水有些凉了,他不禁皱眉,放下了茶盏。
“里应外合。”杜杞说出了这四个字,“你的意思是市舶司内有细作。”
“可惜的是我们暂时没办法抓住任何的蛛丝马迹,来确定这一点。”陈佐尧说着,看向墙壁上的《秋日聚宴图》,“他们似乎是想借这种方式,向我们传达出某个警示的讯息。”
“靠杀人来传递讯息?”杜杞微眯起眸子瞧了那幅画一眼,眉宇间漫上一股愁绪。
“世叔,有些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陈佐尧忽然说。
“你说这话时,便已经知道当问不当问了。”杜杞说道。
“您是不是知道一些内情,但是有难言之隐。”陈佐尧看着杜杞,等待这他的回答。
“我怎么可能知道内情呢,只是有一些不好的预感。我初任两浙转运使的时候,皇帝把这幅画送给了我。你曾帮我解过圣意,说君主之意,是想让我效仿吴越旧主,爱民如子。可如今这画上出了异变,我这心里实在难以安宁。”杜杞说,“清照禅师说我手染血腥,让我为前尘往事忏悔,可我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也许,幕后黑手正在以另一种方式解读这幅画的喻意,亦或者说,他在为这幅画赋予新的喻意。”陈佐尧沉声道,“世叔不必过于焦虑,时间万事,终究会有一个解。您若觉得这副画挂在书房中令您心神不宁,大可将其挂到别处去。”
杜杞盘算着陈佐尧的提意,望向那幅图画。
画上的两抹血迹已经干了,但那殷红的色泽仍旧触目惊心。
那两道血迹的出现,将画上左边两个坐席上的农户与劳工的形象彻底抹除了去,只剩一团模糊的血渍。
叔侄二人盯着那幅画,而就在此刻,画上异变突现。
画上所绘着的右边坐席上,那个身姿魁梧的武士身上突然有血渗了出来,将那个身形的轮廓渐渐覆盖住。
二人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到了极点!
“这……”历经过大风大浪,在朝野为官多年,向来处变不惊的杜杞,在看到这发生在眼前的异像之后,竟然显得有些神情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