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对劲?”柳音离问。
“若是勒晕后在水中突然醒来,他必然会有挣扎的反应,那么嘴应该是呈张开状的。”陈佐尧指着尸体说,“但是你们看,此人嘴唇紧闭。而且仵作说他手脚被人束缚过,可是束缚他的绳子已经不在了,说明在他溺死之后,还有人来查看过。”
“嗯……这位大官人倒是懂些常识。不过老朽家世代都是仵作,经验不会有错。溺水者并非全都目瞪口张,想知道他在水中溺亡的过程,只需要扳开唇齿,查验有没有灌入的泥沙便可。”仵作说道。
“速速查验。”陈佐尧说。
仵作立刻拿取工具操作,可在扳开死者嘴之后,找到的不是泥沙,而是几颗珠粒。
那几颗珠粒被取出来的时候,仵作眉头微皱,神色惊讶。
而在一旁的杜杞,周珩,以及陈佐尧三人的脸色骤然大变。
那扁圆的珠粒中间带孔,由江南杉木所制,与昨日在市舶库中埋尸的土箱子里找出的一模一样。
“又是算珠。”杜杞盯着那物,面色阴沉。
“同样的窒息死法,一样的珠粒。不难看出,此应为同一人所为。只是各中蹊跷,恐怕有些难解……”陈佐尧笃定地说。
“接连两起人命案子,看来的确不是小事,我立刻命人调查。”周珩说,“希元,时候不早了,你要回京师复命,可莫要耽误了返程的时辰。”
陈佐尧抬头眺望了一下行船的去路,笑着摇了摇头,“水尸拦路,怕是不想让我走啊!”
“希元,老夫觉得伯雍说的对。”杜杞正色道,“还是回京复命更重要,这种案子,移交地方衙门处理便可,莫被此事耽误了行程。”
“我有预感,这两起案子并不简单。”陈佐尧摇头,“命案常有,不足为奇。可这两桩命案发生在市舶司,而且疑点重重,就不得不另作思量了。”
“可毕竟是小案子,你身在刑部,不回京复命,反在这里查地方的命案,恐怕官家有所责怪啊!”杜杞说,“当年柳耆卿便是因为提了一首词,自称‘白衣卿相’触怒了官家,随后降旨斥责他,既然喜欢填词,还要什么功名?最后落得个‘奉旨填词’的下场,暮年才及第为官。你若不及时返京,老夫担心你的前程啊!”
“我担心市舶司有危险。”陈佐尧突然说了一句。
杜杞一怔,“何出此言?”
陈佐尧皱着眉头,“世叔还记得你书房挂着的那幅《秋日聚宴图》吗?”
“怎么?”杜杞一直解不开那幅图中的深意,如今在这个时候听陈佐尧提起,不由得心弦绷紧。
“那幅图上的几人,各自代表士、农、工、商、武一职,平起平坐。于礼来说,很是荒唐,但乍看起来,若不顾及身份,画面十分和谐。这应该便是在象征孔孟先贤的‘天下大同’的思想观念。”陈佐尧说,“而后再来看命案的发生,一个农户出现在市舶司这种沿海之地,是不是很蹊跷?农户耕地,整日面朝黄土,却被活埋在土里活活闷死。脚夫整日行走在水上搬运货物,却被溺死了水里。这,是不是也很离奇?”
“农户所象征的是‘农’,脚夫所象征的便是‘工’,依你的意思,那幅图……”杜杞面色阴沉地按照陈佐尧所说的推理了一遍,而后神色大惊。
叔侄二人对视一眼,陈佐尧笃定地点了点头。
二人几乎不约而同地动身,朝着市舶司的司衙疾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