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杞身居官场多年,且阅人无数,自然是一眼便看清了死者的身份,窥见端倪。
“奇了怪了,一个农户,怎么会被人杀害,又运送到海舶上去呢?”
“死者脖颈上有一道勒痕,略发青紫,很深,似乎是因使用木棍之类坚硬的东西所造成的。不过……”陈佐尧说着,神色一黯,突然顿住。
“不过什么?”杜杞和周珩同时看向陈佐尧。
他摸了摸下颌,盯着尸体说,“被人从后面勒住脖颈,他不可能不做出任何挣扎的反应。挣脱,是任何人面对致命危险时的下意识动作,他自然也不例外。一旦有挣扎的动作产生,两人纠缠之下,这道印痕一定会发生偏差,凶器错位,痕迹交叠,最终造成脖颈前出现一道模糊的印迹。而你们看这具尸体上的印痕,完全是一条清晰笔直的线。这样的结果,只能是一种方式造成的……”
“勒晕或致死后,重新伪造痕迹。”杜杞接下他要说的话,不怒自威的面容,愈加阴沉了几分,“怪事,既然要杀了此人,为何又费这般周折?实在想不通。”
“找个仵作验下尸体吧,我们几人恐怕是很难出详细的门道来。”陈佐尧说完,转身又去到那盛着半箱湿土的木箱前,对着湿土拨弄了一番。
片刻之后,他从中摸出一枚扁圆的珠粒。
擦拭掉泥土之后,他借着灯火细看了一下,发现竟是一枚算珠。
“木质轻,纹理通直,韧性强且耐朽湿,此为多生于江南的杉木所制。”陈佐尧对着此物喃喃道。
杜杞吩咐了侍卫去找仵作,而后走过来看了看陈佐尧手里的珠粒,对侍立在一旁的其他人摆了摆手,“继续挖一下,找找看还有没有这样的珠粒。”
“是!”市舶库内的其他人立刻动起手来。
约莫一刻钟后,整箱的土被翻遍,一共又从土中抠出来七颗珠粒。
周珩将那些珠粒归纳在一起,擦干净后拿到陈佐尧近前,与他手上的那颗做比较,而后发现并无二致。
陈佐尧将全部的珠粒放在掌心里抓了抓,盈盈一握,恰好收入掌心。
“算盘?”他看了看死者脖颈上的勒痕,狐疑地说出疑似凶器的名称。
“那这么说来,这些算珠是从算盘上掉下来的?”周珩问。
“应该是被农户抓掉的,临死前一直被他攥在手里。后来尸体被埋进木箱中,这才掉了出来。”陈佐尧说。
“算盘,这应该是商人用的东西。”杜杞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伯雍,你去查一下,这批货是哪家商号采买回来的。”
“好!”周珩转身离开。
“希元啊,你回去歇息吧。”杜杞环视了一下库房,而后关切地说,“你明日还要启程返京,到天子脚下复命。切莫因这边的事情耽误了行程,死的不过是一介草民,也搅不起多大风浪来。剩下的,交给伯雍处理便可。”
“我明白,”陈佐尧朝杜杞作了一揖,“天转凉了,世叔您也早些歇息,保重身体。”
“好。”杜杞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