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维来时,带着一身酒气。
陈佐尧上下打量他,脸形天圆地方,一把络腮胡,怎么看都像是一副糙汉模样。
这张像,实在不敢恭维。
峒蛮人在衣着打扮上,喜皂,蓝,两色。
大多女子服饰艳丽,面料上刺绣、彩色条纹繁多,名曰凤凰装。
但男子衣着,多为无领大襟短衫,花样并不多见。
龚维身形粗壮,身穿短衫更显得膀大腰圆,喝了酒之后,走路摇摇晃晃,活像个一瓶不满的酒葫芦。
“寨主,您慢点,小心脚下。”下人在一边提醒。
“文卿贤侄!”他边嚷嚷着,边迈进客房,在下人的扶持下稳住身形,眯起眼睛打量陈佐尧。
“多年未见,面容已是棱角分明,不再稚嫩,看来你小子已到了成大事的时候了!”他咧嘴笑时,口中露出两颗金牙。
这并非是豪绅姿态,而是在峒蛮部族中,镶金牙是一种无论男女都喜欢的事情。
陈佐尧面无表情地盯着龚维,既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行礼。
龚维脸上的笑容渐渐冷落下来,“怎么着,多年不见,怕是已经把我忘了吧?”
陈佐尧怔了怔,这才学着梁文卿的反应迟缓的样子,对着龚维作了一揖。
“文卿见过伯父。”
龚维一怔,脸上这才慢慢提起笑容,“这不紧不慢的风范,像你父亲当年。气势沉稳,乃是成大事者!”
陈佐尧听他这么一说,心底明了,原来梁文卿这股子呆劲儿,居然还是祖传的。
在龚维这只大老虎的面前,他不敢掉以轻心,所以这股子呆劲儿要原原本本地装出来。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他摇头晃脑地背诵起来。
“贤侄啊!”龚维突然笑着打断他,“你果然如你父亲所说,沉迷诗书。但是我们今日不谈天降大任。对了,你家长父兄近来可好?”
“父亲身体无恙,只是伯父记错了吧,家父膝下除了义子之外,只有我一个嫡生子。”陈佐尧一边回想着梁文卿讲给他的家中境况,一边回复道。
“哦,瞧我这脑子,喝了些酒,就有些不记得事了。”龚维窘迫一笑,“你我二人多年未见,不如陪我小酌一番?”
“腹有书卷气,胜过二两酒。不饮酒,不饮。”陈佐尧婉拒。
龚维打量着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来,“不识人脸色,便是无心机。把玥儿托付给你,我放心。”
“托付?”陈佐尧故意装傻充愣。
“自然说的是你二人的婚姻大事,这是我与你父亲早就商议好的……”龚维的话说道一半,突然顿住。
一个人影匆匆忙忙地走上前来,走到龚维身侧,耳语道,“寨主,您等的人到了。”
龚维点了点头,“好,我这边还有些事,等处理完,立刻赶过去。”
那人影转身退去,“明白。”
“贤侄啊,你与玥儿青梅竹马,但是上次你来时,不过才六岁。时隔多年,你已出落成这般英俊模样,我们玥儿也已是大姑娘家了,等下应该安排你们见上一面。”龚维笑道,“我还有要事在身,等我前往解决,待归来时再与你促膝长谈民间杂闻亦或经卷诗书。我会托人转告玥儿你在这边落脚的,反正她也闲来无事,你让她带你四处转一转,顺便增进一下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