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疯言疯语

“大雾,大雾来了!”他颤抖地说,“校尉,校尉死了,船夫也死了,都死了……”

他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从他发抖的样子,不难看出他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但漕运码头那边簿子上的记载,却只有一句简单的“漕船折于彭蠡,仅一卒归返,余者悉数失踪。”

那艘漕船才是真正的虞字号四十七,上面装载的是数万两的白银。陈佐尧猜想,花刀子所经历的,一定不止是一场大雾那么简单。

“他现在连我这个哥哥都不认得了。”男子慨叹道,“可我能做的,却只是给他一口饭吃,惭愧啊!”

“你莫要内疚,这件事我们会查清楚的。”周珩安慰道。

“左蒙,你再换个方式询问一下,他肯定还知道很多内情。”陈佐尧提醒道。

左蒙点了点头,盯着那人形,幽幽地问,“人都死了,那船去哪里了?”

“迷路了,迷路了,湖水也干了。”人形瑟缩得更紧了,“有妖怪,红衣女鬼……”

左蒙听得一头雾水,扭头看向陈佐尧等人。

“他这完全实在胡言乱语啊。”柳音离沉声道,“彭蠡大泽,那么大的一泊水,怎么会干呢?妖魔鬼怪什么的,就更加离谱了。”

“可能真的是癔病之后的胡言乱语。依我看,继续盘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周珩说道。

“不,我认为并非如此。”陈佐尧摇头,“癔症都是有根据的,至少,他也是看到了与之相近的东西,才会幻想出那些妖魔鬼怪。比如他说的湖水干了,可能是船已靠岸,妖怪可能是柳枝,红衣女鬼也许只是一件晾在外面的红衣。而他,是惊吓过度。”

“若是他口中所说的‘湖水干了’,真的是意指船已经脱离了湖水靠岸,那么就与码头的簿子上的‘漕船折于彭蠡’这句记载,互相矛盾。”柳音离灵机一动,提出想法。

“言之有理。”陈佐尧点了点头。

“可毕竟他现在这个样子,对错模棱两可,说什么都不能太当真。”周珩说,“希元,我们还要再问下去么?”

“不问了。”陈佐尧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人形,转过身去,“我们走吧!”

一行人离开那间满是怪味的屋子,花刀子的兄长在后送客。

出门之时,柳音离从荷包中拿出些许碎银子,塞到男子手上,“他这个疯疯癫癫的模样,或许还有转机。这些银钱你且拿好,悉心照料他一下,他若清醒了,你便来市舶司找我们。”

男子看着手上的银子,怔了怔后,重重地点头,“小的明白!”

“以柳姑娘这种花钱方式,恐怕口袋里已经没有多少盘缠了吧?你我身在杭州,迟些的话,可能会在外驻留月把时间,月俸可是没有办法领到的。”陈佐尧边走边笑道。

“我的钱,全都花在了正当处。换言之,多数都是为了查案。陈大官人你一毛不拔,我只好大方一点了。”柳音离挑眉道。

“本官几时一毛不拔?”陈佐尧质问。

“那好,我的钱的确快花完了,接下来的零碎,就靠你打点了。”柳音离挑眉一笑,“大方之人,不会计较的吧?”

“你有些过分了。”陈佐尧阴沉着脸看她。

“我们之间还有赌约呢,不过我不打算现在用。你若对我好些,到时我也可以善待你几分。”

陈佐尧看了看她,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希元,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一行人走在巷子中,周珩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佐尧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出船,去彭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