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陈佐尧的河道修整提议,徐宗曜思忖过可行性后欣然采纳,并切实予以施行。
他担任淮南路转运使多年,做事风格亦是雷厉风行。陈佐尧认为,险滩的去除,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而白银的真正去向依然是个谜团,程焕为何叛变,贿赂吕茂夹带黑火的人究竟想做什么,众多的疑问,依旧压在一行人的心头。
为了解开这些疑问,陈佐尧向其他人阐述了南下的想法。
柳音离的看法与之大概相同,既然泗州这边的线索断了,那么只能去到根源处排查。
听说要去杭州,小侍从青时又惊又喜。他已心心念念那“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钱塘已久,而陈佐尧继续南下探案,恰好圆了他的心愿。
被困在泗州城内已久的漕工们,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全都欣喜若狂。被长时间禁足在此,他们迫切地想要返回故里。唯独左蒙不同,在其他人忙于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却站在空旷的庭院里发呆。
那个身材精瘦的随行漕卒迟骋背着包袱走出来,上前轻声道,“行囊已经帮您收拾完了,巳时已过,该启程了。”
左蒙神情沮丧,面容似乎比白银刚丢失时还要沧桑,“早先我还和众人讲,等查清了案子,复命之后,我们一同返乡。在我的手下做事,即便是遇到天大的事,我也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可没想到,终究还是少了一个。”
“程焕的事,怨不得您。他既然做了这种不可饶恕的事情,就理应承担这样的后果。”迟骋苦笑了两声,平日里习惯于嬉皮笑脸的他,提及此事,亦是笑容干涩。
“酿下大错,尸身连返乡的机会都没有,兄弟,你到底因何犯下这等糊涂啊……”左蒙仰天长叹。
“时候不早了……”迟骋提醒道。
“走吧,走吧。”左蒙点了点头,“莫让陈大官人他们等着急了。”
街市与码头依旧热闹非凡,不过对于有些人而言,这种热闹,只是这座州城浮华的表象。
在这浮华表象的背后,有令他们欲言又止的伤心事。
运送税银的漕船已经被修缮好,静静地停靠在码头边。税银去向不明,左蒙一行人北上复命之事也就作罢了。这船,还得原路驶回去。
左蒙带人登船检查船只,在返航前,为保安全,每个细节都要仔细查验。青时好奇,也拎了行囊跟了上去。
堤岸处,清风拂柳,陈佐尧与柳音离同前来送行的柳永告别。
“转运使一早便押送吕家父女前往汴京了,所以只能由老朽前来送送你们。”柳永面容温和,“出现了这样的事情,着实令人惊讶。吕家小娘子临行前,拟了一封书信,托我转交给陈你。”
“吕湘菱的信?”陈佐尧一怔。
柳永不紧不慢地将信函从袖中掏出,递交给他。
陈佐尧接过信后,急忙打开。柳音离在一旁看着他,笑容有些无奈。
展开信纸,上面用隽秀字体书着的是一首被掐头去尾的词句:
“向尊前、闲暇里,敛着眉儿长叹。惹起旧愁无限。
盈盈泪眼。漫向我耳边,作万般幽怨。奈你自家心下,有事难见。”
词句正是柳永的《秋叶月-当初聚散》,这段的意思大概是:闲暇时不要想起旧事,以免勾起无限忧愁。与你别离,我有我的无可奈何。
而在词句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同样的笔迹,写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