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偷梁换柱

“漕船一直行在水上,即便是遇险过后,箱子也没有破裂,船只上更无机关存在。船与箱子都没问题,所以问题应该出在银子上。”

“银子有问题?”左蒙惊讶地大张着嘴。

银子是杭州市舶司运来的,如果说银子有问题,等同于直接判定了市舶司出了问题。这种猜测,未免过于大胆。

“准确来说,那万两白银都是假的。”陈佐尧胸有成竹地说,“你们运送的不是银锭,而是锡锭。有人在装船之前便做过了手脚,偷梁换柱。处理后的锡锭和银锭外观极其相似,所以你等负责押解时并未察觉到端倪。而锡锭在接触到红盐酒后坏掉,最后化成灰锡。漕船遇险时,灰锡被撞击中碎成粉末,翻船后银箱落水,粉末被水冲散。因此打捞上来后的银箱完好无损,箱内却空无一物。”

柳音离闻言,眸子登时一亮,“此言有理啊!若银锭被锡锭替换,箱底的那一层锡锭可能在装船时便被做了手脚。水上行船路途漫长,而最底层的灰锡会通过锡疫将完好的锡锭一层一层地染坏,到泗州时,完全变作了粉末。”

她说完,便去查看那箱中残留物。

左蒙挠头,“下官昔年也对这种锡疫的说法略有听闻。可在楚州时开箱查验时,头层的锭子还完好无损,仅一昼夜的时间,就能让其完全坏掉,这传染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这就要提到我方才给陈大官人变的小戏法了,也就是他刚刚提到的红盐酒。”柳音离说,“这东西能极大地加快锡锭染病的速度。”

“红盐酒何来啊?”左蒙一怔。

“必是有人携带。”陈佐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明漕船上有人对银箱动了手脚,离开楚州时,中途往里面浇了红盐酒。左蒙,你们一行人中,的确出了内鬼。”

左蒙身形一颤,如遭重锤。

他恍然记起漕船经过险滩,遇到急流与大风时的情形。

当时水花飞溅,漕船在急流中失去了平稳,风浪巨大的情况下,他高呼着“调帆”却无人应对。他亲自扑过去调了帆,结果漕船后方用于摆向的橹却断了,桅杆也折了。

此刻回想起来,船在险滩翻掉,看似意外,却更像是有人在其间推波助澜。

船翻了,银箱必然滑入水中,坏掉的锡锭在震荡过程化作粉末,被流水冲走,由此便制造了一桩悬案!

左蒙慢慢俯下身来,仿照陈佐尧先前的模样,用手指在箱底刮下一层泥沙来。

仔细捻开那撮泥沙之后,他才发觉,那并不是泥沙,而是残留在箱底的灰锡粉。

其中没被水冲走的绝大部分粉末,都被他们找银子时,当作泥水倒在河滩上了。这箱底的残留,反成了仅剩的痕迹。

左蒙捶足顿胸,暗嘲自己糊涂,差点让这桩案子从无探查。

相形之下,陈佐尧与柳音离对这桩疑案的推敲,却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被陈佐尧指出行船队伍中出现了内鬼,这亦是左蒙所不能容忍的。

愤慨之后,他当即对二人俯首,“下官失职,让歹人钻了空子。还请大官人和柳神捕明察秋毫,找出作祟之人!”

“你且放心,作祟之人,我们一定会找出来。”陈佐尧面色凝重地说,“解开白银因何消失只是第一步,我们还要揪出那人,问出真正的白银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