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漕运码头

“这帆和桅都是新换过的?”陈佐尧问。

“是的。”左蒙回答,“找老手货做了可眠桅,桅杆底部装了转轴,方便随时放倒或竖起。”

“你们办了件蠢事啊!”陈佐尧叹气。

左蒙一惊,当即俯首认错,“下官愚钝,是……是不该修这船么?”

“自楚州入泗州,船行经的淮河河段,的确有险滩存在。可民间传言水中鬼怪作祟,亦有可能是人为。你等找人修复了漕船的损毁痕迹,漕船因何而翻,就难以确定了。”陈佐尧说。

“漕船这么大,船上有万两银锭,还有十余个人,即便武功高强者,也很难掀翻这么大的船吧?”柳音离打断道,“我们要查的是白银去向,而不是船因何而翻,陈大官人恐怕多虑了吧?”

“事出的蹊跷,事无巨细,都需探查。”

“当时风浪极大,河道地势险峻,以我多年的押解漕船的经验,的确是触礁而翻。”左蒙低声说。

陈佐尧盯了左蒙片刻。从他的身形以及言行举止,不难看出他是个武官出身。从军多年者,必定有冷静的分析判断能力。卸甲之后,他又做了多年的押解官,估计经验判断也能八九不离十。

陈佐尧思量之后,点了点头,选择相信他的判断。

“上船看看。”

他绕到侧面,提起袍子下摆,在青时的扶持下,登上甲板。

柳音离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脚尖点地,身如轻燕,跃上船头。

青时在一旁拍手称赞,陈佐尧却无视她的举止,转身进入船舱。

柳音离不禁皱眉,收了姿态,跟着进入船舱。

“这种漕船的底板和舷侧板多采用多重大板结构,这样船体会更加坚固。如果有人动手脚,在船里开暗格也不是不可能。”陈佐尧两步一停,上下敲打。

押解官左蒙赶紧命手下进舱寻找暗格,陈佐尧见他有些欲言又止,便起身说,“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

“下官认为把银子藏在船上,实属愚笨之举。先不说船上人多眼杂,把银锭一粒粒地投进暗格中,除非是趁着停船的夜里,有同伙接应,将万两白银一点一点地转运走。”左蒙迟疑着说,“可这样的动作太大了,我们夜里停靠码头时,一直留人轮流看守,船下一旦有动静,我们的人必会有所察觉。”

“如果银子没有被取走,而是依然藏匿在船中呢?”柳音离插了一句,“如吕公所说,漕船数量甚多,坏掉了,弃了便是。那么把旧船拖走了的人,就有可能是接应。你的的保船之策,是个明智之举。”

左蒙一怔,觉得柳音离说的的确有道理,于是拱了拱手,“柳神捕冰雪聪慧,果然名不虚传啊!”

说完,他又高声对手下的漕卒漕工吩咐了几句,“就按二位官人说的,仔细寻找可藏物的暗格,把眼睛都擦亮些!”

陈佐尧扭头看了看柳音离的侧脸,眸间神色稍有缓和。方才一番话,让他觉得柳音离这姑娘并非只会舞刀弄枪、抓人打架的武痴,而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皇帝用人谨慎,或许这位与他不怎么对脾气的柳神捕,会在接下来的查案过程中,给他带来某些未知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