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将宝石包好重新放回枕下。
或许是周围太安静了,她突然感到一阵困乏,眼皮沉沉地直往下坠,于是不知不觉地便靠在枕上沉沉地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忽然传来呼呼的风声,灼热的狂风卷起沙尘吹袭着她的脸,视线跟着逐渐开阔起来,突然之间,她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沙地上。
不,不是沙地,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远处无尽的沙丘连绵起伏,望不到尽头,漫天黄沙狂舞,刮过皮肤一阵生生的刺痛。
头顶的天空蓝得刺眼,阳光火辣辣地照射下来,犹如置身于火的炼狱。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做梦吗?正当芝芝困惑不已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公主,您怎么走得这么快!”
这声音使她一惊,回头望去,只见刺眼的阳光下站着一名年轻的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穿着一袭亚麻白衣,披着浅紫色的头纱,身后还牵着一只骆驼。
她一时回不过神来,对方却又开口了,浅棕色的眼睛里带着慌乱无措的神情:“公主,咱们还是回去吧,你真的相信奥西里斯之心的传说?真的相信会有能让人永生不死的宝石?”
“你说什么?”听她提到奥西里斯之心,芝芝浑身一震。
然而,对方并未察觉到她脸上极不自然的表情,自顾说道:“大祭司告诉您这样的传说只是为了安慰您,再这样在沙漠中走下去,只怕王后的病还没有治好,您就先出事了!”
正说着,天边忽然飘来一大片浓云,天色骤然阴暗下来,风力也明显加强,扑面而来的风沙吹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年轻女孩抬头望向天空,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断断续续地说:“这……莫非是……”
“沙暴?”芝芝拼命挡着吹向脸庞的黄沙,也有种不祥的预感。
“天哪!这可怎么办!”年轻女孩慌乱地惊叫起来,几乎快哭了。
说话间,风沙变得更大了,犹如狂蛇般漫天飞舞,远处的沙丘也开始朝这边移动,天色愈加暗沉下来,还不时掠过一两道犀利的闪电。
就连骆驼也趴下身子,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我们也趴下来,快点!”顾不得心中诸多的疑问,芝芝一把拉过年轻女孩躲到骆驼身后。
然而,沙暴越来越大,转眼之间,视线就完全被一片黄色所掩盖,漫天的细沙被狂风剪切成了无数条宽窄不一的沙浪,犹如大海深处的惊涛骇浪。
更恐怖的是,远处的沙丘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里移来,一旦移到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将葬身沙海!
芝芝紧紧抓着骆驼背上的毛,却觉得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弥漫在四周,如同无数双手撕扯着她,拉拽着她,要把她狠狠抛向天空。
她知道只要一松手,那么自己必将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随风而去。
只是,双手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麻木,浑身的力气也几乎耗尽,再这样下去……她的额头不知不觉滑下一滴冷汗,心底漫过一阵绝望的情绪。
一旁边的年轻女孩早就抖得不成样子,哭喊声都被风沙声完全淹没了。
正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透过漫天沙尘,隐隐可见有个青色的身影策马朝这里奔来,一眨眼,已到近前。
那一瞬间目光交错,芝芝看见马上是名年轻男子,淡青色的头巾下是张俊逸不凡的脸,一头乌黑如缎的长发纷纷扬扬地随风舞动,翻飞的衣袖下露出结实修长的手臂,整个人犹如一只矫健的猎豹。
在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芝芝已被他捞上马背,接着,年轻女孩也跟着上来,他就这样载着两个女孩,逆着沙暴不停朝前疾驰,大约狂奔了几里,进入一片绿洲,这里风沙明显减弱,天色也微微有些放亮。
马上的男子这才松了口气,将两个女孩放了下来。
“怎么样,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我们早就被沙暴给埋了!”年轻女孩一副劫后余生的激动表情,充满崇拜地望着马上的男子。
男子望着她淡淡一笑,又转头望着芝芝问道:“你们两个单身女孩怎么会闯进沙漠的呢?”
“我们……”芝芝怔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是啊,自己为什么会进入这片沙漠,为什么会遇上这么多奇怪的人?那个年轻女孩为什么会叫她公主?
一片混乱的思维下,她低头望了自己一眼,才发现自己竟穿着镶金丝的努格白,脖颈上戴着由天青石和绿松石制成的颈圈,头上还有一顶纯金的阿蒙神头冠,这是典型的古埃及皇室装扮。
她不由得吓了一跳!
再抬头时,她发现面前的男子正用一种别样的眼神望着她,当他黑琉璃般的眼睛接触到芝芝慌乱的目光时,眼底仿佛有什么在悄然涌动。
转而,他微微牵动唇角,绽开一抹炫目的微笑,几乎令沙漠的骄阳都黯然无光。
“你叫什么名字?”他轻声问。
芝芝一愣,没有回答他,反问:“你呢?”
“我叫森穆特。”
随意的一声回答仿佛惊雷般“轰”的一声在她的脑海里无限放大,芝芝的身体猛地一颤,惊讶地睁大眼睛。
他叫……森穆特!这不是哈特谢普苏特情人的名字吗?难道她穿越时空来到了古埃及?
她突然觉得头很晕很晕,无数的光芒在她的眼前流转,狂乱的沙尘暴仿佛又迎面刮来,铺天盖地地遮挡住她的视线。
一切如同毁灭般消失殆尽,化为虚无。
眨眼间,等她缓过神来一看,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无论是沙漠、绿洲还是森穆特都像海市蜃楼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床边一缕幽凉的月光,如清溪一般缓缓荡漾着余波,弥漫着迷幻而又华美的气息。
原来是场梦!
芝芝舒了口气,抹去额头的冷汗。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苏焕拿着一盒精致的日式便当走了进来。
“芝芝,我给你带了晚饭,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芝芝从床上坐起来,表情复杂地望着苏焕说:“我刚才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见什么了?”苏焕坐到床边,打开餐盒准备给她喂饭。
芝芝神情恍惚地望向窗外:“我梦见自己回到古埃及,见到了森穆特。”
“森穆特,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苏焕喃喃地念着。
“你忘了吗?”芝芝不由得提高一个声调,“他是哈特谢普苏特的情人,我们上次去的哈特谢普苏特神庙就是他建的。”
“哦,是他,我想起来了。”苏焕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只是,你怎么会梦见他呢?”
芝芝拼命摇着头:“我不知道,梦中的感觉就像现实一样清晰,就好像我穿越时空回到过去一样。”
苏焕笑了一笑,宠溺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也许,你是听了我给你讲的关于‘法老之光’的故事,想得太多了吧。”
芝芝叹了口气,也许是吧,毕竟那只是一场梦!
苏焕望着她脸上游离的表情,又安慰道:“你还在病中,别想太多,想得越多,越容易发一些稀奇古怪的梦。”
“我知道了,我过一会就没事了,你放心吧。”芝芝勉强地勾起一抹笑容。
“那先把饭吃了,吃完以后好好睡上一觉。”苏焕说着,舀起一勺饭送到她的嘴边。
“我不想吃,没有胃口。”芝芝瞥了一眼饭盒里精美的饭菜,心不在焉地推开了苏焕的勺子。
苏焕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的情绪,但很快就被温柔的笑容所取代:“不想吃就算了,那你再好好睡上一觉,我在一旁陪着你。”
芝芝急忙摇头:“不要,你也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想在这里陪着你,就这样抓着你的手……”苏焕说着,紧紧握住芝芝的手,将她纤细的手掌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两人的温度在静谧的空气中交织,融化,仿佛春夜的藤蔓,不知不觉紧紧缠住了彼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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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究竟是什么颜色的,芝芝并不知道。
有时候梦境是一片黑暗的虚空,看不到也听不到,如同置身于宇宙无底的黑洞;有时候梦境充满着缤纷的色彩,像孩子手中诱人的水果糖纸;有时候梦境是弥漫着迷雾的森林,如深渊一样无穷无尽,望不到尽头,那是一片渺无人迹仿佛被另一股力量所统治的世界,置身其中,会让你忘了来时的路,也找不到出口。
可是这个梦,与以往的任何梦境都不相同,它有明亮的色彩、有纷杂的声音、有柔软的触觉、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各种新鲜的气息,让芝芝再一次怀疑,它究竟是不是真实的另一个世界。
眼前出现的建筑是那样的气势恢弘,仿佛是建在云端之上,灿烂的阳光透过殿门前一排高耸的圆柱照在黑曜石铺成的地面上,闪耀着彩虹般炫目的光芒,隐隐可见宫墙上的壁画用鲜艳的色彩描绘着伟大的神只和君主。
这是古埃及的宫殿啊!
没等芝芝回过神来,迎面又走来一位绝色美女,她端庄的面容上镶嵌着一对如尼罗河般深邃的眼睛,眼周涂抹着华丽的眼影,丰润的胸前佩戴着象征上下埃及的眼镜蛇项链,漆黑如缎的长发利索地挽成发髻,扣着一顶由两只牛角和太阳圆盘组成的头冠。身后灿烂的建筑发出的光芒照耀在她的丝缎长裙上,使全身上下都萦绕着一圈黄金般的光晕。
她径直朝芝芝走来,却像雾一般直接穿透她的身体走了过去,使芝芝浑身一颤,回头望去,却发现四周不知何时多了许多的人,如洪水一般望不到尽头,看打扮应该是埃及的平民。他们手捧着各种水果和鲜花,仰着头,近乎疯狂地朝着高高的宫殿平台呐喊,欣喜的面容就像仰望阳光的向日葵,闪烁着金色的光泽。
“吾王万岁!阿蒙神万岁!
“埃及强盛无敌!”
伴随着一波接一波海潮般的呐喊,宫殿的至高处出现了一位身着帝王服饰的老者,领着浩浩荡荡的一干随从,挥手向台下的民众致意。
在他现身的刹那,底下的民众热情更加高涨,不停地欢呼着他的王号,震耳欲聋的声浪几乎撼动了巍峨的宫殿。
“图特摩斯一世万岁!吾王万岁!”
“神佑埃及!”
图特摩斯一世,古埃及历史上最辉煌的第十八王朝的奠基者,武将出身,在位时征服了努比亚和叙利亚,将埃及的版图扩张得更大更远,也是第一位埋葬在帝王谷的法老。
就在芝芝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幕时,自她身体穿过的那位绝世美女已经来到图特摩斯一世的身边,恭敬地俯身施礼。
“父王,恭贺您凯旋而归,征服了努比亚!”
“哈谢普索薇,我最爱的女儿。”图特摩斯一世转头望向她,眼睛里泛着慈爱的光芒,“你看这热情的民众、蜿蜒不绝的尼罗河、肥沃的黑土地,全部为我埃及所有,为我所有,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令人骄傲的呢!”
哈谢普索薇,这是哈特谢普苏特成为女王以前所用的名字,也就是她的闺名,芝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居然亲眼见到了埃及历史上唯一也是最伟大的女王!
这究竟是梦还是幻觉?
彼端,哈谢普索薇顺着父亲权杖所指的方向向下望去,唇角徐徐绽开一抹美丽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微笑:“是的,父王。世间再没有比这更美丽的土地,更忠诚的子民了,我感激阿蒙神让我成为你的女儿,否则又怎能见到如此伟大的景象!”
图特摩斯一世疼爱地抚着女儿的头,神情复杂地说:“只可惜你是女儿身,不然我一定将王位传给你,让你替我守护这片神圣的土地。”
听到这话,哈谢普索薇瞬间收起了笑容,漆黑的眼睛里流露出犹如男子一般的坚毅:“为什么女儿身就不能继承王位,我可是您唯一的嫡亲,身体里流着无可替代的高贵血液,除了我,还有谁具备继承王位的资格?”
图特摩斯一世叹了口气:“是没有人比你更具备继承王位的资格,但是纵观埃及的历史,有哪一个女人成为法老?”
“难道我就不能成为第一个吗?”哈谢普索薇反问。
图特摩斯一世神色微微一变道:“祭司和民众不会同意的!”
哈谢普索薇没有丝毫退缩,依然掷地有声地说:“我会用自己的能力让他们信服的,相信我,父王!我是阿蒙神的女儿,我生下来就是为了守护埃及而存在的。”
“别再说下去了,哈谢普索薇!”图特摩斯一世敛起了面孔,语气中带着王者的威严,“我明白你的心思,我也爱你,想给你我所拥有的一切!但作为上下埃及的统治者,我不得不从大局考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眸深邃地望向远方。
“我会用一个折中的方法,既让你拥有埃及,又不给旁人落下话柄。”
“是什么方法?”哈谢普索薇急忙问。
“过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了。”图特摩斯一世意味深长地将目光抛向她,“总之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父亲最爱的只有你!”
哈谢普索薇望着父亲深沉的面容,终究沉默了下来,没有再多说一句,过了一会儿,她乘着众人不备,悄悄退出人群,回到自己的寝宫。
与此同时,芝芝也跟在哈谢普索薇的身后,留心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在众人眼里,她似乎是完全不存在的,就像透明的空气。
一进寝宫的大门,哈谢普索薇便甩掉头上厚重的头饰,将一头如缎的长发随意倾泻在肩上,并大声喊着:“娜塔,帮我取一套侍女装出来。”
少顷,就见一名年轻的侍女从帘帐后走了出来,恭敬地鞠了一躬,脸上却带着惶恐不安:“公主,您又要出宫啊?”
“是,把信鸽放出去,我们马上上路。”
娜塔更加慌张了:“可是,今天是这么重要的日子,如果您突然离开,法老又要找您的话……”
哈谢普索薇露出了不悦的神情:“父王现在忙着应付民众和大臣,哪有时间管我,让你去你就去,不然拖延了时间,赶不及在天黑之前回来,后果全由你一人承担!”
娜塔无奈,只得为哈谢普索薇取来侍女的衣服和假发,主仆两人稍稍乔装了一番,便骑马离开了皇宫,驶进一望无际的沙漠。
芝芝认得那名叫娜塔的侍女,她就是之前在梦境中出现过的喊她公主的女孩,而她和哈谢普索薇所来的地方,也正是那片曾经躲避沙暴的绿洲。
两人到达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策马而立,等候在绿洲中的泉眼旁了。
沙漠的风吹乱了他如丝的长发,扬起他宽大的衣裾。而他的背影却纹丝不动,那般沉静,那般淡然,宛若一尊绝美的雕塑,融化在一片浓绿的背景中。
“森穆特!”在发现他的那一刻,哈谢普索薇的眼中闪过一道灿烂的光芒,如同被放飞的鸟儿一般,张开双臂纵身飞入他的怀抱。
“哈谢普索薇。”他轻轻抚弄着她微乱的长发,眼睛里满满的宠溺,“昨天不是才刚刚见过面,怎么今天又约我出来?”
“今天心情很不好,只有见到你,才能让我的心平静下来。”哈谢普索薇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暖。
“我已经猜到了你一定又是碰到了什么事。”森穆特紧紧地搂着他,“只可惜,我无法为你分忧。”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哈谢普索薇,她动情地说:“不如你随我一起入宫,做我的骑射老师,这样我们就能天天见面了!”
森穆特摇了摇头:“我不习惯宫里的生活,再说,你不是一直想找‘奥西里斯之心’治好你母后的病,我会在沙漠里一直为你寻找下去。”
哈谢普索薇的心里一阵失落,眼眸也跟着黯了下去:“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你受不了宫里的那些规矩,也无法忍受我们的感情只能隐藏在暗处,对不对?但是,如果有朝一日我成为埃及女王,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森穆特淡淡一笑道:“自打知道你身份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能和你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但我依然爱你,无论在何时何地,我都会默默地守护你,只要是你需要的,我都会为你去做。”
“可是……”哈谢普索薇的脸上掠过一抹心痛的神情,“看不到你的每一刻,我都在想你,我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分享我所有的快乐、所有的痛苦,我想成为埃及的主宰,也是希望能和你一同坦荡地走在阳光下,不再心怀畏惧。我总梦想着有一天,能和你并肩站在王宫的顶端,接受着万民的朝拜和祝福……”
“但我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是尊贵的公主,而我不过是沙漠里的流浪者,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森穆特的声音里透着近乎残酷的冷静,犹如尖针一般刺痛哈谢普索薇的心。
“总之我不会放弃的,我想要做到的事,一定会做到!总有一天,我们两人的名字会一同被镌刻在阿蒙神庙的墙壁上流芳百世!”哈谢普索薇的眼底闪过一抹倔强的光芒,望着头顶刺目的太阳,郑重起誓。
芝芝远远地望着他们,感觉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她所看到的,是埃及历史上那段着名的爱情吗?哈特谢普苏特和森穆特,他们不再是石墙上的壁画,不再是史书上的传记,而是活生生出现在她眼前的人,和她一样有悲有喜,有着烦恼痛苦和难以割舍的七情六欲。
她再一次怀疑自己是否穿梭时空来到了古埃及,会不会是--那颗宝石?
心重重地一颤。
突然之间,沙漠的风几乎要把她吹起来,沙尘漫天狂舞,犹如旋转的沙漏,眼前的一切化为朦胧混沌的迷雾,然而不过眨眼之间,就像是电影镜头的切换,眼前猛地跳出一片迥异的色彩,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一幅画面。
一片碧绿的池塘被各色的莲花点缀得如同幻境,空气中弥散着它们特有的香气,似云雾般清新淡泊。
哈谢普索薇穿着一袭白色的纱裙,坐在池塘边,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池中的倒影,那副表情,分明就是一个沉浸在爱情中的小女人。
在她身后站着的,是贴身的侍女娜塔。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一阵树叶沙沙的响动打破了池畔的宁静,娜塔抬起头望了一眼,连忙俯下身对哈谢普索薇说:“公主,您的王兄朝这里走过来了。”
“王兄?”哈谢普索薇皱起了眉,朝身后瞥了一眼,眼眸深处立刻闪现出一道厌恶的神情,“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把那个卑贱的家伙说成是我王兄!”
话音刚落,那个人影已经来到近前,他的身材瘦削,个子也不高,却穿着一件与身形明显不合比例的长袍,肤色更是白得如同病人,完全不像是埃及人的长相。
他就是图特摩斯,与哈谢普索薇同父异母的兄弟,也是图特摩斯一世的长子。
“妹妹。”他一脸欢喜地将一捧新鲜的莲花递到哈谢普索薇手中,“这是我刚刚摘下的花,还沾着露水,是不是和你一样的美?”
“别这么叫我!”哈谢普索薇轻蔑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是法老图特摩斯一世唯一的嫡女,没有哥哥。”
图特摩斯微微一怔,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没有关系,你不认我、瞧不起我都没有关系,只要我一直把你放在这个位置就可以了。”
说着,他用手指了指心口。
然而,哈谢普索薇不仅没有半点动容,反而白了他一眼,转身想要离开。
不想,图特摩斯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放开!”哈谢普索薇立刻大喝一声,眼中抵触的神情就好像碰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图特摩斯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急忙松开了手,甚至有些后怕地说:“你不要生气,我只是太高兴了,一时之间情不自禁……”
“你高兴什么?”哈谢普索薇皱起眉头望着他,觉得他疯疯癫癫的样子愈发可憎了。
“难道父王还没跟你说?”图特摩斯痴痴地笑着。
“没有啊,父王究竟跟你说了什么?”哈谢普索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父王将你指婚给我了。”图特摩斯笑眯眯地说。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炸响在哈谢普索薇的头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胡说!”她瞪大了眼睛。
此时,图特摩斯的声却是反常的坚定:“我没有胡说,这确实是真的,刚刚父王才把我召去,亲口对我说了这件事,婚礼就定在下个月……”
未等他说完,哈谢普索薇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浑身不停地颤抖,感觉自己好像沉入了万年的冰川,彻骨的寒意沿着血液流遍身体的每一个关节,侵入她的心脏,那种从未有过的绝望而寒冷的痛,令她瞬间无法呼吸。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像疯了一样冲向法老的寝宫,娜塔在她身后无论怎么拼命追赶也追不上她,就连沿路的宫人见了她也连忙避开,没有人敢靠近半步。
当她迈进法老寝宫的时候,图特摩斯一世正在接见亲近的大臣,她看也不看便怒吼出声:“为什么要把我嫁给那个疯子!他不过是赫梯女奴所生的贱种,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大臣错愕地望了法老一眼,气氛骤然变得十分尴尬。
图特摩斯一世抬头瞥了一眼愤怒的女儿,不动声色地遣散大臣,等到房间里完全安静下来,才慢慢地开口道:“正如你所说,他没有高贵的出身,没有优秀的外表,也没有智慧的头脑,但这是我选择他作为你丈夫的原因。”
“为什么?”哈谢普索薇愤怒的瞳仁里满是不解。
“我说过,我会给你我所拥有的一切,但必须采取一个折中的方法,于是,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两全齐美的计策,只要你成为图特摩斯的王后,那么操纵他、操纵埃及对你而言是易如反掌的事,到那时,除了没有法老的名分,所有的一切,你都与法老无异。”图特摩斯一世平静地说着。
“可是让我嫁给他,这简直是对我人格的羞辱!”哈谢普索薇咬牙切齿地说着,两眼迸射着怒火。
“谁让你错投了女儿身,想要接管埃及,就必须作出一些牺牲。”图特摩斯表情淡淡地捧起桌边的椰枣酒,“不管怎么说,图特摩斯人品不坏,对你也很深情,他会是一个好丈夫的。”
哈谢普索薇凝视着父亲脸上的表情,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尝着滑落到唇边咸咸的泪水,她渐渐冷静下来,确实如父亲所说,嫁给图特摩斯是她不费吹灰之力取得王权的捷径。
只有掌握了权力她才能呼风唤雨!
只有掌握了权力她才能和森穆特长相厮守!
她不会忘记自己的誓言,总有一天,要与森穆特并肩站在王宫的顶端,接受着万民的朝拜和祝福……为了这个梦想,她可以牺牲一切!
可是那种生生刺痛心脏的彻骨的痛,要如何才能甩掉。
离开了父亲的寝宫,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回到了莲花池边,望着一池美得不知人间忧欢的莲花,她漆黑的眼眸中有种空洞茫然的光芒,虚无缥缈地看着池中的某处。
透明的水面泛着淡淡的绿波,带给炎热的午后一丝清凉的气息。
混乱的意识中,他突然很想融入这片清凉之中,似乎只有这样,心才会不那么痛……紧紧地闭上眼睛,她朝前走了几步,长长的裙摆浸入池中,瞬间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那种寒意,带着一股脱俗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莲花的清香。
即便是深埋在肮脏的淤泥之下,它却依然能开出一尘不染的花朵,仿佛是神奇的魔法,哈谢普索薇心里的伤口竟会有一种平复的感觉。
清澈的池水激荡起一波波的涟漪,一点点地浸湿她的衣服、她的头发。
她在池水中缓缓地下沉,身体如同一片随遇而安的落花,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任由寒冷的池水浸透自己,任由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地沉沦下去,似乎幽深的池水可以冰封她的所有思绪,所有的痛苦。
呼吸变得越来越慢,甚至突然停滞了……
她知道自己在慢慢下沉,然而越接近水底,莲花奇异的香气就越浓,伴随着冰冷的池水源源不绝渗进身体。
那沁脾的香气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与悲伤。
她真想永远沉溺在这种香气里,永远地沉溺下去……“芝芝--”
恍惚间,一个低沉的声音穿透了冰冷的池水,在她的耳边响起。
她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躺在医院病房的浴缸里,全身都已湿透,苏焕则一脸惊恐地趴在她的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浑身一个激灵,她冷不防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会跑到浴缸里来,若不是我及时发现,你恐怕都已经窒息了!”苏焕紧张地抱住她,炙热的气息近在咫尺。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芝芝有些无力地扶着脑门,“我怎么会到浴缸里来呢?”
“不是你自己走进浴缸的?”苏焕露出诧异的表情。
“没有呀,我只是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浴缸里。”芝芝迷茫地望着向周。
“怎么会有这么蹊跷的事呢!”苏焕皱起眉,“昨晚我一直守在你的床边,快天亮的时候实在困得不醒就睡了一会儿,然后就听见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等我反应过来冲进来的时候,你整个人都沉在水里,似乎都没了呼吸。”
“难道是梦游吗?我最近总是做奇怪的梦……”她微微一颤,随即用力从浴缸里支起身子。
“可能和手术有关,会不会是手术影响到某部分脑神经?”苏焕脸上掠过一丝担忧的神情,“我一会儿去找梅尔医生谈谈。”
“手术,可能出现状况吗?”芝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只是我的猜测,你不要多想。”苏焕连忙安慰,又看着她湿漉漉的衣服,“你赶紧先把衣服换了吧,别感冒。”
“好。”芝芝神情疲惫地摸了摸额头,觉得好像经历了一场大病,身子酸痛快要散架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