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神秘森林 塔娜·法兰奇 第1页,共2页

奥凯利对我而言一直是一个谜一般的人物。他不喜欢凯茜,瞧不起她的推论,觉得她根本就是个无可救药的麻烦。但重案组在他心中拥有难以言喻、有如图腾般的分量,而他只要决定支持某位警探,就一定会支持到底,不管是男是女。因此,虽然他觉得这么做根本就是浪费时间和资源,但还是给了凯茜微型麦克和支援用厢型车。第二天一早我就到了局里,因为我们打算在罗莎琳德上学前拦住她。我进办公室的时候,凯茜已经在重案室坐定,正在装信号发射器。

“请把套头毛衣脱掉,谢谢。”监听技术人员轻声说道。他个头很小,面无表情,一双手动起来非常娴熟、专业。凯茜像坐在诊所里的小孩,乖乖把毛衣撩到头上,露出底下一件很像男孩穿的保暖内衣似的衣服。她前几天为了故作坚强都会化妆,现在却一脸素净,遮不住眼睛下方的黑眼圈。我心想,她是不是一夜没睡,眼前浮现出这样一幅场景:她穿着t恤,双手抱膝坐在窗台边,香烟微小的火光随着她的吸吐忽明忽暗,她低头看着楼下的院子被晨曦慢慢照亮。萨姆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们,奥凯利正忙着在白板上涂涂抹抹。“请把线从t恤底下绕上来给我,谢谢。”监听技术人员说。

“专线电话在等你。”奥凯利对我说。

“我想跟你一起去。”我说。萨姆肩膀颤了一下,凯茜低头试麦克风,没有抬头。

“除非地狱结冻,骆驼开始溜冰,你才准去。”奥凯利说。

我感觉好累,眼前的一切似乎都罩上了愤怒的薄雾。“我要去。”我再一次说道,这回没有人理我。

技术人员将电池塞进凯茜的牛仔裤口袋里,在她内衣领口处切开一个小口,将麦克风藏进去。他要凯茜穿上毛衣——萨姆和奥凯利转过身去——试着讲几句话。奥凯利发现凯茜一脸茫然地看着技术人员,不耐烦地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凯茜,说说周末有什么计划也可以。”没想到她却念了一首诗。很传统的小诗,就像小时候在学校背得滚瓜烂熟的那种诗。后来过了很久,我有一天在灰尘弥漫的书店里无意间翻到了这首诗:

在怡然的头像前,我祈祷

字字句句有如陶土

我问:该带什么礼物

在我哭泣离去之前?

他们说:带着橡树和桂冠

带着我们的泪水和性命

有如挥霍的爱人,我们但求

你无法给予的礼物

她声音低沉平淡,脸上没有表情。扩音器空洞地重复着,加上了低语般的回音,背景还夹杂着有如远方微风的窸窣声。我想起以前听过的鬼故事,死者会通过杂音不断的收音机或坏掉的电话线让爱人听见他们的声音,将希望寄托在迷途于自然法则和无边宇宙中的电波上。技术人员优雅地在神秘小转盘和调钮上拨拨弄弄。

“谢了,马多克斯,真是太动人了,”技术人员调试完毕后,奥凯利说,“好了,这里是住宅区,”他用手背敲敲萨姆画的地图,“我们会在厢型车里,停在纳克拿里的弯道上,入口进来左边的第一辆车。马多克斯,你骑你那台小摩托进去,停在德夫林家门口,找那女孩出去谈一谈。你带她走出住宅区后门后向右转,避开基址,再右转沿着墙边走,之后回到大路,再右转走向入口。只要偏离这条路线,就用麦克风通知,跟我们说你们现在的位置,频率越高越好。等你——老天,我说万一——等你宣读了权利,觉得够条件逮捕她,就马上动手。如果你觉得被看穿了或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就结束谈话并离开。需要支援随时跟我们说,我们会立刻赶过去。她身上要是有武器,就想办法通过麦克风跟我们说,例如‘把刀放下’之类的。你身边没有目击证人,因此除非迫不得已,千万不要掏出武器。”

“我不要带枪,”凯茜说着把枪套解下拿给萨姆,张开双臂说,“帮我检查。”

“为什么?”萨姆低头看着枪,一脸困惑地问。

“如果我带了武器,”她移开视线,目光茫然地望着他背后说,“就算她说了什么,也会宣称是我拿枪逼她说的。别忘了检查我的摩托车,在我骑去住宅区之前。”

我到现在都还想不起来,当时我是怎么混进厢型车的。可能是因为我仍旧是凯茜的搭档,虽然两人关系蒙上了阴影,但其他警探还是会下意识地深深尊重这一点,也可能是因为我使出了绝招,不断地纠缠奥凯利,就像个三岁的孩子,只要闹得够久,大人最后一定会勉强答应,而我为了跟去,已经顾不得脸面了。更可能的原因是奥凯利明白,即使他坚持不让我去,我也会开着路虎自己跑到纳克拿里。

我们坐的这辆车就和警方报告里经常出现的厢型车一样,车身漆白,侧面贴了虚构的瓷砖公司招牌,看起来毫不起眼却又给人不祥的感觉。车里更恐怖,粗黑缆线到处都是,机器灯光一闪一闪,嘶嘶作响,车顶灯虚弱无力,再加上隔音泡沫,看起来就和精神病的房间一样。斯威尼开车,我、萨姆、奥凯利和监听人员坐在后座的矮长条椅上摇摇晃晃,没有人说话。奥凯利带了一保温瓶的咖啡和黏黏的糕点,他公式化地一口口吃着,看不出任何享受的表情。萨姆抠着裤子膝盖上并不存在的污渍。我则是扳弄着指关节,直到我发现这么做其实非常惹人厌,便集中精神逼自己忽略抽烟的欲望。技术人员在玩《爱尔兰时报》的填字游戏。

我们把车停在纳克拿里的弯道上,奥凯利给凯茜打电话。她在收讯范围内,声音透过扩音器同时传了过来,语气冷静、沉稳。“喂,我是马多克斯。”

“你在哪儿?”奥凯利问。

“就快到住宅区了,我不想四处闲晃。”

“我们已经就位了,开始行动。”

凯茜顿了一下才说:“遵命,头儿。”接着就挂断了。我听见韦士柏发动时的噪音,一分钟之后,凯茜经过弯道,离我们只有几码的距离,音响立刻发出诡异的干扰声。技术人员折起报纸,微调了一下。奥凯利坐在我对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塑料袋混合糖果,背靠着矮长椅一动不动。

随脚步震动的麦克风声,微弱悦耳的门铃声。奥凯利对着我们几个挥挥糖果袋,但没人想吃,于是他耸耸肩,自己掏了一颗糖霜饴糖出来。

“咔嗒”一声,门开了。“马多克斯警探,”罗莎琳德说,语气听起来不怎么高兴,“很抱歉,我们全家现在都很忙。”

“我知道,”凯茜说,“非常抱歉打扰到你,但我能不能……不知道你有没有空跟我私下谈谈?”

“你那天明明有机会跟我谈,结果却羞辱我,让我一晚上都泡汤了,我真的不想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那天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我不应该那么做。但我不是来找你谈那件事的,而是……我有件事想问你。”

没有回答。我想象着罗莎琳德扶着门框瞪着凯茜,在心里权衡利弊,而凯茜脸庞上扬,神情紧绷,双手深深地插在麂皮夹克口袋里。背景里有人喊了一声,是玛格丽特。罗莎琳德吼了回去:“妈妈,有人找我。”接着门就关上了。

“怎样?”罗莎琳德问。

“我们可以……”窸窣声,凯茜紧张地挪动身子,“可以去散个步之类的吗?这件事非常私人。”

罗莎琳德的兴致显然被挑起来了,但她语气没变。“我其实正准备出门。”

“五分钟就好,我们可以绕到住宅区后面或是……拜托,德夫林小姐,真的很重要。”

最后,罗莎琳德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我想我可以跟你谈个几分钟。”

“谢谢,”凯茜说,“真的非常感激。”接着我们就听见她们走下走道,和罗莎琳德匆促有力的脚步声。

那天清晨愉悦而舒适,我们坐进厢型车时,阳光正拨开昨夜的浓雾,只剩一层薄薄的水汽覆盖在草地上,微微遮住清冷的天空。扩音器放大了乌鸦的叫声和住宅区后门开关的吱嘎声,凯茜和罗莎琳德沿着森林边缘走过湿漉漉的草丛,我心想她们两人在早起者眼中会是一幅多么美丽的景象:凯茜刘海飞扬,神情轻松;罗莎琳德白皙苗条,仿佛诗中的人物。两人在九月的清晨比肩而行,头发闪烁在翻动的枝叶间,步伐所及之处,兔子四散跳开。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凯茜说。

“呃,不然你觉得我们走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罗莎琳德说,还刻意优雅地加了重音,暗示凯茜正在浪费她的宝贵时间。

“没错,真不好意思,”凯茜深吸了一口气,“好,我在想,你是怎么知道……”

“什么?”罗莎琳德突然变得彬彬有礼。

“知道我和瑞安警探——”沉默片刻,“知道我们……有亲密关系。”

“哦,那个啊!”罗莎琳德笑了,有如银铃般的笑声,却毫无感情,甚至察觉不出一丝丝骄傲,“唉,马多克斯警探,你觉得呢?”

“我想你可能是猜到的,也可能我和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其实没有。问题是我感觉……我就是很好奇。”

“嗯,你们确实有一点明显,不是吗?”淘气和斥责的语气,“不过你错了,马多克斯警探,信不信由你,我其实没花那么多时间在你和你的爱情生活上。”

又是一阵沉默。奥凯利挑掉牙缝间的饴糖。“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后来,凯茜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

“那还用说,当然是瑞安警探跟我讲的。”罗莎琳德甜甜地说。我感觉奥凯利和萨姆不约而同地瞥了我一眼,我咬着双颊不让自己开口否认。

虽然说起来很难堪,但我必须承认直到那一刻我都暗自希望这一切只是天大的误会。会顺着别人心意说话的男孩,加上因为创伤、悲痛和我的拒绝而凶性大发的女孩,我们可以想出几百种可能的解释,但都是错的。直到那一刻,听她随口说出毫无必要的谎言,我才彻底明白我所认识的罗莎琳德——那个受伤的、迷人的、性情难测的,和我在中央车站说说笑笑、在花园长椅四手交握的女孩——根本就不存在。她在我面前所表现出的一切都出于精心的策划,就像戏服一样,为了达成某种效果。如此繁复闪耀的面纱之下,真相其实简单至极,有如通电铁丝网一般危险致命。

“混账家伙!”凯茜哑着嗓子说,“他竟然他妈的说了——”

“别在我面前说脏话。”罗莎琳德厉声说。

“抱歉,”过了一会儿,凯茜平静下来,说,“我只是——只是完全没想到。我没想到他会跟别人说,就是没想到。”

“但他真的说了,你在判断谁值得信任的时候应该更小心一点。你找我就是问这个?”

“不是,我还想请你帮一个忙,”窸窣声,凯茜伸手摸了下头发或抹了把脸,“我们这样做违反了局里规定,跟搭档幽会什么的,要是被长官知道了,我和他都会被开除,或调回去当基层警员。可是警探这份工作……很重要,对我们两个都是。我们拼了命才进到重案组,要是被踢出去了,我们一定会心痛不已。”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不是吗?”

“我知道,”凯茜说,“我知道。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说出去?对任何人都不说?”

“你的意思是,帮你们掩饰恋情?”

“我……呃,应该是吧。”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觉得我应该答应你,”罗莎琳德冷冷地说,“我们每次见面,你都对我非常无礼——直到刚刚,到你有求于我的时候。我不喜欢被人利用的感觉。”

“你觉得我无礼,我很抱歉,”凯茜说,她声音紧绷,语调又高又急,“我真的很抱歉,我想我觉得——我也不知道,你威胁到了我吧……我不应该找你麻烦的,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对不起,真的,不过这不是重点。我不介意你那样侮辱我,但你会这样对待我,就意味着你也会这样对待别人,不是吗?既然你这么不专业,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必要袒护你。我得想一想,看我是不是应该跟你的上级反映,让他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小贱人。”萨姆头也没抬,轻声说。

“她想乘胜追击。”奥凯利嘟囔了一句。事情发展到这里,他不禁开始觉得有趣了。“要是当年我也有机会捉弄年纪大我一倍的人……”

“听好,”凯茜孤注一掷地说,“这件事不只关系到我。难道你忘了瑞安警探?他可从来没对你凶过,不是吗?他很迷恋你。”

罗莎琳德笑了,笑得很克制。“真的吗?”

“没错,”凯茜说,“真的,他很迷恋你。”

罗莎琳德假装想了一下。“呃……我想如果是你追求他的,那其实不能算他的错,让他因此受罚可能不太公平。”

“我想是我主动的,”我听得出来凯茜语气中的耻辱,强烈得无法隐藏,“是我……事情总是由我主动的。”

“你们私下交往多久了?”

“五年了,”凯茜说,“中间断断续续的。”五年前,我和凯茜根本还没见面,甚至没在爱尔兰同一个地方出现过。我突然明白,凯茜是说给奥凯利听的,为了证明她在说谎,免得奥凯利事后对我们起疑心。这时,我终于体会到她现在玩的把戏有多高明,又有多危险,一不小心就会引火自焚。

“我需要知道你们之间是不是结束了,”罗莎琳德说,“然后才能考虑要不要替你们掩饰。”

“结束了,我发誓,真的结束了。他……他两周前提出来的,这回不会再有以后了。”

“哦?为什么?”

“我不想谈这个。”

“啧,这已经不是你能决定的了。”

凯茜深吸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说,“我对天发誓这是实话。我想尽办法问他,但他一直跟我说事情很复杂,他分身乏术,现在没法谈感情——我不知道是不是有第三者,还是……他完全不跟我说话,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声音颤抖得很厉害。

“你们听听看,”奥凯利不无赞赏地说,“马多克斯真的入错行了,她应该去演戏。”

但凯茜不是在演戏,罗莎琳德也听出来了。“唉,”她说,我从她的语调里听出了有一丝得意的愉悦,“我不能说意外,因为他提到你的时候,完全不像在讲自己的情人。”

“他说了我什么?”过了一会儿,凯茜无助地问。她故意露出破绽让对方攻击,刻意示弱让罗莎琳德伤害她,羞辱她,随心所欲地剥她的皮,让她难受。我觉得恶心得想吐。

罗莎琳德故意不说话,让凯茜等。“他说你很需要人爱,”最后,她总算开口了,声音高昂、甜美又清楚,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照他的说法是‘很黏人’,所以你才会对我态度那么差,因为你嫉妒,他那么关心我。虽然他已经尽量迁就,我想他心里应该挺为你难过,但他实在对你的举止感到厌烦了。”

“胡扯,”我气得忍不住龇牙咧嘴,“我从来没——”

“闭嘴!”萨姆说。在他说话的同时,奥凯利也骂了一句:“谁在乎这个啊?”

“请保持安静。”技术人员礼貌地说。

“我警告过他关于你的事,”罗莎琳德若有所思地说,“所以他真的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没错,”凯茜说,声音微弱且颤抖着,“我想是吧。”

“哦,天哪,”罗莎琳德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愉悦,“你是真心爱他的,对吧?”

没有回答。

“对不对?”

“我也不知道。”凯茜的话音低沉又痛苦,直到听见她擤鼻子的声音,我才明白原来她在哭。我从来没见她哭过。“我一直没有认真想过,直到——我只是——我从来没跟一个人那么亲密过,我现在完全没法思考,我办不到——”

“哦,马多克斯警探,”罗莎琳德叹了一口气,“就算你没法对我坦白,也要对自己诚实。”

“我不知道,”凯茜几乎泣不成声,“也许我……”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我感觉车里仿佛变成了梦魇一般的地底世界,上下左右向内收缩倾斜,让人头晕目眩;听得见扩音机的声音,但看不见人,这为话语平添了恐怖的气氛,句句如刀,仿佛一对失落的魂魄在不停地用言语交战,无可逃遁又无法改变,从过去直到永恒。车门的把手隐匿在阴影之中,我听见奥凯利厉声警告我:“是你自己要来的,瑞安。”

我无法呼吸。“我必须过去。”

“去干吗?一切都在照计划进行,不管最后会不会成功。给我坐好。”

扩音机传来微弱的屏息声,非常恐怖。“不行,”我说,“听我说。”

“她只是在执行任务。”萨姆说。他脸上的表情在黄浊的灯光下难以辨读。“坐好。”

技术人员扬起一根手指。“拜托你克制一点,”罗莎琳德语气嫌恶地说,“你现在这么歇斯底里,我很难跟你好好说话。”

“对不起,”凯茜说着再次擤了擤鼻子,同时吃力地咽了口口水,“听着——求求你,我们真的已经结束了,不是瑞安警探的错,他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他一定非常相信你,才会跟你说。你难道就不能——放我一马吗?不要跟别人说,求求你了。”

“呃,”罗莎琳德盘算着,“我和瑞安警探前阵子是走得很近,但我上回看到他时,他对我态度很糟,而且小时候朋友失踪的事情也是他骗我的。我不喜欢说谎的人。抱歉,马多克斯警探,我想我真的没有义务帮你,不管是什么事情。”

“好吧,”凯茜说,“好吧,好吧。那如果我帮你做一件事情当交换呢?”

一声轻笑。“我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不对,你有。可以再给我五分钟吗?我们可以从住宅区这里穿过去,回到大路上,我真的有事情可以帮你,我保证。”

罗莎琳德叹了一口气。“你只剩我回家之前的这段时间了。不过,马多克斯警探,请你记好,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是非不分。如果我觉得有义务跟你的上司禀报,你就算贿赂我,我也不会乖乖闭嘴。”

“不是贿赂,只是——帮个忙。”

“你帮我?”又是鸟鸣似的轻笑,虽然冷酷,但我一直觉得很悦耳。我突然发现自己的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掌心里。

“两天前,”凯茜说,“我们以谋杀凯蒂的罪名逮捕了达明·唐纳利。”

短暂的停顿。萨姆倾身向前,双肘抵着膝盖。接着:“哦,你总算放下自己的感情生活,开始关心我妹妹的案子了。这个达明·唐纳利是谁?”

“他说他是你男朋友,直到几周前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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