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振贝子好像给那人做了保……”
“是吗?少爷是保证人啊。”那桐两手一摊,表示无可奈何。他知道,只要是大公子振贝子说的话,庆亲王总会言听计从。
“这事,好像天津来的人也赞成。”
“哦,你说项城啊……”说到此处,那桐缄口不言了。
“天津来的人”指的是袁世凯。直隶总督的衙门在天津,外国人一般称他为天津总督。“项城”则是袁世凯的别号,因为那是他的出生地,以出生地做别号,是中国人的习惯。
当时在日本,当官的都希望到中央政府任职。从中央转至地方叫左迁,由地方到中央叫荣升。清朝自然也是如此。人们将中央的官吏称作“京官”,相比地方官,京官的地位更高。
但太平天国之后,就不一样了。为了镇压太平军,地方官员们纷纷培养和扩大了自己的军队,他们有了军权,讲话就更有分量,就像曾国藩有湘军,他的部下李鸿章则有淮军。到了清末,京官和地方官的实力已经颠倒过来了。直隶总督就是管辖了包括北京在内的直隶省(今河北省)、山东和山西的地方官。当时能与之匹敌的,只有掌管富饶之地江苏、安徽和江西三省的两江总督。
袁世凯身为直隶总督,也是北洋新军的缔造者,拥有全国最精锐的军队。他是此次与日本方面交涉的重要人物之一。袁世凯常因公赴京,但这次却是应庆亲王之邀来参加这次秘密会议。
参加会议的全是清朝政府的高官权臣,可一想到有一个当侦探的张某,那桐心中就很不痛快。“让那个来历不明的张某……”说到此处,他咂咂嘴,把话停了下来。
“不过张某会立即退席的啊。”陶大均劝解道,“文保泰死得那么惨,不把这件案子查清楚,各位老爷都不会安心的。”
“那个姓张的,有没有说这件案子是怎么回事呢?”
“这点我倒不清楚,今晚他来好像就是要汇报调查结果。还有,万一今晚开会之事被泄露出去,我们就对外说,是文先生的朋友们为了弄清他的死因而开会。”
“嗬!连防止泄密的事都考虑到了,想得真周到……”那桐终于笑了起来。
那桐心想,只要姓张的立即退席,不参加讨论,倒也无妨。庆亲王这么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将来也好有借口说只是为了研究案子,这也算是一种策略吧。想到这里,那桐就渐渐安心了。
会议在晚饭后召开。
那桐回到金鱼胡同,吃罢晚饭,准备稍事休息,再去开会。这时,侍女领班拿来了一封信。
“老爷,这是刚才芳兰托人送来的。她说见不到您也没关系,要说的事情都写在信上了。”
那桐拆开了信。信上的字写得很小,可看上去却像是男子的笔迹。
信上写道:
昨夜,文家的男仆老刘不知被谁打死在院子里。终年四十一岁。
那桐将信揉成一团,扔进火炉。
那桐做事极其谨镇,对来往信件一概不保存,阅后立即处理。芳兰信里写的老刘的事,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在他看来,白纸黑字留在身边总不妥当。这就是那桐,事无巨细,都以小心谨慎为上。
他想:老刘是谁呢?他常到文家,文家的男仆都是四十岁左右;他从未听说过谁是老刘,也不认识这个人。
老刘的死本与那桐无关。可他想来想去,脸上露出了平时少有的忧郁表情。
“万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万一老刘之死和文保泰之死有关,那么自然牵连那桐。芳兰信中既然说“不知被谁打死了”,就是说凶手是谁至今还是个谜。
“怎么怪事都出在文家呢?”那桐自言自语地说。
那桐按时间去了烧酒胡同,那里面临北小街,在弓箭营之南。烧酒胡同既是他们的俱乐部,又是他们聚赌密谈之地。出入口和院子很多,但都是独门独院。
策太郎也租住在这里的民房中,当然,他肯定不知道这些大官们今晚要在这里开会。
从外面看来,他们密谈之地与一般的民房并无两样。院内柳枝低垂,有些伸出了墙,随风摇曳,分外妖娆。那桐来到门口,顺手拽了一根杨柳枝,左右看了一下,就推门进去了。
两个负责接待的女仆正在门口候着。
“大家都来了吗?”那桐问道。
“差不多都来了,只有王爷还没到,估计也快了。”其中一个女仆回答说。
那桐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晚的会议,除了庆亲王,别人都在自己之下,要是有人比自己晚到,那是绝对不容许的——这完全是“权力暴发户”的虚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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