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神不知鬼不觉地办完这件事,真名古就若无其事地拿着书开始朗读。

各位读者应该知道《麻雀》的内容吧。它是一篇讲述老麻雀如何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因大风掉出巢穴而被一只鬃毛狗盯上的小麻雀的故事。

对真名古这样的人来说,检查官仿佛是他天生的职业。但是,他冷酷的头脑里究竟藏着什么想法呢?……这个身材消瘦如幽灵般的男人同坐在他面前的美丽娇艳如花儿般的女子,形成极其怪异的对比。而在这森严神圣的房间里,无论如何,跟这散文诗都是不搭调的。真搞不懂真名古要做什么。

真名古为什么要在这个紧要关头读起屠格涅夫的散文诗呢?笔者拙劣的推理能力实在窥探不出什么来。就在这不经意间,真名古又做出了一些令人费解的举动。

办公桌极其不显眼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像镜子一样的东西。假装看书的真名古正透过镜子直勾勾地注视着花的美丽侧脸。从一刚刚开始,真名古就一直偷偷观察着花的表情。

真名古念得极其舒缓。那声音如流水般清澈而不迟疑,语调美得连著名朗诵家都自叹不如。这声音仿佛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引导着人心进入意境。这个身材消瘦如幽灵般的男人,究竟是从哪里发出如此协调的声音呢?

“……鬃毛狗悄悄地逼近。这时,附近的树上,忽然飞出一只胸前有黑色羽毛的老麻雀。它像剑一样停顿在狗鼻子前。它全身羽毛倒立,不停地发出凄厉的叫声,两次向露出牙齿的狗冲过去。老麻雀竭尽全力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小麻雀。但是,一次次声嘶力竭的俯冲使它筋疲力尽最后掉落在地……我在这只勇敢的鸟儿面前,在这被激发出来的母爱面前,不禁肃然起敬——爱比死亡更强大!也正因此,我们的生命才得以延续。”

从刚开始时的漫不经心与疑惑别扭,到现在的兴致高昂与静静聆听,花似乎对这只崇高的老麻雀很有感触,她的脸上充满了叹服与赞赏,眼睛里还闪着泪光。这一切,都毫无遗漏地映在了镜子里。

结合花前后表情的对比,真名古选择朗诵《麻雀》似乎是有什么重大的目的。也就是说,他希望能从花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来。到这里,真名古的意图终于隐隐约约地呈现在笔者面前。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人物,根本就不相信花所说过的话。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个看似不谙世事的姑娘,或许是想包庇什么人才编出一些没有真凭实据的话,比如说什么在二楼看到有明庄的惨案、凶手是个理着平头的男人、他的手腕上似乎绑有明晃晃的东西,以及刚刚所说的关于山木元吉的奇怪举动。他所费尽力气的这番举动,应该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情而做的。

但是,真名古到底想要看到她的哪种反应呢?是不安,还是恐慌?这些我们都不得而知。可是,花刚才所表现出来的,只有因听得出神而张大嘴巴的单纯表情而已。

真名古把书放在大腿上,没有发出一丝的声响:“怎么样,故事是不是很美呢?”

花似乎还沉浸在故事当中:“这故事还真是可怜。那只麻雀最后到底怎么样了?难道真的被狗吃掉了吗?麻烦你把后面的故事也念完,好吗?”

真名古努努嘴:“到这里,故事已经结束了。”

花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怎么可能呢?这也实在无聊了点。为什么要这样结束呢?”

“要说为什么要这样结束,笔者的意图应该是想让大家自己推想下面的情节吧。”

说着,他抬起头注视着花的脸:“两种可能,一是麻雀被狗吃掉,另一个是那只麻雀被救下来。你希望是哪一种结果呢?”

“要我选择的话,当然是麻雀被救了。可是,那么凶残的狗怎么会轻易放掉小麻雀呢?它一定会把麻雀吃掉的。这件事情真的是无可奈何……拿你来说吧,即使认为罪犯很可怜,难道你会放过他吗?这和这个故事是一个道理的。”

真名古用一种奇特的方式清了清嗓子:“是的,没错。我是决不会放走罪犯的……就拿你来说吧,你很漂亮,又如此善良。说句实话,我很欣赏你。但是,如果你犯了罪,我同样也不会放过你……如你所说,鬃毛狗根本就不会有同情心。对狗来说,无论麻雀多么可怜,都只能是它的猎物,现实就是这样……这样的故事应该很令人讨厌吧。像我这样的男人,你跟我在一起,不会有太好的感觉吧。”

花轻轻地摇了摇头:“你想吓唬我是没用的。你温柔的一面我已经领略过了。就在今天早上,我差点被日比谷的人潮压死时,是你拼了命似的把我身上的人推开。没有一颗温柔的心,是根本不会这样做的。还有,你对待我的那种分外有礼的方式,让我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真名古苦笑一下:“那是怎样一种奇怪的感觉呢?”

“让我不可思议的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亲切呢?……你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真名古沉默了。他又用那种奇特的方式咳嗽几声后,跟往常一样,像尊雕塑般沉寂了。

这时,微弱的警报声从房间里的某个地方传来。这个声音太微弱了,如果你不仔细听,还以为是什么金龟子之类的在叫呢。真名古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说是要出去一下,就一个健步走出了房间。大约过了五分钟的样子,他又回来了,轻轻地坐在花对面:“有没有兴趣,让我再念一篇给你听呢?”

他边说边拿起了书。

“你要仔细听啊,这个故事要比《麻雀》还要精彩呢。”

真名古缓缓地翻着书,接着又开始朗读起来:“这篇名为《诅咒》。现在,我开始念了……有个女人因一个女孩子的诅咒而死。在某天深夜,她的幽灵飘到了那个女孩子的房间里,然后,她对那个女孩子说道……”

真名古胡编乱造着。

屠格涅夫的原文并不是如此。

读完拜伦的《曼弗礼德》,有个女幽灵正准备对杀害她的人下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诅咒。

“‘是你对我下了诅咒,害我无法超生。在这个世界上,被下诅咒的人,想要超生就必须复仇。而你,不仅对我下诅咒,还把我从窗户推下去杀死。所以,我将向你复仇两次!’说完,她用力把自己的头硬生生地拔了下来,并且扔到那个女孩子的大腿上……喂,你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此时的花,反应相当激烈。她从椅上站起来,一脸绝望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晕倒的可能。突然,她尖叫起来:“走开!不要!求你不要再说下去了,我不想听这种故事,求你了!”

惊叫结束后,她像虚脱了一样坐倒在椅子上,并把脸深深地埋在双手间。

真名古若无其事地走到花跟前,一脸冷淡。他把手放在花的肩膀上,想要把她扶起来:

“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吓你的……我念完了,好了,你看起来很累,你可以回去休息一下。”

花浑身发抖直打哆嗦,像是得了热病一样。听到这句话,她轻轻地点点头,在真名古的牵引下,磕磕绊绊地走出了课长室。

真名古重新回到办公桌前,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铺在桌子上。那张纸就是上一回里踏绘提到的满是烧痕的松古鹤子的诅咒图。纸上的牛头马面画得十分拙劣,上面还有“五个和尚”牵引着两个亡灵之手的图画。真名古两手拱着,出神地盯着那张纸。

这时,四位枪手中的一人敲门进来了。他在门口立正敬礼:“报告,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真名古闭上眼睛没有回答,不过,这就是他听取报告的姿势。枪手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

“先前,收到您的调查命令,我曾向您汇报过,今天凌晨三点五十分到四点五十分之间,总监大人曾在溜池十字路口到樱田门之间慰问巡视;但是在同一时间段,查明总监大人是在深川区第二岁晚警戒哨巡视,也就是在清澄公园角,向岛押上町、猿江公园方向和到洲崎弁天町之间巡视。可以这样说,在同一时间,赤坂区和深川区有两位警视总监在巡视。”

他说完后,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这份报告书里包含了警视总监通过各个哨口的正确时间,请过目。”

27.地下迷宫的入口

接着上一回,依然是晚上的日比谷公园。

洁白的光芒透过水池旁边的路灯打在地上,晶莹的水柱从铜鹤嘴里喷向夜空。站在高处俯瞰水池,旁边的长椅上躺着一人,定睛一瞧,正是古市加十,只见他正在盯着喷泉铜鹤发呆。

刚才听秀陈说,今天早晨喷泉铜鹤歌唱的竟然是“安南国歌”,加十顿时浑身无力,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这种状态持续到现在已经有半个小时了。秀陈十分奇怪,不知道加十为什么会这样,但他出于礼貌也没有多问。而且,他也学着加十的样子,盯着铜鹤看起来。嘀嗒嘀嗒……周围的钟声已经响了九下。

猛然,加十翻了下身子:“啊。”

他好像在打哈欠。

但这个哈欠可不是那么简单,现在加十的内心波涛汹涌。说不清是迷醉、恐惧,还是六神无主,加十感到前所未有的头晕目眩。这些杂糅的情绪让加十难以自拔,只能任由它们把自己撕扯得七零八落。

一阵夜风突然灌进他的嘴里,这才让他清醒过来。仔细想想,眼前不正是一个令人震撼的爆炸性新闻吗?

几乎把全城翻遍的警察局,连冒牌皇帝都搬了出来,但他们苦苦寻找的人物,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原来铜鹤喷泉的下面,就藏着安南皇帝。

今晚这样大的刺激,是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未遭遇过的,因此他竟然激动地昏了过去,这件事简直比小说里的情节还要离奇,让人感觉就像在童话里一样,简直不敢接受事情的真相。可事实摆在眼前,皇帝就在眼前的铜鹤下面。

秀陈的话就像一道闪电进入他的脑海,加十顿时清醒,以前所有的隐秘与疑点现在全部摆在了阳光下,一切都明了了。

青铜鹤竟然会唱歌,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还有为什么安龟会在“喷泉铜鹤吉兆庆祝会”上闹事,一切的一切,现在都明白了。

上文不止一次提到过,《夕阳晚报》社长幸田节三的朋友,即日比谷公园的园艺长酒月是第一个说铜鹤会唱歌的,他说的情况根本就是空穴来风、子虚乌有,而幸田节三听了酒月的话十分高兴,想借此在新闻界搞一个头条。因为他本就是个有魄力有胆识的人物。所以,他就联系合作伙伴“幼鹤肥皂”,又找来各界名流,接下来通过媒体大肆宣扬,说铜鹤将在元旦上午九点十二分开始唱歌,并在喷泉水池边聚集了约三千群众。他预先就料到这场非法聚会会被解散,所以提前就开始收门票。但这只铜鹤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唱起歌来了,真是太巧了。

现实世界中这种事情压根儿不可能出现,因此很容易就能找出其中的破绽。这唱歌的明明是铜鹤下面的皇帝,哪里是什么铜鹤。但奇怪的是,他应该大声呼救,而不是悠闲地唱安南国歌啊。这一点目前还不清楚。我们知道,这位皇帝是非常具有诗人气质的,而且这种不同寻常的举动,也正体现出了他的幽默和心胸旷达的王者风范。

除了加十推敲出来的这些之外,另外还有一些笔者的看法。

按真名古所说,皇帝被抬出来之前闻了哥罗芳,这就是说那个时候说不定皇帝还处于昏睡中,没准是皇帝梦见庆祝会了呢。

不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了。到现在,安龟一伙人在“喷泉铜鹤吉兆庆祝会”上闹事的原因,就基本可以得知了。

可能由于某种目的,安龟一伙人把皇帝囚在喷泉铜鹤下面,但幸田、酒月举办的“吉兆庆祝会”却把水池边搞得人山人海,这样一来,皇帝的藏身之处随时有可能被人发现。因此,他们借铜鹤没有在预定时间唱歌为由,在会场闹事搞破坏。但铜鹤却真的在这紧急时刻唱起歌来了,惊吓之余,他们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

真不愧是一个新闻记者,加十这个时候并没有吓得瘫在地上,而是在昏沉中又想出了事情的大概。

现在,我们再想想,是谁把皇帝囚在这里的呢,他们居心何在?想来想去,加十还是想不通。

为了争夺安南铁铝氧石矿山的采矿权,林谨直的“林联合企业”和小口翼的“日兴联合企业”之间的局势日益紧张,皇帝和林又定下了新的盟约,加十对这些都很清楚。如果在日比谷公园滋事的是日兴企业旗下的野毛山一派,那么日兴肯定就是绑架皇帝的人。这样做的原因,或许就是为了离间皇帝与林之间的盟约,削弱林的势力吧。但那颗大钻石呢,这又令人想不通了。

还有,为什么非要把皇帝囚禁在这个地方呢?听起来,皇帝藏身于优雅安静的喷泉铜鹤下面,这是多么诗意,多么悠闲啊,是的,这想法太奇妙了。但回头想想,又不禁摇头,这没有什么用啊。把皇帝藏在喷泉铜鹤的下面,绝对不是最保密的。在地面上可以听到皇帝的歌声从铜鹤中传出,这太明显了,皇帝唱唱歌还没事,但假如他尖叫几声,那么这个藏身之地就会被人发现,这些因素都很容易想到。相比之下,随便找个地下室或者仓库之类的地方都应该比这里更加安全。

加十边摇头边叹气:“他们是怎么想的啊,把皇帝囚禁在这个鬼地方,真是太奇怪了……难道是皇帝自己跑进来的,不可能啊,就算酒喝得再多也不会这么无聊吧。”

念叨着这些,加十又陷入了沉思,突然他一拍大腿:“啊,知道了,应该是这样的……可以这么想,某个人绑架了皇帝,把他押到这个地方的时候,皇帝意外逃脱了,因此躲藏进入了这个公园,而且用了一个奇妙的方法钻进了铜鹤下面,匪徒却想不出办法进入到下面。这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还有那个‘喷泉铜鹤吉兆庆祝会’也开始了,情况变得更加复杂。皇帝的藏身之所很可能随时会被人们发现,因此,这场骚动一定是他们为了驱散人群的计谋……哎,即使这是一个不严密的推论,而且大部分都是猜测的,但不见得没有一点道理。再进一步想,如果进入铜鹤下面的确实是皇帝自己,那么他用的是什么方法呢?这个问题,还得仔细推敲一下……唉,我当初为什么会在农大学习土木专业呢,真是昏了头了,如今,那些陈旧的知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话不多说,让我仔细观察一下喷泉的四周吧。”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站起身,看到离自己不远处的秀陈依然坐在那里,不由得轻叹:

“哎,真是个烦人的家伙……让他一个人回饭店吧,显得不礼貌……那就先把他支到别处好了。”

于是,加十向秀陈走去,并拍了拍他的肩膀:“嗯,秀陈,我想要拜托你一件事,但就是有点儿麻烦……”

秀陈看到皇帝又是哀叹又是喃喃自语,感到郁闷又难过。皇帝看样子也没有喝醉啊,难道是由于前段时间被那伙人绑架,精神上受到严重刺激,脑子出毛病了?真是这样的话,就得赶快带他去找医生了。但眼前的皇帝一切都很正常,并没有什么事啊。秀陈定了定神,将一只手放在胸前,起身行了个礼:“陛下有令,在下一定遵命,小的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完成陛下的命令,请陛下放心。”

加十傲慢地说:“很好,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秀陈,你见过汽车吧?”

“见过,小的当然见过汽车。”

“哦,嗯,那好,汽车前面有一个加水孔,是用来冷却引擎的,这你也知道吧?在那个盖子上,往往有人会在上面加工一些东西……”

“哦,这个小的知道,有的人会把如水星像、飞翔的鹫鸟等图案绘在上面,但有时就是一个单纯的盖子。”

加十拍拍手:“不错,现在你去银座的松坂屋前观察一下,从十点到十一点四十分,一共有几辆盖着普通盖子的汽车,十二点之前务必回来向我汇报。这件事有点难办,但与安南国的前途息息相关,至于个中缘由我现在无法告诉你。”

说着话,他又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九点五十分,请你赶快去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接到命令的秀陈马上立正:“是,在下马上就去,十二点之前回来,小的告退。”

说完他又行了个礼,沿着八角金盘似的小路,跑向正门方向。

他一走,加十也下了小土丘向喷泉水池走去。正在这时,两个男人突然从松树的暗处跳了出来,一前一后,其中一人大声喊道:“是何人在那里躲躲藏藏?”

各位读者都明白,本来不会叫的铜鹤今天早晨竟然唱歌了,警察局长推断,这只鹤的某个部位一定被幸田放置了什么机关,明天一定把铜鹤拆开看看。他暗暗决定,这回绝不能让幸田逃掉,因此就派便衣警察守在这里,以防幸田在夜里把铜鹤的机关拿走。

聪明的加十马上就明白了,这两张脸太熟悉了,在警视厅每天都会见到。幸亏粘着胡子,要不然被带走的时候一定会被发现的。加十站直了身子,准备用皇帝的权威吓唬这两个小警察,他压低嗓子:“这么高傲,听口气是警察局的吧……看在你们执行公务的分儿上,我就告诉你们,小心听好了……我就是安南国皇帝宗龙王,因故在帝国饭店停留了几日……怎么了,叫我干什么?”

他沉下脸,瞪起了眼,昂头轻捋着和秦始皇一样的黑胡须,脸上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威武,这一招从早上就开始用,到现在已经炉火纯青了。

由于溜池局长把皇帝当成杀害松谷鹤子的凶手拘留起来,今天早晨已经被上司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这件事应该在警察局传遍了。因此,这两人一听面前的就是皇帝,不由吓得颤抖了一下。

“真是不好意思……是我们太冒失了,还……请您多恕罪。”

听到这儿,加十猛地回过头:“站在这儿一会儿都不行吗?”

吓坏了的便衣使劲道歉:“不敢……不是这样的,是……”

“你们要是在这儿立个牌子,再用灯照着,我就肯定不会来这儿了……现在并没有牌子,可你们也不让我来这儿,够讨厌的,我只是在这儿散散步,不喜欢别人打扰我的宁静。现在,我要继续散步,不放心的话,你们就一直看着我吧。”

说完他就径直走到喷泉旁边,认真观察着,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之后,他又爬遍了山崖附近的山丘,甚至查遍了每个树根和各处的小角落。

经过仔细的搜查,他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孔缝可以进入喷泉下面,水池边也没有进出的洞口。于是,他一声不吭地离开便衣,走到水池的另一边去看。就在他准备从小丘上下去的时候,突然不小心绊着一个树根,跌进了一个很深的洞穴里。

加十感觉头被重重地撞了一下。不过,幸运的是脖子没事。昏昏沉沉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定下神来。环顾四周,这个洞穴约有六尺高,旁边还有一个可以让人爬行的洞穴。看到这里,高兴的加十立即爬了进去,但没想到刚爬了约有三尺,就无路可走了。他赶紧用火柴照亮四周,发现土壁上有很多划痕,上面还有一把铲子呢。不难看出,这洞穴是最近才挖的。

加十的推断是正确的。普通的道路工程以及地下水道工程根本不会放着这么危险的深洞不管,就算有,也会亮起红灯,用绳子在四周围起来……换句话说,就像加十的推论一样,这个洞是匪徒匆忙之间挖出来的,目的是把皇帝藏在这儿。但是很不凑巧,“铜鹤喷泉吉兆庆祝会”在这里举行了,大批群众涌了过来,破坏了他们的计划,情急之下他们就在会场挑起了事端。

皇帝被关在喷泉下面的事情总算是确定了。但,这附近却没有入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洞里面,加十正抱拳沉思,看样子不想到好办法他是不会罢休的。这种乡下人的执着真是了不起啊!

不知不觉,二十分钟过去了,他猛然一拍大腿:“哦,我明白了……我还算聪明啊……嗨……我怎么会现在才想起来呢……以前在学校学过,江户时期地下水道就像一个迷宫,可以通到这附近的地下……换句话说,皇帝来到喷泉下面之前,是从大水渠的某一入口进来的,但是哪里才是入口呢?”

沉思了半天之后,加十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爬出洞外,好不容易爬到洞口,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应该是这样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从附近刚开始建的楼房找起,对于那些有地下室的建筑,向下挖的时候必然会挖通地下水道,那么一定能在某个地方挖到出口……对了,这附近有大型建筑,广播电台的地下室工程就建在田村町一丁目的转角处……没错儿,就是那里……出口一定就在那里。”

说完,加十不顾满身的泥土飞也似的跑出了日比谷公园,朝着田村町一丁目的方向狂奔起来。

时钟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十一点了,再有五个小时就到明天凌晨四点了。面对身手敏捷的警探真名古,这位新闻界的无名小卒能抢先把安南皇帝安全救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