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不由得目瞪口呆,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过了一会儿,志摩德轻轻地将支票推到印东跟前,印东极快地拿了起来:“多谢!”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支票放到口袋里:“下面的事情就是我要对大家说的……我们有明庄六个人昨天晚上正在笑子的酒吧聚餐,‘卡玛斯秀’的巴隆斯理让我们去给他捧个场,我们六人加上团里的六个人,就从‘巴里’出发了,那时是凌晨三点多了。大家就直接坐车到了小田原町的‘铃本’,之后大家一块儿喝了杯茶也就散了,那时大约是三点二十分左右……朝着前崛一侧庭院的边间就是我的房间,穿过人工水渠就是大马路了……我上床后大约二十分钟就听到隔壁当铺的屋檐上有人蹑手蹑脚走过去的声音,我确定那不是猫的声音而是人的脚步声……我非常好奇,悄悄地来到厕所,从里面的窗户往屋顶上看去。山木在月光皎洁的屋顶朝着桥的方向爬去,他脸上的表情很恐怖。我正在想他意欲何为,大约五分钟后,就听到哈齐森那辆双人敞篷跑车发动的声音,往反方向朝备前桥开过去。”
印东冷笑了一下:“山木已被他的亲人们抛弃了,现在他要是拿不出三十万,要么就会因为伪造文书被关押,要么就是死路一条了。人都被逼到这份儿上,什么事做不出来呢。确实,那家伙的处境我也能理解……但事情已发展到这一步了,为何在我面前他连提都不提一下呢?……虽然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实际上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也是很硬气的一个人。他要是来求我的话,至少杀皇帝这事我还能助他一臂之力……真是让人气愤,他这么不够意思,太让我生气了。为了确认看到的就是山木,我还特意去他的房间看了看。一上到二楼,‘金粉舞娘’珍妮特穿着一件褂裙摇摇晃晃地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她本是和山木睡在一起的,怎么会从隔壁房间走出来呢?我叫住她,问道:‘哎,珍妮特,你怎么会在这儿?’珍妮特低声对我说:‘山木先生和踏绘小姐很开通的,让我陪着罗伦多。’……以前我就觉得不对劲儿,现在被证实了。两人瞒着岩井已经偷偷摸摸鬼混了很长时间了……还说什么开通呢,真是淫秽不堪。他们也真大胆,完全不将睡在走廊另一端的房间的岩井先生当回事……照这样来看,踏绘也不是什么好鸟。两人享受鱼水之欢也就算了,没想到还有预谋……接着我又问她:‘珍妮特,你们早上要再换回来吗?这事山木和踏绘对你们说了没有?’她说:‘嗯嗯,是的,天亮之前,我回山木先生那里,罗伦多回踏绘小姐那儿,大家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交代过珍妮特不要把这事说出去之后,我就回到房里坐下来等……恰好五点左右,听到‘铃木’旁传来了双人敞篷轿车停车的微弱声响。猜想大概是他回来了,我又来到厕所守着,但屋顶只有月亮,没有他的踪影……大约十分钟之后,屋顶上还是不见他的踪影……又过了十分钟,来了阵暴风雨,我们六人就被绑成一串送到了明石警局,直到七点半才被放出来。在警察局,我和踏绘、山木还有笑子四人同岩井、哈齐森是分开的,之后我们四人到鱼河岸的‘天德’吃早餐。坐在山木的对面,我仔细地注视着他,他确实很狼狈……耳朵后有一处很大的伤痕,也没看到他白金手表上的玻璃,好像有什么黑色的东西沾在他褂衫的袖口上,我装作无意地查看了一下,是血呀。他右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都擦伤了,不知道他是擦到什么东西了,指甲缝里还留着些像白色墙土的东西……具体的细节就是这样了。下面就交给你们了。”
一声清脆的晚安从纸门外传来,一位娇娇滴滴的美女艺妓轻跪在门边,她二十三四岁的年龄,梳着岛田式的发型,苗条的身材,浓浓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看起来颇有风味。
“新年快乐。今年还望大家多多关照呀。”
她伶俐地进入房间,随手拉上背后的门:“一群不安好心的人聚在一起又要做什么坏事了吧……嘿,这参与者来头也不小呀。没想到家光将军也在这儿呢。您最近可好呀?”
身着鹤羽毛的碎花染布做成的两层和服,她翻着小松花纹的裙摆来到志摩德旁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吧?大年初一就干这些?能不能稍微克制一下呀。”
说着说着,砰一声,她敲了下志摩德的头。
志摩德张开嘴哈哈地大笑了起来,那张开的大口像极了金鱼吃饲料时的样子。
“泉啊,真有你的。好,这东西给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扔过来一个用方绸包着的东西。没有丝毫的推辞,泉大大方方地拿了起来,放进鼓形的腰带里:“这个我会把它当作护身符来用的,避避邪。”
这时,酒月把花带过来了。他将花当作罪犯一样捉来,一下子把花拉到房间中间,然后就恶狠狠地径直坐到了志摩德前面,随意向他行了个礼:“您好,今年也请多多关照。”
志摩德傲慢地回了声:“劳你的驾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下巴朝着花的方向点了下:“说的那个,是她吗?”
“是的,你随便问吧……我拿这种小姑娘没一点儿办法,下面就看你的了。”
他站起,随后又在幸田与松泽之间坐了下来,满脸不高兴地端起酒杯默默地伸向幸田。
花低着头,也低下像画一般美丽的容颜,瞅着蚕丝和服上的绒毛,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肩膀紧缩着,快把整张脸都要淹没了。
泉扭转着身子出神地看着花的侧面,看得不由得着了迷,喊了声“哎呀”,突然起身来到花的身边,在她身边拣个位置坐了下来:“我真是看迷了。”
她歪着头仔细观看着花的脸:“冒犯了,对不起呀……确实,你真是太美丽了。哎呀,怎么办才好呢?”
她扭着身体。志摩德的眉头皱了起来:“泉,下去吧。”
泉颇为些失落:“哎呀,将我晾到一边了吗?……没意思,我正看得有趣呢。”
松泽对她的口无遮拦感到些许不悦,他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大人要处理事情了。”
泉借助于三根手指撑起身:“小女子那就下去了。”
她站立起来后,不忘加上一句:“你们要是对不住她的话,我和你们没完呀。”
说完后,她拖着裙摆,摇曳生姿地走了出去。这实在是绝妙的美景,就像是从月宫中走出的倩丽背影。
幸田抖动着他鼓胀的大腿:“小花,你别怕。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在路上,酒月也问过你了吧,我们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可以了。”
花的声音像蚊子嗡嗡一样:“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说的。”她使劲儿咬着嘴唇,“但,这个……”
“你不了解的事,我们也不会问的。开始吧。皇帝的钻石现在在谁手上你知道吗?你和鹤子是好友,山木和踏绘对你也很好,这事你应该知道吧……钻石究竟在哪里?”
花仍然低着头:“钻石?你说的是什么事呀?”
“嘿,别装迷糊了……今天早上,山木顺着屋檐跑出‘铃本’,驾驶着哈齐森的双人敞篷车来到有明庄,拿了寄放在鹤子那里的钻石之后又回到‘铃本’,即便你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证据我们都有了。怎么样,我们说的不错吧……话说到这儿你还不明白的话,那么我就说得更直白些。今天早晨三点左右……”刚从印东那里听到的事被他现学现卖了一回:“事实已经很清楚,这件事就是山木做的……嗨,钻石是在山木那里吧?”
花仰起了头:“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呀?”
幸田瞪圆了眼睛:“说什么,贱女人!”
他正准备站起来,却被松泽按下去了:“看把你急得,让我来试试。”
他转身面向花,用让人听了身上不由得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说:“小花呀,这事迟早你都是要说的,早说出来点好。袒护踏绘或山木对你可是百害而无一益的呀……想好了吗?在不在山木那里?”
“我,不知道。”
“行了,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我真不知道。”
松泽走到她身边:“这样的话,我也不强人所难,但山木住在什么地方,你应该知道吧?现在山木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
“嗯,你竟这样袒护他,看来你和他也是一伙的……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就把你送到警视厅,看你到时招供不招供。”
就像欺骗小孩似的,他站了起来。花爽快地说:“哎呀,好呀。我会说的。”
松泽转身面向幸田和印东,拍拍额头说:“唉,还真难缠,换个人吧。”
印东斜靠在墙壁上,冷眼旁观着现场的一切,紧跟着,他不声不响地站了起来,径直走到花的身边,将手搭在她肩上:“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我们只要你一句话,山木在什么地方?”
花怨恨地抬起头:“呀,你竟然也……我,我真的一无所知,你们就放过我吧。”
印东拧着花的手:“快点说,那样你会舒服些。”
花的头发在榻榻米上不断地擦来擦去,身体不住扭动着:“你,你放开我。”
她两脚分开,白皙的小腿露出来;哎呀,她眉头皱得紧紧的,痛苦极了,样子很狼狈。印东鼻子里哼着,加了把力把她拉了起来:“你还不说?”
“我真不知道。”
“嘴还真严呀。这样我看你说不说。”
他从背后将花推倒,跨在她身上,“小花,对不住了,我要为你宽衣解带了。”
他毫无顾忌地解开了她的腰带。
“哎,你干什么呀?”
“嘿,你也太小瞧我了。把你脱光可不是我的本意……要干什么?有你好看的,臭丫头!”
他解开腰带,抓住衣领使劲一扯。小花露出了细嫩、柔软光滑的白色肩膀……哎呀,连胸口都露出来了。
纸门霍地开了,泉走了进来。裙摆哗啦哗啦地翻动着,她走到印东身边,鼻子哼了一声:“还真敢胡来呢!”
“啪”的一声,她纤细的手拍在印东胸前。
有人也可能了解。她本是法英和女子学校的才女,从学校毕业后又到法国的修道院去学习法文。她的爱人是某大学的教授,艺名是藤山流。她跟随着老师到法国去当翻译,顺便也看了很多当地的舞蹈。
她练舞而练出来的手指如空手道般敏捷,一下子将印东从花的背上拉了下来。他仰面跌倒骂了起来:“浑球!”
泉妩媚地笑着:“真丢份儿呀,别做这种事。”
她拉起花,迅速为花扎好腰带,将花裹在袖子里带出了门,就像母鸡护着幼雏一样。
“下面的,让我来处理吧……”她妩媚地虚晃一枪,使劲儿地拍着自己的胸脯。
24.青铜鹤的国籍
且说日比谷公园这边,大约是下午七点半左右,一位下巴蓄着黑色胡子的人物走进日比谷公园。通过八角金盘的小径,他爬上高丘,双手抱胸,凝视着面前的喷泉。
平日这里也许会有三两个人,但在正月初一是没有人到这种地方来晃悠的。天刚暗下来,四周就万籁俱寂了,只剩下池边的弧光灯淡淡地发出清冷的光。孤寂的喷泉铜鹤伸展着青铜的翅膀,嘴巴伸向浩翰的天际,在夜空中闪闪发亮清晰可见的是它娴静喷洒着的水柱。
上面的人物惊叹不已,盯着喷水的铜鹤毫无顾忌地看着,没过一会儿,忍不住说:
“没想到这只铜鹤竟会唱歌,大千世界真是光怪陆离啊。青铜鹤根本不可能会唱歌的,这又不是什么童话世界,也许有人放了录音机,或是安了像广播一类的东西;我,作为同伙应该是最清楚的,幸田社长和酒月是不会做的,因为他们担心被人抓住把柄而脱不了干系。要是这样的话,那是谁呢,那又是为何要费这么大的功夫做这种事呢?”
这位留着黑胡子的人物,不是什么陌生人,而是各位的老熟人:《夕阳晚报》记者古市加十。今天早上,他在松谷鹤子被害现场被误认为是皇帝而被送到帝国饭店,当局为防止因皇帝失踪而引起纠纷,经过反复权衡,几番周折之后只得无奈地决定暂且将他留在饭店做皇帝的替身,直到找到真皇帝为止。加十早先觉得皇帝是怕惹祸上身才躲避起来的,当他把事情重新梳理一遍,才感觉皇帝可能被绑架了。按这样来说的话,村云笑子硬将他拉到皇帝所在的“巴里”酒吧,这事想起来就有些可疑,而皇帝对自己又特别的有好感,这也很奇怪。即便是铜鹤喷泉唱歌一事,说不定和这事件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加十虽涉世不深,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小小的社会版记者。他认为要想查明皇帝失踪的真相,这或许是条不错的线索,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打起精神。正好,宋秀陈,这位从安南过来的身负机密任务的谍报部长对加十的皇帝身份深信不疑。加十为摆脱便衣监视,让他为自己安了假的络腮胡,借这个道具,他溜出帝国饭店,直接跑到了银座的“巴里”。没想到,那里竟贴了张纸,上面写着“今日不营业”。酒吧这地方也不是什么官府,为什么在元旦不营业呢?他猜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他多了个心眼,特意到后门查看了一下。后门从外面牢牢地锁着,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七点是他和秀陈在日比谷公园西门会面的约定时间,他只得把侦查笑子这事向后拖拖,匆忙中赶到这里。他之所以将秀陈约到这里,是想私下里把事情向他解释清楚,利用一下他的聪明才智。不知为何直到现在秀陈还没出现。无奈之下,他只得一人去追查了,他晃晃悠悠地爬到池边,就像前文描述的那样,紧盯着喷泉铜鹤,嘴里不断念叨着这费解的事。
接着,大概十分钟之后,小径突然传来了啪嗒啪嗒声,那是慌忙跑步的脚步声。加十不由得吓了一跳,立即端正姿态,向那方向一看,是宋秀陈,他从松树下的阴影里跑了过来。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到加十的身边就马上立正站好:“陛下,我之所以迟到,是因为刚才出了些意外。”
加十心里猛地咯噔一跳:“嗯,快说,发生什么事了?”
困惑的表情在秀陈脸上浮现了出来:“这事太惊人了,我胆子再大也不敢对陛下说呀。”
“无所谓,说来听听。”
“但是,这……”
“快点,说!不快点说的话,有你好看的。”
秀陈像下了极大决心似的抬起了头:“哎呀,小的不管做的是什么都是按照陛下的命令做的……那我就斗胆说了,但还是恳请您别怪罪。”
“麻烦。”
“小的按照陛下的指示,在陛下走出玄关之前,为绊住饭店大厅里的警察,装作无事地和他们聊天……没过多长时间,见陛下已安全脱身,小的结束了聊天,准备回房间时,听到走廊另一端两个服务生轻微的谈话声。”
“嗯,他们说的是什么?”
“‘刚才那人是谁?就是留胡子的那位,他不是皇帝。’其中一个人说,随后另外一个人也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皇帝的举止比他高贵,个子也比他高。反正不是这种……’”
“这种……?”
秀陈双手合十:“请恕冒昧。”
“不要紧,说!”
秀陈呜咽着说:“‘不是这种低贱的脸。’……说实话,听到这句话我实在是忍无可忍,把那两个人叫过来狠狠地训斥了一顿。但那两人还是固执己见,小人就对他们说:‘胡扯。我身为皇帝直属谍报部长,既然我都这么说了怎么会有错,你们在瞎说什么!’经过我这一通严厉的斥责,这两人就说‘要是刚才的皇帝是真的话,那么昨天晚上待在这里的人就是假皇帝了。’他们一脸不高兴,极为确定地说:‘我们绝对不会看错的。’……事情都到这份儿上,我怎么能置之不理,在我正准备调查之时,哎呀,我发现了件特别重要的事。”
加十有些退缩了:“嗯,接着呢?”
“照这样来看,在陛下居住在有明庄的这段时间之内,我发现有人竟敢打着陛下的名号,偷偷住了陛下的房间,这真是胆大妄为……不但这样,小的为查明对方为何做出这等犯上的事真是费尽了周折。当我将这事紧急地告知警视厅时,却听到他们不当一回事地答复说:‘这事时有发生。’听到这里,小的真是惊呆了,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来。”
秀陈一边仰望着霓虹灯映照着的高层建筑,一边叹息般地长吁一口气:“哎呀!这个城市真是着了魔呀。偌大的东京,小人置身于这都市之中,感觉有无数妖魔鬼怪就像空气中的烟雾一样正肆无忌惮地横行着……我想陛下您是否也听说过吧,这样的事会发生吗?现在……”
说着他指了指面前的喷泉铜鹤:“那只青铜鹤今天早上竟唱起了歌,声音是那么的清脆。小人亲耳听到之时,那种感觉实在是无以言表!……哎呀,那种吃惊与震撼真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加十精神振奋了起来:“哟,那就是说你听过了呀。把事情的经过给我好好说说。”
“小的抵达东京车站已是今天早上八点,一出车站就想直接到饭店去拜见您。沿着地图的指示,我从车站向日比谷公园走去。没过多久就到了这个正门,络绎不绝的人流不断涌进公园里。随着人流,小人也到了池边,我问身边的人这是怎么回事,他说等一会儿这只铜鹤喷泉要对市民说新年贺词。我不由站在池边摇头。没过多长时间就到了预定的时间,真是让人想不到呀,那只青铜鹤竟唱起了歌,声音是世上少有的绝妙之音。哎呀,真是神乎其神呀!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呀!”
说着说着,他停了下来,注视着加十的脸:“您猜它唱的是什么歌呢?……让人实在是想不到,它唱的不是别的,而是我们安南的国歌!”
搜查课长室里宽敞而空荡,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真名古像往常一样坐在那里,显得那么孤寂与无助。办公桌上的扩音器不时传来全市郡大搜查情况的报告,虽然声音很嘈杂,但他好像一点儿也没将它放在心上,安静地端坐在那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从墙上的时钟来看,现在已八点了,一个胖胖的巡查进来报告,说那位住在有明庄山崖下的裁缝花要告诉你一件很紧急的事,现在她正在柜台那儿等候着。真名古点了点头,两分钟后,花进来了,她神情激动,在他面前的椅子上猛地坐了下来:“我跟你说吧,大事不好了。别在这里发什么呆了。皇帝的钻石被人抢了。”
真名古神情变得有些冷漠:“唉,这事还真是值得听听呢。那是被谁抢走的呢?”
花紧贴着真名古,将手放在他的手臂上,原原本本地把她在“中洲”的遭遇和幸田说过的话告诉了他。真名古听她说完之后问道:“据他说,山木的指缝里有墙土?”
“嗯嗯,是的。并且也听说他手表的玻璃也掉了……那里有没有落下的玻璃碎片呢?……你瞧瞧,我对你讲过吧。那人看起来理着平头,但说不准是因为头上戴着东西而制造的假象……手腕上的光,跟我说的手表也很吻合呀。”
真名古把手肘靠在办公桌上,手托着脸颊,闭着眼睛,过了许久,他突然站了起来,从书架中抽出一本书。他将这本薄薄的横排书放在大腿上,慢慢地翻动着:“屠格涅夫的散文诗,你读过吗?花小姐。”
花睁大了眼睛,很惊讶的样子:“哦,没读过呀。怎么了?”
“噢……有的地方很精彩的。我读给你听听。”
他一边说,一边将书拿到手中,用他那优美动听而又动人心弦的语调,轻缓地朗诵起来。
“麻雀——突然,狗放慢脚步,蹑足潜行,好像嗅到了前边有什么野物。我顺着林荫路望去,看见一只嘴边还带黄色、头上生着柔毛的小麻雀,它从巢里跌落下来,呆呆地伏在地上,孤苦无援地张开两只刚刚长出羽毛的小翅膀。狗慢慢地逼近它。忽然,从附近一棵树上扑下一只黑胸脯的老麻雀……”
时间已是九点钟了,距离明天凌晨四点只剩下七个小时了。在这紧要的关头,真名古为何要朗诵屠格涅夫的诗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