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什么呀走,可来电话了,他刚被放出来……就问了问话,他什么也没说,好像没事,公安局的挺客气,是不是老公打招呼了。”宋海月高兴地道,喃喃地说着:“我就知道,他舍不得……白天金库、晚上被窝的,谁能给他这么舒坦的享受。”
没事?!
宋星月愣了,刚刚貌如死灰的心境,又松动了,泛着一丝侥幸,像一根救命的稻草……
海外海大酒店,1100房间。
余罪接到了这样一个短信,手机号码显示来自澳门,他装起了手机,心里莫名地有一种忐忑的情绪,他知道,最期待和最不愿意的面对,最终还是要面对。
慢慢地踱出了解冰的办公室,回头望了一眼,简陋而整洁的地方,他隐隐地对解冰升起一种崇敬的感觉,那是个大富之家的儿子,他自始至终一直活在理想中,不管是爱情还是事业,直到今天,初衷未改。而不像自己,一直活在没有信仰、没有理想、甚至没有底线的生活中。
崇高总能衬托出卑微,余罪轻轻地合上了办公室的门,似乎觉得自己这样的人对这个整洁的地方也是一种玷污。
他慢慢地下楼,思绪乱发、胸中难平,二十年的生活仿佛一瞬间,记事起就坐在父亲摇摇晃晃、吱吱哑哑的水果车上,学会了吆喝、学会了吵架、学会了骂人……后来又学会了打架,从学校到警校、从警校到警察,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就像一头灰头土脸的驴子,一直在犟着想直起腰杆,想卸下背上的负重。
可成长本身就是负担,又怎么卸得下来呢?
不愿意做的事,做了很多;想做的事,却有很多没有做;期待面对的时候,无处寻觅;不期待面对的时候,却又不得不面对。成长的负担,难道就是这样把一个人变得越来越消沉?
他回味着儿时的无忧无虑,回味里学校里的欢声笑语,试图让心情变得好一点,却不料,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愣了,李航去接赵昂川的家属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可以预料,他匆匆下楼,加快了步子,正一层通往法医台的甬道两侧,已经站满了二队的刑警,站着的、蹲着的、捂着脸的、背对着墙的,都在无声的流泪,他分开人群,慢慢地走近,看到了……拉着女儿的妻子,在撕心裂肺地哭着,法医台上,静静地躺着,遗容恢复的赵昂川,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比被单还白,队友为他穿上了一身干净的警服,他静静地躺着……却再听不到妻儿的哭声!
余罪眼一酸,他掉头,像恐惧一样转身就走,他快跑着、他飞奔着,他喘息着,一种窒息的感觉,让他胸闷的几乎喘不过这口气来,他奔出二队,奔到街上,直到再也跑不动了,才疲惫地弯着腰,扶着街树,像惊恐一样的喘息,没人看到,低着头的他心如刀绞,泪流满面………
相见无缘
十六日,省厅和市局相关领导就十四日晚发生的枪击案进行的案情分析及侦破工作安排,省厅主管外事及刑侦工作的杨副厅长出席本次会议,会上听取了鼓楼分局政委肖梦琪对本案涉及各个层面的分析,对她提出要求及时控制星海投资公司相关人员的提议进行了讨论,据说,没人敢发言,包括许平秋在内,都没有公开支持肖梦琪的提议。
对了,当天下午十七时,赴京的警员传回来消息了,宋军因证据不足,被京城西城区公安局释放。仅仅给了个监视居住的处理。
这个结果,直接导致当天的会议记录中出现这样的字样:未形成决议!
十七日,市局组织的8.14警员车祸事故调查组兵分两路,一路追踪逃逸的货车司机;一路对太行融投公司法人代表孙迎庆进行了深入摸底调查,但调查的结果又出现的吊诡的事件,太行融投的股东人名里,赫然出现了宋双旺的名字,这是宋军的父亲,现年已经六十九岁,长居美国;而太行融投又是星海投资、野马煤矿以及星海多处实业投资的担保公司之一;也就是说,他们既是贷款人,又是给自己贷款提供担保的人。
证据确凿,经侦强行入驻调查时,太行融投担保的贷款总额已经达到了11个亿,涉嫌两家国资银行、四家商业银行,银行比警察还急,也派专人追了警察的背后随时了解案情。
两位重案队员事发前已经查到了端倪,生怕东窗事发,进而对查案人员痛施杀手,似乎这是一个绝好的作案动机,专案组向上一级汇报初步调查结果,事情隐隐地又指向宋军。
提议放到省厅的桌面上,又一次深入的讨论,这一次肖梦琪无缘参会,她等了一夜,不过在没有等到任何消息的时候,她明白结果了:无法形成决议。
十八日,事情还那么拖着……
这一天是个好日子,阳光明媚、天空晴朗,林宇婧和丈夫两人身穿鲜亮的警服,乘着一辆出租车,到了海外海酒店,余罪见亲生父亲的事,他足足踌躇了三天拿不定主意,谁可想那位也有耐心,一直就等在酒店里。
下车时,林宇婧发现丈夫又是明显的畏难情绪爬上脸颊了,她笑着问:“要不再拖他两天?”
“算了,该见总是要见的。”余罪摇摇头,难为地道。
“我看你比大姑娘上轿还扭捏啊,我都替你为难。”林宇婧笑道,随意地挽着丈夫的胳膊。
余罪讪讪道着:“你又不是私生子,你能体会到这种难处?要是个普通人就罢了吧,又特么是个有钱的亲生爹,这玩意儿不管我怎么做都会后悔啊,能不纠结吗?”
“那你想通了?”林宇婧问,斜着眼问。
“这不一直问你的意见吗?”余罪很尊重的问。
“不管你怎么处理,我没有意见。”林宇婧如是道。
余罪抿着嘴,好贱地笑了笑,得意洋洋地走着,林宇婧好奇地问,怎么了?余罪说了,驳斥着林宇婧道着,其实这是你唯一一次尊重我,而且别有用心对不对?我要不认,拒之门外,你会觉得我重情重义,这是个绝世好男人啊;我要认了,立马摇身一变,穷逼成富豪了,你直接跟上我享福哈,好男人虽然没有了,可有个富男人也不错是吧?
余罪仔细地分析着,林宇婧吃吃地笑着,她说了:“分析的太好了,没把我男人变没了就行。”
余罪侧头瞅了瞅,进电梯时,林宇婧俯身轻轻一吻,两人又昂首挺胸保持着站姿,都笑了,其实,穿着这副打扮,都知道对方的选择了。
1100房间,出门的时候,已经有人等着了,一位南方人,普通话说不利索,问了句“郑公子”,然后就愕然一脸,紧张地把余罪和林宇婧往郑老板的房间里请。
“公子?”林宇婧调戏了余罪一句。
“公子、公务员都差不多,吃闲饭的,至于这么惊讶么?”余罪翻了老婆一眼。
笑着进了房间,一刹那林宇婧知道助理的惊愕何在了,沙发上紧张起身的那位,和丈夫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皱纹深了几分、头发白了几分,哦……气质可能有变化,一身深色的休闲装,左右手套着几个翡翠饰物,显得贵气凛然,他的眼神中有难堪、有期待、有复杂,当然,更有惊喜。
反观“余公子”可坦然多了,拉着椅子让老婆坐下,自己坐到林宇婧的身边,这商务套间,大桌子像个谈判桌一样,余罪和林宇婧坐在一边,余罪指指对面,似乎让对手坐下。
怎么怪怪的感觉呢?林宇婧好不舒服了,有点让对方难堪了,她胳膊肘轻轻动动余罪,示意着枯站着的郑健明。
“你……不准备说话?”余罪直接问。
“哦……对不起。”郑健明这才省悟过来了,挥挥手,屏退了跟班,亲自斟着茶水,端上座,他几分兴奋地看看余罪,又看看林宇婧,那看也不足的样子,让林宇婧都有点不自然了。
“坐下呗,你老站着,多不好意思。”余罪提醒道。
这回郑健明才坦然坐下,千言万语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摩挲着茶杯子,把玩着手上的板指,几次唇动,却是无语又停。
“我就这样……你见到了,很失望?”余罪道,他一指身边又补充着:“我老婆林宇婧,也是警察……我爸余满塘就不用介绍了,你认识他……我妈叫贺敏芝,你没见过,有机会回汾西,介绍你认识一下。”
结果,这就是结果,余罪如此地坦然却是让林宇婧有点意外了,她看看丈夫,一点也不牵强;看看郑健明,那份养尊处优的贵气,显得和余罪格格不入了,不过似乎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他只是那么微笑着,好欣慰地盯着余罪。
“我知道,你有个好父亲,人不忘本,这是好事。”郑健明道,似乎心里的那份歉疚作祟,他有点无颜面对这个抛弃了二十几年的骨肉,他轻声道着:“来之前,我去见过冯苑美了……对,也就是你的亲生母亲冯寒梅,不管你还认不认她,她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就像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一样……你的血型是rh阴型……和你妈妈一样,不过,你更像我一些……”
说着,这老家伙有点自鸣得意了,他甚至伸手想摸余罪一把,不过那只手停在半空中,又畏惧似地缩回去了,他看着余罪,仿佛看到了若干年前的自己,两眼发亮,喃喃地道着:“……我后来成家,有一对儿女,都送在英国读书……看,他们是你的弟弟和妹妹……不过温室出来的花朵还是脆弱了点,他们可能和你有很大差距……还是你像我多一点。”
排出来了照片,一个温馨的家庭,白白净净的儿子,那才是郑公子,还有位很漂亮的姑娘,十几岁的照片。
似乎血浓于水,藕断丝连呐,似乎心有顾虑,言辞闪烁啊。
林宇婧观察着郑健明,他心里暗道,这父子俩,可能真有点对眼了。
是喜?是忧?
她莫名地想着此时此刻,还在汾西老家守着水果摊的奇葩老爸,她知道,越是这样,可能会让余罪越难做出选择。
余罪看了眼照片,指指身后的车问着:“这是什么车?”
“丰田里的一款,你妹妹生日的礼物。。”郑健明随意道。
“呵呵,我不认识,我只坐过警车和公共汽车。”余罪轻轻地把照片还了回去,笑笑道。
肯定要有怨念了,苦里累里泡了这么多年,郑健明知道那种苦楚,他笑着道着:“他们有的,你也会有的。”
“那,你就直接说吧……远道而来,肯定是想解开你最后的心结,弥补你心里最后的遗憾。处在这个角色上,实话实说,我很尴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也是我为什么等在这里什么也没有做的原因,如果你不出现,我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也不会以几十年前的一个错误为要挟,去破坏你们现在的家庭和幸福。那样的话,就不是我一个人尴尬了。”余罪道。
一语中的,郑健明像释然一样长舒了一口气。不过旋即而来的是失落,巨大的失落。
他抚着下巴,平息着心里的激动,呷了口茶,正正身子,看看余罪和林宇婧,缓缓地道着:“很好,真的很好,非常好……来之前,我还有点担心,不过现在我发现,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你妈妈的情况比我可能还要复杂一点,她的第二任前夫留了一个儿子、第三任前夫留下了一个女儿,现在的男朋友比她小十几岁……不管你们怎么看她吧,曾经她回过汾西,想找回你的,不过余满塘告诉她你夭折了,之后她就死心了……”
这特么可真是牙疼的故事,余罪不自然地低了低头。
“她对认你还是稍有点顾虑的,我也是,不过现在我发现,我们太过自私了,你应该得到更好的生活。”郑健明道,他看着一脸消瘦却刚毅的儿子,没来由地喜欢,没来由地不忍移目。
“你看我像埋怨你们吗?或者你看我像准备从你们这儿得到什么吗?”余罪笑了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蓦地觉得心里一轻,好舒服的感觉,一下子明白了,舍得舍得,舍与得之间,从来是公平的。
“谢谢!你让我觉得很轻松了,不过却更羞愧了。”郑健明微微颔首,如是道。
两人目光相接,似乎像谈判一样,在揣度对方话里是否还有潜台词。
没有,余罪清澈的眼光,很坦荡。
没有,郑健明释然的眼光,很放松。
气氛为之一变,郑健明笑着起身拿着随手的包,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块玉佩,放在林宇婧的面前,微笑着示意,给儿媳妇的礼物,余罪蓦地笑了,推回去笑着道:“这真不必要……我老婆只认识枪和子弹,给它这玩意儿,肯定得糟蹋了。”
气得林宇婧狠狠在桌下踩了余罪一脚,郑健明并没有收回,他笑道:“小礼物而已……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想听听我们的想法吗?她经营几家纸业公司,我做的是珠宝生意,你如果愿意,我想把你送出国,深造几年,机会成熟的时候,不管在海外,还是在国外,都可以有一片自己的事业……用不了多少年,你会走到一个新的高度的。”
余罪眼神滞了下,林宇婧倒被刺激得梗脖子了,富豪的大手笔,出手就不同凡响,一步就把你送到金字塔尖上。
两人像被震惊到了,保持着发愣的姿势没有稍动,半晌余罪未发一言,郑健明看看他们俩的警服,稍有鄙夷地道着:“坦白说我很喜欢你,第一面就出乎我的意料了……我知道你的近况,放下现在的生活,去换一个更好的未来,这个决定不难吧?宇婧,你说呢?”
“我已经习惯了,一下子接受不了改变。”林宇婧不好意思地道。
“那你的?原谅我现在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啊。”郑健明笑着看向余罪。
余罪像经历着一次挣扎和折磨一样,一边摆在眼前触手可及的未来,一边是乏善可陈辛苦如斯的现在,他似乎在思忖,似乎在纠结,似乎不想一下子做出这个很难的决定。
“哦,是我心急了,你可以想想再做决定……我不是要改变你们现在的生活,只是想,如果你更出息了,也会给你身边的人以更好的生活,比如,你们妻子,还有你养父……”郑健明说道,话里有点涩涩的味道。
“这个决定不难做,只是……我不想有人受到伤害。”余罪道。
“如果能给你养父更好的生活,我觉得那不是伤害。”郑健明道,他越发地喜欢这位初次谋面的儿子了,情义这两个字,显得是那么的珍贵。
“不是他,而是你。”余罪道。
“是我?”郑健明愕然,不解地看着余罪。
半晌,余罪慢慢地道着:“我小的时候,汾西街上有个疯婆子,每天都在大街上喊着,我的儿啊,你回来了!我的儿啊,你回来了……”
郑健明像被揭了疮疤,一下子木然坐正了。
“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每每遇见这个疯婆子,我爸总会拣上两个水果,让我给她送去,我不肯,他就扇了两巴掌……我那时候很生气,他给我吃的都是虫咬有洞的水果,可给那疯婆子送的,却是好果子……直到有一天她死了。”余罪道。
郑健明两眼慢慢地空洞了,表情僵便,面容悲戚。
“是年三十死的你知道吗?最早是我爸发现的,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每年我爸都会带着我,给那疯婆子送碗饺子去……不独是过年,天阴下雨,我爸给她补漏房去;天寒地冻,我爸一准会先给她家送点煤块去……不光是这些,他还逼着我叫那疯婆子奶奶,我很生气,干吗要给对疯婆子那么好,还叫他奶奶……”余罪说着,慢慢的眼睛也变成了悲戚之色,话锋一转,好遗憾地道:“不久前才知道,她就是我的奶奶!”
郑健明号陶一声,泪如泉涌,他低着头,拭着泪,不能自已。
“那时候的犯罪殃及的是全家,你父亲,我的爷爷,他受不了冷言菲语,你逃亡后不久就不在了;你母亲,我的奶奶,精神失常了,她一直以为,我爸就是她儿子,我就是她孙子……而认识我们父子俩的人,都觉得我们是一对傻子……也是后来我才知道,我那个傻老爸,不敢讲出实情,又不忍看着老人遭罪,所以就一直干着傻事,连奶奶下葬的棺材板,都是他请那帮子穷哥们凑钱钉的……”余罪道,说着时已经两眼湿润,当说出来时,心里为之一轻,孰轻孰重,二十年的称量,从未变过。
郑健明心痛如绞地抽泣着,他摆摆手,示意着余罪别说了,连连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当心情稍平复的时候,郑健明拭着泪,抿抿嘴,他郑重地向余罪说着:“你和你养父做的一切,都到得到回报的……对不起。”
“这个不用,这是我爸的选择,我觉得他是个爷们。”余罪道,反问着:“郑老板,你给了我一个选择,让我拿现在的生活去换一个更好的未来……我也给你一个选择,如果用你现在所有的一切,去挽回你心中的遗憾,去换回二十年前的生活,你愿意吗?”
“我明白了,没有人能取代他在你心里的位置。”郑健明喃喃道。
“对,是父亲在儿子心里的位置,我是坐在他的板车上长大的,天热的时候,他就铺着大衣,把我塞车下乘凉;天冷的时候,他就把我裹在怀里取暖。我活这么大,有两件自豪的事,你知道是什么吗?”余罪问。
“是什么?”郑健明机械地道。
“一件是我有个好爸爸,第二件是,我爸怕我学坏,送我当了警察。”余罪道,他抚着警服,郑健明陡然明白,其实在走进这里的那一刻起,答案就已经明显了。
似乎没有想到遭受如此巨大的打击,郑健明无言以对,木然地看着这一对。
余罪轻轻地起身,带着老婆,慢慢地退出了,再回头时,他看到了郑健明痛苦地击着自己的脑袋,那一刻,他显得很冷淡,提醒了一句道:“我还有一句话。”
“什么?”郑健明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期待地看着余罪。
“你和宋星月有生意往来?”余罪问。
郑健明愕然一下,随即掩饰道:“生意上的事,我不想你牵扯进来。”
“那就好,我的想法也一样,她生意上的事,我也不想你牵扯进去,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
余罪道,在郑健明愕然的眼光中,轻轻地掩上了门,没有一丝留恋。
缺少了期待中的惊喜啊,好像林宇婧很惋惜,在电梯里,余罪看看老婆,出电梯时候问:“喂,你怎么了?不会是心疼那对玉镯子吧?”
“你死去吧你。我那么不堪?”林宇婧道。
“那你表情好像不对。”余罪道。
“当然不对了,最自豪的事居然没有我?”林宇婧貌似真的生气了。
“啧,这人,你警衔比我高、工资比我高、职务比我高、个子都比我高……能自豪吗?你是我最大的自卑啊。”余罪强调。
“也是啊,和我站一块,你想自豪都难。”林宇婧噗声笑了,一换手势,胳膊挽圈,让余罪挽着,余罪貌似小鸟依人状靠着道:“老婆,我可把个有钱的爸打发了,以后过日子,全靠你了啊。”
“还真有点可惜啊,我觉得他是真喜欢你,你们俩太像了。”林宇婧道。
“可惜个屁,他还会回来的,人性本贱啊,越是越无法弥补的遗憾,他就越想弥补。”余罪道。
“哦,你就是他最大的遗憾?”林宇婧明白了,如果这样的话,好像不管结束,才刚刚开始。
“我说的是家乡和亲情,你个笨婆娘。”余罪翻了一个白眼。林宇婧抬腿就踢,两人心有灵犀,余罪预见到了这个动作,早闪身躲过了,你追,我打,两人站到公交站的时候,又卿卿我我挽在一起了。
放下了一个心结,两人腻歪着,同时发现,好像很长时间没这么逛过街了,于是公交也不等了,就溜达在街上,林宇婧提议逛商场、余罪提议找地方下馆子,僵持片刻,一起放弃,要不逛汾河公园去,那是咱们初恋的地方,林宇婧剜着他,少来,我是初恋,你都不知道恋几回了。余罪不好意思地说了,人家现在什么都给你啦,你还老跟人家提这个!
又气又好笑的林宇婧知道余罪贱性一旦恢复,那就不好驾驭了……咦?对了,似乎那些纠结的案子还没有结果,刚要问时,两人的电话同时想了,林宇婧接着,余罪接着,一接听完,似乎同一件事,林宇婧皱皱眉头道:“莫专家向我打听星海呢,她说利息没有按时兑付……坏了,你昨天还说星海投资要出事了……你接谁的电话。”
“李逸风的,那傻逼我跟他说了好几次,他就不听……四十万出不来了。”
余罪瞠然道,这么快,有点出乎意料,他拨着电话问着肖梦琪,那电话一直占线,林宇婧和他互视一眼,两人心意相通,林宇婧道着:“你去吧,准备了这么长时间,找不到结果,你会很失望的。”
“老婆,你太了解我了,冲你现在的表现,我就有钱也舍不得换你哈……呵呵。”余罪笑了笑,顺势摸了老婆一把,乐滋滋拦着出租车,上车走了。
职业病,有案子就兴奋。林宇婧如是想,她喜欢看到丈夫这样兴奋的样子,她喜欢一直看到他这样,哪怕是以一个可能更美好的未来为代价,也没让她觉得有什么遗憾……
山崩天裂
嘎声出租车刹停了,司机回头对余罪说着:“兄弟,就这儿下呗,过不去了。”
沉思中的余罪被惊省,掏着车费,那出租车司机提醒着:“喂,兄弟……您这样,可不能过去啊。那不找揍么,别说我没提醒你啊。”
“哦?!”余罪一看,自己是正装警服,想了想,这时候出现肯定是找抽的节奏。赶紧脱,衣服反过来叠好,裹着帽子,那出租车司机出于同情,给了他一个黑塑料袋,余罪这才小心翼翼地下车,远远看着锦泽苑大厦的方向。
乱了,距大厦还有两公里,已经乱象纷纭了,聚在大厦门口的,挤搡在门厅里的,在街头排着队的,有的说着说着已经鼻涕眼泪长流的,凑近一听,却是痛不欲生的哭诉:五十万呐,老子抵押房借的钱,要不回来,今儿非从楼上跳下来。
这哭都没人同情,怕是观者不比他好受多少。
至于星海垮台,蓦资人跑路,已经骗走n个亿的讨论,已经是不绝于耳了,余罪慢慢地走着,甚至在人群中发现了有熟悉的人,不知道是那个分局,那个派出所打过照面的人,他下意识地躲开。
手机铃声又响,掏出来看时,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接听着,一听就听到了哭声,声音想起来了,对方道:“我是薛荣华……安安妈妈。”
“薛阿姨,安安怎么了?”余罪好奇地问。
“安安没事……是我的事。”薛荣华的声音。
“我提醒过你了。”余罪平平地道,意外地不觉得有什么同情。
“谢谢……拜托你一件事,要是我有什么事了,帮我照顾安安……我……”
余罪听到了嘤咛的哭声,然后电话直接挂了。
他心里凉,知道这财迷妈估计没干好事,他装起电话,又响了,再看是李逸风的电话,他接了,直接骂着,钱没了找你爸去,你找我干什么?回老家,朝你爸多要点,反正也不是血汗钱。
“妈的,老子要和你绝交。”李逸风电话里吼了一声,直接挂了。
又有电话进来了,还不止一个,余罪摁了静音,不想接听了,这忙,恐怕他是帮不上了,他远远地看着现场,叹了口气,如是想着。
七八辆警车在缓慢地通过人车混行的街道,排在锦泽苑大厦的门口,车门洞开时,防暴警沿着门厅排成一道人墙,引领着一批背着背包的警察迅速进入,余罪认出来了,是经侦支队带的队,要对这里封账了。
警察的出现引起了更大的负面情绪,集资诈骗、蓦资人跑路要证实了,一群群一队队扬着合约,扬着拳头,要往大厦里冲,哭声、喊声、骂声,把这里变成了喧嚣的乱场,还有悲痛欲绝的,已经爬上了楼顶,刚刚振臂高呼一声,就被早有防备的警察拽了回去。
为了以防事态的扩大,又一次动用了防暴大队,沿着两条街道戒备。
虽然对星海的责难不绝于耳,不过星海投资一直坚挺如斯,直到十六日经侦支队联系,要求提供与太行融投相关的担保资料时,才发现负责人戈战旗已经联系不上了,而两位助理,早就消失很长时间了,消息迅速传开、扩大,到今天第一个付息日,没有收到钱、通过手机银行已经无法转账的投资者这才急了,齐齐涌向星海投资总部的所在地。
中午十三时,先期控制的星海工作人员,八十一名,被齐齐带走,市局调出了三辆大巴,一个大队虽然挡住了愤怒的投资者,可挡不住他们愤怒的情绪,鞋子、饮料瓶、石子蛋蛋,齐齐从人群砸向那些妙龄花季的工作人员,那边是急得哭,这边是吓得哭,数来数去都是受害者,那些廉价雇来的女大学生,有的才进公司一个月,连工资都没领过。
本无天灾,都是人祸啊,今天终于应验了。
余罪蹲在街边不起眼的地方,真正应验了,而且还这么快,即便你猜测到了可能的后果,可仍然被这样的后果震惊的几乎思维都停止了……
现场,回放在市局直联的信息中心的屏幕上。
许平秋脸色发苦,开了三天会,拖了三天,明明能提前采取预防措施,临了了还是启动应急预案,出动大批警力维持现场秩序,此时他口袋里还装着肖梦琪提供给他的情况汇报,那像一个魔咒一样,分毫不错的预料到了今天的场景:募资人跑路,引发群体事件。
直到现在他仍然觉得很惊讶,一直以来他抱着一丝侥幸,那么大的公司,不至于下作到敢做携款潜逃的事,毕竟还有着庞大的实业和关系网,不至于舍得扔下。
可现在,恰恰与他的想法相反,不但跑了,而且跑得无影无踪,助理、会计、负责人,齐齐失踪。
于是就引发了今天的事,从上午九时到现在,有上千人聚集到了星海投资的大厦前,拿着近半年来签订的各式投资、借款协议,欲哭无泪,劝不开,赶不走,联系了数个小时,从区政府到市政府,没有一个相关部门出面解释。
“要出事啊。”
许平秋喃喃地道,办公室他是不敢回了,电话接个不停,访客络绎不绝,甚至有他不少老战友、熟人、同僚也投资在星海投资,眼看着血本无归,等着他这位公安局长给追回损失来呢。
他踱出了信息中心的办公室,一遍又一遍巡梭,一支接一支抽烟,重新地审视了一遍肖梦琪提的汇报,这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两个月前就看到过初稿,余罪的,之后余罪像强迫症状一样,每周总要递上一份来,不仅给他,还给经侦支队、省厅都递,不过可惜的是,都不觉得这是问题,一致认为余罪有病!
今天怎么说?许平秋连这个电话都不好意思打给余罪,已经调拨肖梦琪带着一组重案刑警,去控制人了,两个小时了,还没有消息。
电话铃声,接线员匆匆奔出来喊了声:“许局长,外勤电话。”
手机关了,就靠不起眼的信息中心在联络,他匆匆奔回去,接着电话,摁着实时转播屏幕,看到了肖梦琪焦急一脸的在汇报:“……许局长,我们找到了戈战旗的车,最后停车时间是前天晚上二十三时,之后再没有发现他的踪迹……现在我们找到他租住地住处,需要请示一下,是不是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什么时候了还请示。破开。”许平秋吼道。
肖梦琪一闪身,全副武装的刑警架着液压破门器,嘭声一声,门开了,双层门一破,众警鱼贯而入,然后齐齐瞪眼。
屋子里桌翻椅倒,肖梦琪伸手挡住人,她蹲身,看到了地上的一个弹壳,然后顺着这个方向,看到了墙上的弹洞,还在有地上已经凝固的血迹。
“都别动,保护现场,通知法医,马上现场勘察。”肖梦琪心凉到了冰点。
晚了,一切都晚了。
半个小时后,找到了公寓的监控,在昨天凌晨二时,监控拍下了一个两位男子拖着人走的画面,时间距离现在已经四十八个小时。
午后十四时,法医初步检测出来了,窗台有攀爬的痕迹,屋里有搏斗的痕迹,还原的现场模拟是,两个人攀爬进了房间,等着受害人出现,或是谈僵了,或是受害人呼救,致使作案者开枪,并带走了受害人,房间、门前地毯上均留下了血迹,楼梯的拐角,留下了明显的拖拽痕迹。
武器是加装消音器的,弹道检验,正是九二式,与14日枪击案现场发现的使用武器同源。
但最大的突破来自于现场找到的一存储芯片,疑似摔碎的手机里的,技术人员对芯片进行恢复还原后,发现了大量对话录音、转账记录,以及多幅实物拍摄照片,技侦还没有对真实性进行进一步检验,就被通知封存。
命令是从省厅直接下达的,据非官方消息传言,这个大起底的案子已经惊动上层了。
“最后一笔钱,是什么时间转出来的,昨天你不说还正常运作着吗?”
余罪有点焦虑地问魏锦程,从现场直接来魏总的办公室里,老魏都乐得快把大牙掉了,他看余罪来了这么严肃,吓了一跳,不解地问:“你什么意思?我还会黑那俩小钱?”
“不是不是……其他事,最新消息,是前天凌晨,戈战旗好像遭到了袭击,连人带走的。”余罪问,他狐疑地说着:“我现在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像一切发生的比预料中快。”
“最后一笔钱早就转出来了,出事应该是从昨天开始……理论上应该是这样,他们不会把现金流全部抽干,会留一部分。”魏锦程道。
“是为了争取离开的时间?”余罪插进来了。
“对。只要账户里有钱,p2p平台会核实投资客户的账户和密码,自动支付的。每天有进有出,现金就维系在一个平衡的数据上,而一旦撤资跑路,很快支付枯竭,危机就凸显出来了。”魏锦程道,说到此处,他凛然看着余罪道着:“你是怎么知道的,时机把握的真准啊,只差几天……从庞氏骗局里吸金,可比虎口拔牙难度大多了。”
“别拍我马屁,帮我分析一下,这问题究竟在哪儿?”余罪道。
“什么?我帮你分析,我怎么知道?”魏锦程愣了。
“我不懂金融……你帮我分析一下,为什么要抽干现金流?明显他们还不到跑路的时候。是谁抽干了现金流,好像宋家姐妹,不至于这么杀鸡取蛋。”余罪道。
“杀鸡取卵。什么取蛋,你个笨蛋。”魏锦程纠正道。
“好,你聪明,你说说看……我怎么觉得,不像宋家姐妹,他们真不缺钱。有必要这么拣个芝麻丢了西瓜吗?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这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余罪道。
“三种可能,第一种纯粹诈骗,目的就是狠捞一笔走人,这种情况下,不排除杀戈战旗灭口的可能,因为他是操盘手,属于知道的太多的那种。第二种呢,是借鸡生蛋,他们蓦集来的钱全部用于其他生意投资,和玩基金的一样,用别人的钱赚钱。一旦遭遇危机,肯定不顾一切后果抽走资金……”魏锦程道,以他奸商丰富的阅历,能想象到这其中能黑到什么程度。
“第三种呢?”余罪问。
“借尸还魂。”魏锦程严肃地道。
“你别高度总结行不行,仔细点。”余罪听不明白了。
“这种操作难度太大,就是借用星海这个壳,吸纳社会游资,一边支撑星海的投资投入,一边悄悄地建仓抽资,当雪球滚到一定的程度时,暗仓撤资走人,你说这个时候,会发生什么情况?”魏锦程问。
“哦,所有的后果,就要由星海来承担了。”余罪瞠然道。
“对,所以叫借尸还魂,这招最损,等于哄着别人刨着坑,挖出好东西来自己带着,然后再就着那个坑,把主家埋了。”魏锦程笑着道,他欠欠身子补充着:“不过这种事难度很大,抽走资金不可能让别人一点警觉也没有。”
“你都抽走这么多,有什么不可能的。那么戈战旗肯定参与了,完全有可能被人灭口。”余罪眼神肃穆了,想到了一种可能,就是这种最不可能的可能。没想到会这么直接和彻底。
“那个我就不懂了……恭喜你,余警官,成功跻身百万富翁行列,再给你凑点,就成千万富翁了,给点喜庆的笑容啊……不瞒你讲啊,你不当奸商,简直白瞎你这个人了。玩得太漂亮了,满大街赔得哭脸的,就咱腰里鼓了,我都有点于心不忍了……嗨,怎么就走了?”魏锦程话音未落,余罪不知道想起来了,掉头就跑,他追也不及。
“哎……头回发财,都这么兴奋。”老魏笑了笑,只当余罪是激动过度了。
京城,通往机场的高速,一辆suv在疾驰着。
宋海月驾车,显得心绪不宁,姐姐坐在副驾上,大滴大滴地落泪,匆匆离开的,连行李都没怎么收拾,事情来得太猛了,谁也没有想到根本没有现金和利益的投资公司会出事,谁也没有想到,这里是击垮宋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姐,到底有多严重?”宋海月惊惶地问。
“不知道……这得取决于戈战旗卷走了多少。”宋星月道,一个人的胃口,还真不好测量。
“他能卷走多少?”宋海月不信地问。
“不管卷走多少,信誉已经崩盘了,太行融投孙迎庆也跑路了,他是咱们入股煤矿的牵线人,能刨出多少事来,我真不敢想啊。”宋星月难堪地道。
行驶中电话来了,是最后的消息,目前已经查实金额27亿。
一下子她像垮了一样,喃喃地道二十七个亿啊……宋海月接口道着:“没这么多吧?”
“这个吃里爬外的货色,肯定建了暗仓,暗中抽走投资……啧,全毁在这个王八蛋手里了。”宋星月痛不欲生地道着。
“这钱我们能补上吧?至于跑路吗?”妹妹道。
“补不上了,我已经转移走了大部分了。安心到国外当富婆吧。”宋星月捏着太阳穴,头痛欲裂地道着。
时间留给她的不多了,她知道投资诈骗的后果,这么大的金额,恐怕没人再保得了他了,这是星海旗下的投资公司,就即便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她想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在她悔得肠子都青了的时候,电话又一次响起,她看着,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颤巍巍地接听着,听到了一声陌生的声音:“喂。”
一下子她知道是谁了,她歇斯底里地吼着:“卞双林!你个王八蛋,你等着,老娘迟早要把你大卸八块……你等着……你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你等着……”
骂了几句,对方只待她语歇才悠悠地说了一句:“哦,听音声,你应该是准备跑了,是吗?”
“哼,你跑不了……老娘有的钱,出了国境就花钱买你的狗头,你等着吧。”宋星月嘶吼着。
“呵呵……你就是个卖的,就不用卖弄你的狠劲了,咱们之间难道还不了解?”对方道。
宋星月一拍额头,全部明悟了,一步错,步步错,什么曾经被处罚的档案,当时为了维系名声看似很重要;什么产权、入股的旧事,使劲捂着,当时看似也很重要……其实都不重要,他根本盯的就是那块最大的、最不可能拿走的蛋糕。
“那你也等着,我做鬼也饶不了你。”宋星月颓然道。
“你太狭隘了,这不过是一报还一报而已,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向绝路的,我什么也没有做,你自己打败了自己,就你干的那些事,捂得住吗?知道我为什么入狱一点都没有交代你干的事吗?那是因为,我期待着有一天,亲手把你送进监狱,让你下半辈子待在里面……到时候,我一定会去探视你的啊。”卞双林的声音。
“你做梦吧,我已经准备上飞机了,我有几个国家的护照,有几十个亿的不动产,有本事你来抓我啊。”宋星月怒气反笑,平静地刺激着对方,试图找回哪怕一点颜面。
“你真傻,人都出不去了,有多少亿又有什么用?清醒一下,路到尽头了。”卞双林道。
“姐…姐…,有警车……”宋海月在惊惶地警示着,宋星月回头,看到了让她恐惧的警车在鸣着警笛追上来了。车行不远,前方也有一队警车一字排开,在向他打着靠边的手势,因为她这辆车,机场高速都暂时封闭了。
宋星月重重地摔了手机,妹妹害怕地靠边停了车,一直惊惶地问,怎么办,怎么办,她甚至在这个时候拔着老公的电话,可惜了,根本拨不通了。
缉捕这样的嫌疑人没有什么难度,两人被蒙着头带走,警车驶离,高速拉警迅速恢复着秩序,他们有点奇怪,是什么人物,会让经济犯罪侦察局,来头这么吓人的车队捕人。
此时,下午十八时四十五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宋军在西城区一家私人会所被捕。
当晚就有花边消息传出来了,星海集团的一对姐妹花疑似集资诈骗双双被捕,有道是墙好众人扶,墙倒众人推,很快,这对姐妹花的发家史被刨出来了,批文生意、煤矿产权巧取豪夺、性贿赂、官商背景,真真假假各式各样的新闻报道满天乱飞,好一片喧闹,再加上她们身后遗留在五原的那个烂摊子,一下子赚足了观众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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