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笑笑,抱拳谢了个,宋军出了门,随手掩上,走出不远就见迎送的姑娘,带着他出这个私人的会所,在回头看那朱漆殷红的大门时,他心里微微地颤了颤,眼前掠过的是对方送回来的血淋淋的现场照片,那狰狞的血色让他也觉得心怵。
不过又能如何,再听之任之,今天来之不易的一切迟早都会被人吃干啃净,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法则,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他慢慢地踱着,出了幽深的胡同,坐回到街边的车里,烦躁地揉着太阳穴,这时候,手机上的短信来,是公司的助理发来的,一条让他心更乱的短信:
宋总,西山警方来人了,要协助调查滨河两个小区的土地出让一事。他们要见您。
他扔了手机,发动着车,缓缓驶出了街道,不过他有点懵然,不知道在岔路的地方,应该驶向何方…………
峥嵘初见
“……妈,您别担心这儿,我知道了……爸那儿,您多劝劝啊,看他能不能来五原一趟……余罪我说几次了,拉不下脸来呗,呵呵,没事,真没事,您还不知道他们爷俩和兄弟俩一样,一闹别扭,肯定谁也不先理谁……行,我知道了……我先挂了啊,您也保重。”
厨房里,林宇婧脑袋肩膀夹着电话,轻手轻脚端粥,手被烫了下,她含在嘴里嘘着,不料电话滑下来了,饶是特警出身的,反应奇快,脚一掂,下落的手机又飞起来了,她一伸手握在手里,甩着另一只被烫的手。
扑哧,有人笑了,余罪揉着睡眼从卫生间出来了,笑着问着:“老婆,你这做饭,都像战术动作了啊。”
“那当然”林宇婧笑道,也开始沾惹上老公的贱性了。
余罪抽着筷子,挟着菜尝着问着:“谁的电话?”
“嗯……妈的。”林宇婧道。
“谁妈的?”余罪问。
“你妈的。”林宇婧随口道,说完才觉得话不对劲,噗声笑了。
余罪却是不往下问了,讪笑了笑,继续吃着早餐,这个话题林宇婧也不敢往下深说了,现在已经进入了冷战时期,余满塘说了,冲他那天的态度,跪着进家门老子都不认他;余罪说了,冲他瞒我二十几年的态度,我还不认他呢。从小把我揍到大,有什么功劳啊?
父子冷战,林宇婧夹在中间就难堪了,这头哄不住,那头也劝不下,她吃着饭,悄悄地瞥眼看着老公,几次想说话,又咽回去了,有时候人的感觉很奇怪的,明明她清楚,余罪肯定舍不得水果老爹,可偏偏在嘴里他是从来不承认的,就像余满塘一样,明明是心头肉,嘴上却一副不饶人的骂狼崽子。
“余儿……”林宇婧喃喃地道。
“别劝我,我烦着呢。”余罪道。
“劝你什么?我问你饭怎么样?”林宇婧笑道。
“嗯,有长进。”余罪道,看看老婆,狐疑地问:“你……这些天这么贤惠,不会是知道我快成富二代了,赶紧地巴结伺候好我吧?”
“切……”林宇婧嗤鼻不屑了。
“我可告诉你啊,很快我就会有钱了,马上面临的事就是,换车……换房……换老婆。”余罪嘚瑟道,林宇婧翻着白眼,不以为然道着:“你确定?不管你婚前表现,还是床上表现都欠佳,我也想换换了,要不咱们尽快领了蓝本,省得你到时候有钱了麻烦。”
“不不不,火候不到,这事先放放,万一钱没到手,老婆没了,那可郁闷了……不过,冲你越来越贤惠的态度,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啊,呵呵。”余罪笑着道。
“哼,你也知道谁对你好啊。”林宇婧嫣然一笑,给了他一个白眼,她知道老公的贱性,能说这浑话,差不多就快恢复了,不但说了,而且而隔着桌子,殷勤地呶上嘴来了,被林宇婧塞了一筷子咸菜打发了,余罪却是乐在其中似的,瞅着老婆一个劲傻笑。
好像不对劲啊,林宇婧半晌狐疑地问着:“你……这是怎么了?不会……”
“没有没有……你别瞎想,男人有钱才变坏的,你看我现在,还没变坏的本钱呢。”余罪道。
“那我直接问你了啊,宋星月把这事刨出来,本身就存心不良,你亲爸亲妈人家现在在什么位置你不会不清楚吧?你觉得你在人家眼中,会是什么?”林宇婧问。
余罪抿抿嘴,严肃地道:“一块疮疤!”
“哦,还没傻,那就好。”林宇婧道,默默的开始吃早餐了,有些事不需要多劝,亲疏远近他自己应该分得清楚,可这态度实在让余罪不悦了,他筷子敲着强调道着:“你不要打击我的幻想好不好,万一给点钱房贷还还,省多少事呢?我爸从小就教育了啊,脸可以不要,钱不能不要。钱虽然不是万能的,可和万能的,也差不多。”
林宇婧笑着反问着:“你指……哪个爸教你的?”
胡吹的表情一滞,余罪愣了下,笑了,不经意又把奇葩爹挂到嘴上了。他长叹了口气,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早餐,怕是心有千结,此次最难解,这件事慢慢地才觉察到了,伤害最深的不是他,而他那个一直瞒着他的老爸。两人的父子情早刻到骨子里了,最起码贱性是一样的。
“换个话题啊,这两天忙什么呢?你不会是想查清卞双林的去向,进而到宋星月面前邀功吧?”林宇婧不客气地问。
“你都看出她存心不良了,我能掉她挖的坑里?还真是,这事想的我有点头疼……”余罪心思转到案情上了,好好休息了一天,思路更清了,他给老婆讲着这几个故事的蹊跷,先是星海投资出事,被人置疑监管不力;接着又是房地产生意上的黑幕被人刨出来了,滨河路维权的事已确定是有人幕后操纵,以维权为掩护,直接对星海房地产总部进行了打砸。
余罪讲到兴处,不吃了,端着自己的碗示意,这一方假设是星海;又端着菜碟子示意,这一方假设是卞双林;两方一定,他顺手放着筷子假设,这一方未知,最关键的恰恰是未知的这一方,他能接应到卞双林、能摸到星月的黑幕、能组织起有效的活动、很可能人力物力财力权力都有点,我实在想不通,这种势力和卞双林沆瀣一气,它的目的何在?难道就为了给卞双林报复。
“会不会整垮星海,他们的生意受益啊?”林宇婧道。
“本来我也这样想,可昨天才发现不对,星海严格意义上讲,根本没有生意,他们的生意就是批文、计划,那是谁也做不了的生意,想象这种生意,只能通过她们的人脉去拿,真的整垮星海,可能商界官场都是一场地震,谁也受不了益。”余罪道。
“那为什么不能就是单纯的报复呢?”林宇婧问。
“对于卞双林可能,但对于这一方未知的势力,就不可能了,无利谁起早啊,给这么大个官商背景的公司找麻烦,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知道那天维权闹事啊,刚查到貌似幕后指使人毕福生,我们还没找到人,就出事了,被人砍手剁脚了。”余罪道。
林宇婧眉头皱皱,愕然道着:“这典型的黑道手法啊。”
“可能星海已经意识到官方和经济手段都解决不了问题,要出狠招了。”余罪道。
但这个狠招也出得蹊跷大鼻豆毕福生土生土长的五原人,又给瑞详当马前卒,瑞详又是星海的合作伙伴,可恰恰组织打砸的和他却有关系,不是他组织打砸的,而他却当了炮灰,最不可思议的是,谁又能知道这号人的藏身之处,准确地把他揪出来,再来个砍手剁脚呢?
“有内鬼。”林宇婧直接道。
“最可能是内鬼就是瑞详公司,但也说不通啊,他们就仰仗着星海做生意,星海出了事,他们也难辞其咎啊,滨河小区开发毕竟也有他们份,星海真要倒了,那责任可能得全部钉到他们身上,他们也得倒霉啊。”余罪道。
难住了,两人早忘记吃饭了,相视狐疑,在寻觅着思维碰撞的火花,林宇婧想了想道着:“既然有未知的势力,那就应该有未知的动机,你是不是盯一件事盯得太紧了,眼光局限住了?”
“咦?对呀。”余罪灵光一现,危机就是机会、骗局也是大局、卞双林、戈战旗、宋星月,还有新冒出来的陈瑞详,这走马灯一样的变幻,种种乱像,究竟是一个过程?还是一个假象。
“对呀,骗子的手法是,你离得越近,看到的越是假象……什么投资监管缺失、什么房地产问题,都是假象,这是为了掩盖他们的真实意图……”余罪只觉得隐隐约约已经抓到了什么,他看着老婆,猛地吧唧伸头亲了口赞着:“哎呀,老婆,怨不得咱们以前是搭档啊,提醒得太及时了,我差点犯了过于自信的问题。”
“你想到他们的动机了?”林宇婧好奇地问。
“没有,但我肯定,目前能看到的,和我们能查到的,都不是动机。”余罪道,手机铃声时,他接了个电话,一听乐了,那粮店的前协警兄弟们给了个好消息,找到臭蛋李四环的下落了,余罪兴奋地扔下早餐,披着衣服就跑,林宇婧喊都没来得及。
不过她一点也不郁闷,餐桌上碗碟乱摆,被余罪假设成各种势力了,这早餐算是吃不成了,她现在明白了,丈夫真正的兴趣都在这些未解之谜上,他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像一个真正的警察了。
笃笃笃敲门声起,她匆匆起身开门,不知道这么早的时间,会有谁来,一开门,愣了下,一位军装、高挑个子,英姿飒爽的姑娘站在门口,怯生生地叫了她一句:“嫂子,认识我吗?”
“哦,丫丫……快进来。”林宇婧乐坏了,这是后妈的姑娘,当兵几年了,很少回家,只在照片上见过,真人比照片可靓多了。
匆忙收拾着,林宇婧有点不好意思,倒了杯水,丫丫却是道着:“嫂子,您别忙了,我坐坐就走,今天就汾西,我……我有件事,想拜托您。”
“你说。”林宇婧意外了,这孩子这么客气,那还像余罪曾经说过的,那个小太妹。
“是爸的事,以前我不懂事,也看不起那个卖水果的余锉子,还有他儿子,一个比一个奸,我妈没嫁给他爸的时候,他就指着鼻子骂我,我恨不得咬他几口。”丫丫笑着道,那笑容变得温馨而回味,她轻轻地回忆着:“……这么多年过去了,再回头看看,其实后爸和我妈妈一样,都是好人,自己吃穿都舍不得,什么都攒着给儿女,就盼着儿女有点出息,别让他们操心……啧,想想我以前,我都脸红……一转眼,他们都老了,我在家老犟我妈,可出了门,一想起家就想哭……”
林宇婧温馨的眼神看着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小姑子,满眼释然,她知道要说什么,果不其然,丫丫小心翼翼地道着:“……哥的事我听我妈说了,其实,亲的养的有区别吗?我三岁上我爸爸就出车祸去了,现在我都对他没什么印象了。可哥和爸,一块生活了十几年,我就不信,他能扔下这里的爸妈,却认没见过面的爸妈去。”
林宇婧笑了,笑着给丫丫整整衣领道着:“长大了,懂事了……回看妈去吧,这事你真别担心,你哥是草窝窝出来的,命贱,他下辈子也享不了富。”
两位女人相视而笑,只是这块心病真的很难消除呐,丫丫真担心哥哥这要钱不要脸的德行,没准真敢磕头认爹去,听着丫丫讲余罪以前的旧事,汾西南街水果贩子都懂怎么把虫咬烂洞的水果卖给ktv和饭店加工果盘,就是奇葩爷俩余罪发明的,只要能挣钱啥也干。这事,把听得林宇婧好一阵子哭笑不得……
“人在哪儿?”
余罪匆匆奔上来前,左右看看,是火车站一带,离车站尚有几公里,比较乱的地方,藏在这儿躲风头,应该没错了。
“配货市场里面。”洋姜指指不远处市场里。
“确认吗?怎么找到的?行啊你们,这才一天了。”余罪赞了个。
“小菜一碟,别忘了我们也当过警察啊。”洋姜得意地道。
“这家伙太出名了,洗桑拿、逛洗头房、下馆子从来就不掏钱,我们在滨河路一带一打听啊,都知道臭蛋这么号烂痞子,连卖果子送外卖的都没少被他欺负……而且这家伙嗑药,一不小心问到个卖小包的,嗨,往这儿送过货。”大毛笑着道。
“没漏消息吧?”余罪道。
“没有,滨河路出那事,派出所四处找人呢,他根本不敢露面。”洋姜道。
“走。”余罪摆着头。
“喂,余处,就这么抓人?”洋姜吓了一跳,不会是私活吧?
“这种毛贼,还给他讲法制啊。”余罪不屑道。
三个人分头进了配货市场,洋姜指指一间标着出省配货的地方,一层是做生意的,就在二层,三个人正思忖着最好的方式,却不料撞面了,楼上打着哈欠下来一位三十郎当的男子,光着膀子,就站在楼梯上,脱了裤子往楼一侧撒尿。
机会来了,洋姜骂着:“嗨,长眼了没有,随地就撒尿啊。”
“咦?脱裤就见你了,你特么谁呀?”那人回头对骂了句,继续尿着。
“你大爷的,随地大小便还有理了?”洋姜继续骂道。
“过来,不舔干净老子非收拾得你尿不出来。”那人拎着裤子下楼,顺手抄着板砖,或许就是个威吓,却不料下了楼,洋姜却坏坏地笑着,他猛地省得不对劲,刚一回头,脖子一疼,啊地叫了声,早被余罪和大毛掐脖子扭胳膊摁成半蹲了。洋姜上前飞起一脚,直揣小肚子,一脚踹得人失去反抗。
抓这号毛贼,真是容易得很。三个人挟着这个货飞快地出市场,后面的组织起人追砍出来,直愣愣停在门口了。
十几辆三轮四轮,一群汉子,抄棍端石头块,敲得车帮当当直响,那威风,惊得追来的人不敢上前了。至于臭蛋,早被人装麻袋扔车上了。
“老子跟他有私仇啊,谁敢报警,别怪兄弟们放他血啊……走啦!”
洋姜牛逼哄哄一吼,喝退了追兵,领着众人匆匆离场,好大一会儿才拍着大腿嘚瑟地乐着道:“还是特么扮黑拽啊,瞧见没,愣是没人敢动手。”
“你们什么时候成这德性了?”余罪笑着问,变化好大哦。
“粮油送货配货啊,那个月不得打几场架,争地盘,抢生意,找货源,哎呀,比咱们在反扒队刺激多了……不过还好,给自己干,就拼命也值得嘛。”大毛道,他看看余罪,好奇地问了句:“余处啊,怎么这和毛贼你也抓啊?”
“他可能知道点内情……一会儿这样……千万别说是警察啊,就是寻仇来的。”
余罪安排着,两人点头称是,不一会儿车出了两街街换道,三个上了货厢。汇进了车流中。
麻袋里的李四环挨了几脚以后比较老实,等被人拎着扔地上,解开口子,睁眼却是个昏暗的地方,扑面而来一股子臭味。
哎哟,厕所,我操。
不过他现在不敢发飙了,哀求着几人:“大哥,有话好说,什么地方兄弟惹了几位了,我磕头请罪。”
“认识我吗?”余罪脸凑近了点。
李四环懵然地摇摇头。
“不认识就好,省得将来找我麻烦。”余罪恶狠狠地道,猛地一亮毕福生被残的照片,递给臭蛋面前,臭蛋吓得一激灵,额上的冷汗蹭蹭往外冒。
“废话不多说了啊,该你了,一根舌头俩眼珠,省得你乱说乱指认。厕所正好,放血方便。”余罪亮着把小刀,在李四环腮上蹭蹭,不客气地准备下手了。
“哎哟……大哥啊,大爷啊,不关我的事啊,你们别害我啊……”
“你砸人生意就白砸了?以为找不着你?”
“不是啊不是啊,是陈哥让干的。”
“说清楚点,那个陈哥?就特么是你干的,往谁身上推呢?”
“不推不推……陈瑞详……他给了我五万让我干的。”
“那你干吗冒用人家大鼻豆的名头,让我们都砍错人了。操你妈的。”
“不是不是……陈哥让用的,大鼻豆要自立门户,陈哥早想收拾他了……哎不对啊,你们谁啊?”
起疑心了,要是没有被“做”之虞,你甭这些人嘴里还有句真话,余罪心思飞快地转着,想到了一种可能,他狞笑着道:“我们也是陈哥派来的。”
“不可能。”李四环声嘶力竭地道。
“怎么不可能,现在就你知道怎么回事了,最安全的当然是割了你这根舌头,省得有人乱说啊。”余罪狞笑着,端下巴,准备下刀了。
“别啊……大哥你放我一马,我啥也不知道,我啥也没说……”李四环吓得心胆俱裂,这是碰上黑吃黑的人,要灭口呐。
“你别吓成这样,一刀疼下就过去了。”余罪作势动手,轻轻划破了他的下巴,那人吓得咬紧牙关,死都不张嘴了,余罪貌似没办法,想了想,征询似地问:“要不,通融一下?”
嗯嗯,李四环赶紧点头。
“你这身烂肉不值钱,你知道的消息好像挺值钱,这样吧,告诉我大鼻豆怎么被陈瑞详搞残的,老子诈他俩钱去。”余罪道,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怀疑时,他加码道:“要不我们把你弄残,反正也有人给钱。”
这威逼恐吓的,又在这么个臭气熏天,作案极其方便的地方,很快击溃李四环的心理防线了,他说出了一个让余罪惊讶的结果,居然是陈瑞详指使着他去组织人闹事,用毕福生的名义,原本李四环不敢,不料陈瑞详保证毕福生已经回不过来,陈瑞详和毕福生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金钱和取而代之位置的诱惑下,陈四环组织一帮闲散人员,唆导着业主闹事,最终导致滨河路发生打砸事件。
而且他还透露了一种很重要的情况,西钢斗殴也有他们的份,那次是去接陈老板的朋友,据说是被人绑了,结果陈老板运筹帷幄,纠结了一帮人,反而把对方打了个落花流水。
这些货干的事,听得余罪都心惊肉跳,可能他们也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自己干得究竟有多大的后果。厕所里审了二十分钟,又带回车里审了半小时,听到的内幕足够让余罪心生寒意了。
一个小时后,车门洞开,看到两辆警车泊在远处开过来,李四环一下子明白是什么人了,也知道自己讲了多大的事,瞬间瘫了,是被人架走的。
孙天鸣直接来接的人,一瞅这架势,再一看洋姜和大毛那得性,他哑然失笑,知道余罪又在以黑制黑了,交到他手里时,他笑着对余罪道:“余处啊,你什么时候能好好抓一回人啊,老是这样搞来搞去,麻烦的是自己啊。”
“他们连人性都不要,值得给他们人权吗?不这样又能怎样?就这块烂肉,都判不了他几年刑还得出来闹事。”余罪不以为然道了句。
叮嘱了一番尽快审讯,向市局汇报,送走了人,余罪却是一个的巡梭在这个脏乱差的火车站周边,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做了一个决定。拨通了电话,对魏锦程叮嘱了一句:
“老魏,开始撤资吧,时间不多了……对,有多快撤多快。”
具体他没有解释,他暂且也解释不通,只是他已经感觉到了,一个又一个的陷阱,已经步步紧逼,把星海往绝路上逼……
明枪暗箭
轻轻地放下了几页薄薄的报告,李厅卸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又一次审视着坐在他办公室的许平秋。
事情处理的不可谓不迅速,已经查清了来龙去脉,以李四环为首的寻恤滋事人员被各单位缉捕回了十一人,这就是一起商痞勾结,起哄闹事的事件,但背景实在让他头疼,涉及知名企业星海集团,涉及数年前征地旧事、涉及方方面面的关联,相关部门也讳莫如深,越来越多的牵涉,让厅里也投鼠忌器了。
可能又要考虑到平衡了。许平秋也在揣度着领导的心思,处理这些闹事的人不难,难得是他们背后的势力在兴风作浪,而你只能望洋兴叹。
“说说你的意见。”李厅直接问道。
“根据目前的情况看,应该是李四环假借毕福生的名义组织闹事,这是有人授意的。而躲在外地的毕福生被人雇凶致残,与这里的事也有关联,应该是他们在利益上有某种冲突,总体来看,瑞详房地产公司负责人陈瑞详嫌疑很大,不排除他有涉黑背景……现在事情刚过去不到一周,我们掌握的证据极其有限……”
许平秋轻声汇报着,处在他这个位置上同样很无奈甚至尴尬,明明知道那些人作奸犯科,却偏偏鞭长莫及,比如瑞详房地产这位,李四环的证言已经指向他,但依照正式的司法程序,这样的证言仅仅足以对他进行刑事传唤,而传唤肯定是没有结果,都是通过电话联系、现金交易,你别想找到哪怕一点实物证据。
他看了领导一眼,补充道:“……我建议暂时不对瑞详采取任何行动,李四环被捕消息还封锁着,他和毕福生都是陈瑞详网罗的人,以前就给瑞详、星海办事,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如果要动手,还需要深入调查一段时间。”
“毕福生致残的事,有什么进展?”李厅问。
“平度警方也正在调查,他们也怀疑是团伙内讧,导致雇凶伤害,但这种事也是仅能凭我们的经验猜测,不容易找到证据。”许平秋道。
沉吟了良久,李厅审视着许平秋,慢慢地把报告递了回去,不置可否地道了句:
“先做个姿态吧,如果像你估计的还有隐情,那这仅仅是个开始,远还没有到高潮。”
似乎这是一种认可,许平秋接过报告,慢慢的敬了个礼,两人在讳莫如深的相视中,传递着无语的信任,许平秋缓缓地退出去,轻轻掩上了身后的门。
还会有事吗?如果有将会是什么事?
许平秋踱步在省厅的大楼里,心头泛起着这样的疑问,他有点颓丧,觉得自己真像老马说的锈钝了,到现在为止,他都搞不清楚,这几方势力究竟在争抢着什么,这些形形色色的嫌疑人在上蹿下跳,究竟出于一个什么样的动机……
十二日,整十时,余罪迈步进了锦泽苑大厦,上楼,前台通报,然后又见到了那位妖娆的女助理:殷蓉。
不知道什么时候,余罪的身份和规格迅速拉低了啊,戈总都不来迎接了,对于这个待遇余罪只能抱之以呵呵了,殷助理显得并不那么热情,握手问好,请进公司,三句话就到正题:“余警官,有事么?”
“严格地说没什么事,路过,殷助理好像很忙啊?”余罪随意问。
“能不忙么?我都快忙疯了,一天几十个单,光财务走流水就得七八个人,人手不够,我自己还得跑银行。”殷蓉道。
看着并不准备约见戈战旗,余罪问着:“戈总呢?”
“你找他有事?”殷蓉道:“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就行了。”
“我说殷助理啊,你们不能这样啊?”
“怎么样?”
“就这样啊,不能我这家底一摸清了,身价就降到底了吧?见个面都不赏光了。”
“……”
殷蓉噎了下,没想到余罪这么直接,的确也是如此,上面宋总已经不再过问余警官的事,那只能证明他根本没有拉拢的价值,既然没有价值,只能被晾着喽。
殷蓉尴尬地笑了笑道着:“真忙,戈总正在和银监会几位领导谈公事,可能今天上午回不来,真有事您告诉我就行。”
“那位助理呢?”余罪问。
殷蓉眉色一动,笑了:“哦,我知道你是冲什么事来的。”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她把我一位兄弟勾引走了,队里让挽留挽留,我联系不上。”余罪道,是汪慎修的事。
“回京城了,半公半私,韩助理要给总公司递送季度财务报表,又要参加总公司的财务年会,所以……”殷蓉笑着道,没有说后半句,肯定顺路把小情人带走了。
余罪瞠然了片刻,直接告辞了,连殷蓉的相送也没有谢一个。
“戈总,没事,他是来找大韩男朋友的。”殷蓉看着在路边等公交上车走的余罪,她持着手机,如是道。
这就是个不名一文的小警察而已,殷蓉看着余罪挤公交的穷酸样子,她有点好笑以前那么重视这个人了。
半个小时,市中医院,余罪迈步进了医院,直朝四层的icu重症监护来了,门口有警员守着,亮了证件,登记了一下,直接进了病房。
床上躺着只剩一条胳膊腿的大鼻豆,这家伙既是受害人也是嫌疑人,不过余罪在翻看此人的履历时还是吃惊不小,武校出身的,后来加入到了散打专业队伍,区域性比赛获过名次,还给人当过保镖,只是一直混得不如意才愤而到五原搞装修讨生活,装修那行也是乱战不已,毕福生结交了一帮子装修工,数次和人拼抢,有以前的拳脚底子,很快就脱颖而出了。
大老板靠关系做生意,小老板可是靠拳头抢生意,能混到这份上不容易,余罪在问询其他嫌疑人时,能从那些痞混尊重的口气里感觉到此人的不一般。否则,也不至于李四环借他个名,就能啸聚这么多人了。
只是街头英雄的下场都不怎么好,余罪看着躺在床上的家伙,莫名地生起一种悲凉的感觉,他拉着椅子,坐到了毕福生的面前,看着这人大得出奇的鼻窦,这应该就是他绰号的来源了。
“我认识你。”毕福生睁开了眼睛,突然道,眼光凶狠,像仇人相见。
“我怎么记不得?应该没打过交道,你不在我的辖区。”余罪淡淡地道。
一眼相对,似乎在试探深浅,余罪的眼中没有厌恶、没有可怜,只是那么平淡。这让毕福生有点五味杂陈了,他翕合的嘴唇道:“很久以前了,我听说,有个黑警察绑了马爷,逼得马爷服软,大狱里待了半年才出来。那个黑警察……好像是你!”
“不是好像。”余罪笑着道,“就是我。”
毕福生意外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余罪笑着道:“我也听说,有条很仗义的汉子,带着一帮穷发小在五原讨生活,带出来的人都成小老板了,名气很大啊,张臂一呼就是百八十号兄弟,好像就是你。”
“呵呵,不是好像。”毕福生抬抬绷带裹着的右臂,黯然地道,“已经不是了。”
“我也不是曾经的黑警察了……有兴趣和我谈谈吗?”余罪掏着烟,点了支,夹着给毕福生递给嘴边,他没客气,叼着就抽上了,不过似乎不准备谈,余罪凑了凑道着:“我虽然不知道谁砍你的,不过我可能知道是谁指使的,陈瑞详是吧?你和他有矛盾,案发前你离开的五原,似乎就是他的原因,你们是伙伴反目了?好像你组织起的装修队伍,翅膀硬了,陈老板指挥不动了啊。”
毕福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烟灰掉脖子里了,不过他浑然无觉,痴痴地,警惕地看着余罪。
“咱们没有仇,你不必瞪我,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操着枪灭了他……不过恐怕你已经没机会了,你出局了。”余罪道。
这话像一根恶毒的刺,直刺进毕福生的心里似的,他的脸阴郁的可怕,似乎随时就准备扑上来掐死余罪一般,余罪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着:“所以,你应该有必要告诉我点事……我帮你钉死他,怎么样?”
毕福生的眼珠转着,中心指向了余罪,此时的眼神不再乞怜、不再冷漠,不过仅仅是一刹那,又消失了,他清楚面前坐着这一位是警察,是天敌……似乎也不是,他的眼中没有发现厌恶,没有看到鄙夷,毕福生犹豫了一下,虚弱地道着:“我凭什么相信你啊?”
“你刚才已经说了,就凭我是敢绑马爷马钢炉的黑警察。”余罪淡淡地道。
那人闭上的眼睛,像是思忖,余罪静静地等着,他知道受伤的野兽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善罢甘休,只有还有一丝力就会选择拼死一搏,而有资格被人砍手剁脚的,肯定是其中最凶恶的一种。
猜对了,当毕福生睁开眼,满眼怒火中烧,他缓缓地开口了……
时间缓缓地指向了黄昏,大街小巷匆匆行色的男男女女,在演绎悲欢离合生活的时候,又会隐藏多少着不为人知的罪恶。
职业技校,操场上打篮球的男生在吼着,偶尔有群女生经过,叫声、口哨声响起,那些去打开水的女生们,紧张而脸红地加快了步子。学校的栅栏之外,一辆深色的suv里,嚓嚓连拍着照片,眼看着时间无多,离开了。
“跟大哥讲一下,不好下手啊,人太多,没僻静地方啊。”拍照的一位道。
“真特么的,这活窝囊啊,大老远来抓个小女生?”开车的貌似生气了,凶恶的脸上刀疤抽了抽。
“以人找人啊,要不没办法,目标躲起来,找不着啊。”后座的一位,扯过相机看了看,是位穿着校服的姑娘,这种寄宿技校是刚开学。要早来几天,人都见不着。
“开车开车,反正有钱赚,等不及做事寻死去啊。”另一位说了司机一句,司机很剽悍地伸手扇了一巴掌,踩着油门,车速顿快,如箭驶离。
他们无从注意到,距离此地一点二千米,一幢住宅楼,顶层。有位眼睛盯在单管监视镜里的男子,正看着他们的车号,摁下了拍摄键,然后连着手机发送着,向终端汇报了一句:
“三个人,车号京n9**2,一路上一直盯小姑娘,从家直盯到学校。”
空间在转换着,远道而来的几位却不知道他们已经落到了别人的眼中,不是三个人,这三位的驾车泊到怀化路一家东北大菜的饭店前时,又见两人相迎着,五人成伙,进了饭店。
上茶,点菜,调戏女服务员,然后哈哈畅怀一笑,要几瓶酒开始结束一天里最轻松的时间了。
“军哥,这活没法干啊,都是人多地方,怎么下手啊?”疤脸开着酒瓶,随口问着带头的那位,马脸,寸发,捏着茶杯的手奇大无比,茶杯在他手里一顿,这大哥也很郁闷地道:“先摸清楚,一个月时间呢,总有机会。”
“谁这么没操行,要向人家一女孩下手呢?”一位大胡子,仰脖子倒了杯酒问。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老大也没法子找人,这人被惊了,躲起来了。”老大道。
“是不是和咱们上次搞的那回有关?”另一位问。
“不知道规矩啊,乱问什么?”老大生气了,又一顿酒杯道:“你就问,我特么也不知道,收钱办事,你管人什么事。”
那是,那是,哥几个赶紧地敬酒、须臾菜上,觥筹交错间,开始大杯畅饮了。
笃…笃…敲门声起,酒意方酣的几位以为服务员上菜,有人随口喊了声:“进来吧。”
哗声门开,有位正对门的汉子脸色陡变,其他人愕然回头,不料已经晚了,砰砰枪声响起,背对门坐着军哥脸色痛楚的趴在桌上了。砰砰枪声又响,左右两人各中一枪,靠窗的那位眼疾手快,掀翻了桌子,隔着桌子砰砰还击。
一刹那酒宴成了战场,砰砰枪声不决,路过的服务员可见过这阵势,铛声扔了盘子,惊声尖叫地跑了,满楼梯的食客,连滚带爬往楼下蹿,饭店门一转眼被大堂拥挤出来的食客挤得变形了。
砰…砰…又是几声枪响,零乱的人群在街头四散奔走着,心胆俱裂地嘶吼着,然后无数个电话打向了110指挥中,颤抖的声音在报案:
“快,这儿开枪,打死人了……好几个人开枪……”
十九时四十分,应急处理中心发布了枪案预警,110指挥中心、就近的开发区刑警队、重案队先后接警,快速驶往案发现场……
解冰和赵昂川是在一家投资公司做完一案询问时接到通知的,是该公司会计失踪的事,影响很坏,经侦支队怀疑该公司的有洗钱嫌疑,刑事方面邀请重案队协助调查,是笔糊涂账,查了几天都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和消息,公司的法人也躲着,他们是无功而返的。
从这家公司匆匆出来,坐到车里,解冰看看时间道着:“快,怀化路发生枪案,应急调度要求我迅速赶赴现场。”
“有段时间没见大案了啊,呵呵,解队,您猜是本地山匪,还是流窜悍匪。”赵昂川笑着问,刑警神经大条的,这些事就是平时的娱乐。
“不用猜,我已经有详细情况下,应该是流窜的……哇,当场就打死一个。”解冰看着最近的通报,110指挥中心的已经赶到现场了,正在拉警戒,重案队离现场最近的,指导员李航已经组织人手去了。
“刺激……终于有点像样的事来干了。”赵昂川一听,还真像被刺激了。
“赵哥,心态很重要啊,刑警的心理很容易倾向嗜血、好战、阴暗……我看你就有这种倾向。”解冰善意地提醒着,赵昂川哈哈一笑道:“您理解错了,解队,我是说您这车开起来刺激,瞧这引擎,多来劲。”
他踩了一脚油门,引擎的声音颇大,车身狂吼,这些刑警啊,一个比一个野,连解冰也沾惹了不少这种习气,笑了笑未作呵斥,每天要不找点刺激,能把他们憋死。
他拨着电话,李航的,问着法医到位没有,问着谁手里的案子快结了,这种案子一出,肯定要全力以赴,怕是二队又要度过几个不眠之夜了,车驶过两条街,解冰正说话间,他眼睛的余光蓦地看到了一辆歪歪扭扭迎面开来的大货车,那车影越来越大,似乎随时要冲破隔离带,他警觉地喊着:“昂川,小心……”
“我操。”
说时迟,那时快,赵昂川瞬间看到那车冲撞着隔离带,摧枯拉朽地向他们冲来了,他奋力地踩着刹车,猛打着方向,车身斜斜地向路外侧躲开。
嗄的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刹车的地方弥起一股子烧焦的烟味,货车的车尾斜斜甩过来了,正向着小车去向。
膨……头尾相撞,这辆对牧马人车身凹陷,失控的车身打了几个滚,摔出了路过,所过之处,一地零件。
五分钟后,接警的交警四中队火速赶往现场,几位警员使着干粉灭火器喷向事故车辆,车身凹陷,驾驶室两人都被卡在里面,司机已经没有了脉搏,副驾上的人,在大口大口地咯血,说不出话来了,几人合力用液压器、工程剪,剪开车身才把伤员从车里移出来。
把人抬上救护车时,现场交警才检视到两人的身份,被吓了一跳。
事故发生时间:十九时五十八分。
事故描述:货车冲破隔离带,紧急刹车时,车尾与正常行驶的一辆suv轿车车头相撞。刹车距离,三十一点七米。
人员伤亡:货车司机事故发生后逃逸。轿车司机赵昂川,已死亡。副驾人员解冰重伤,正在抢救……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这封简略的报告,屏幕前是支队政委李杰,屏幕后,正阴鸷着脸一言不发,正在咬牙切齿擦枪的邵万戈。
“这好像不是事故。”政委李杰怵然道。
“我知道。”
邵万戈合上了枪,拉试着保险如是道,抬头时,他两眼如炬、神情已怒………
狰狞之夜
头顶上烛光满焰、双眼中异域风情。琳琅满目的酒柜、金黄流苏的餐桌、锃亮闪光的刀叉、还有偶尔进出的深眼窝、大鼻子的老外,或成双成对,或喁喁私语,或轻声谈话,在柔和的音乐中,散发着一股慵懒而惬意的气氛。
戈战旗微微抬头,他看到了雪白裙装的安嘉璐,像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在新奇地看着这里,那种好奇的感觉让他觉得有机可乘了,毕竟男女之间,总是从好奇开始的,就像他,对女警也是如此地好奇,以及至于他能想象出,那是一种何等惬意的征服快感。
轻挹着酒杯,侍者白巾衬着的酒瓶,又给他轻轻满上,他小心翼翼地问着:“喜欢这儿吗?”
“嗯,还可以。”安嘉璐点点头,她瞥了眼戈战旗,严格地讲,这应该是遇到所有的男性中最优秀的一位了,彬彬有礼,气质不凡,当然,最关键的是,他已经征服她父母,连监狱管理局的父亲也对这位帅哥青眼有加。
“五原有点小了,在京城有几家很地道的西餐,法国的鹅肝、意大利的白松露,都可以尝到。”戈战旗轻声道。
邀请,何尝不是一种炫耀,安嘉璐笑笑做了个鬼脸道:“西餐我真不懂,习惯了面食的滋味,其他美食都是怪怪的味道。”
“也是,看得出你很传统。”戈战旗笑道,叉子轻轻地放进齿间。
“我倒不觉得你很传统啊?追一个女孩至于先和她爸妈搞好关系吗?是不是你们商人都是这样?”安嘉璐笑着问,邀约也是实在推脱不了,她实在想象不出,你戈战旗这样的身家,就包养明星都没问题,又何苦追在她背后?
“有时候是,这是商人的优点,也是商人的缺点,考虑什么事都很缜密,越缜密越冷静,就越缺乏激情。在你眼中我是不是一个很无趣的人?”戈战旗问。
“还真有点,你说的我不懂,我干的你也不喜欢,没感觉啊。”安嘉璐笑着道,又顾忌着对方的情面补充了句:“不过你确实很优秀,我说实话啊,我可从没想过,当个富翁的阔太太过那种生活。”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生活?”戈战旗笑着问。
“我真不知道。”安嘉璐摇摇头,像所有女人,在这个人生的十字路口,充满着迷茫。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生活,从小县城到大城市,很多年都是一文不名的感觉,那时候总是梦想着有一天富起来,不过,当富起来之后,回头时却发现,为这个求富的过程,错失的东西太多了……又梦想着有一天能从头开始,如果有这种机会,我宁愿拿现在的一切去交换。”戈战旗道,眼眸如水,深沉而忧郁地看着安嘉璐,那丝清纯到他相对有所不忍的美丽,让他是如此地动心。
“我好像也是。”安嘉璐第一次觉得,这人还是有点感觉的,她笑笑,像在回忆一般托着下巴,惋惜地道着:“如果能回到从前,生活肯定是另一个样子,可惜啊,回不去了。”
“那我觉得,咱们有这种共同的感觉,何不一起寻找……将来的幸福呢?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就是有缘分啊。”戈战旗笑着,亲自斟了杯酒。
安嘉璐噗声笑了,男人在殷勤的时候,总是一副傻得可爱的表情,连身家不菲的戈总也不意外哦。
两人若即若离的感觉拉近了几分,那如花的笑靥让戈战旗多了几分自信,开始聊着异域的美景,开始聊着境外的风情,甚至隐隐地透露,想邀请安嘉璐一起周游世界的话题,安嘉璐努努嘴告诉他:“拜托,你在勾引一位人民警察和你一起私奔?”
“哦,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过这个罪过不在我啊,从见你第一面起,就让我沦陷在你的笑容里了。”戈战旗深情地道。
“有吗?我对每一位办理出入境的公民都那样笑?”安嘉璐笑着道,被夸奖的虚荣,总是让人心花怒放的。
“是啊,对你魂牵梦绕的人肯定不少,说不定将来我会有不同国籍的情敌。”戈战旗正色道,安嘉璐一笑,他摆手道着:“不过我不在乎,因为我们会站在他们仰望的高度。”
安嘉璐微微地笑着,似乎是一种倾慕的眼光在看着,就像深爱着的一对,在倾听对方的心声一样,只不过她有点走神,恍惚间觉得对面坐着的,是她心里挥不去的人。
蓦地,手机的铃声响起,打断了戈战旗的高谈阔论,他指指安嘉璐包提醒着,安嘉璐这才省得是她的手机,一看是个经常不联系的号码,她奇怪地摁了接听道:“咦?李二冬,你稀罕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
一句话过后就是沉默、惊悚、恐惧、然后那手机毫无征兆地摔到桌面上,戈战旗问了几句,安嘉璐一直是那么傻傻的、痴呆的表情,等省悟过来,转身就跑。
“哎,安安……怎么了?手机……等等,去哪儿,我送你。”戈战旗喊着,拿起安嘉璐的手机,匆匆结了账,追出来时,安嘉璐早已失态,抱着头蹲在路边,呜呜地哭着。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戈战旗惊声问着。
“我…我……他……他出车祸了,快不行了……我……”安嘉璐一下子哭成了泪人。
“谁呀?”戈战旗焦急地问,安嘉璐却是呜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戈战旗干脆搀着人,回拨了刚才的电话,知道在市武警医院,他驾着车载着安嘉璐,直驶医院。
手术室室外的灯光一直亮着,是一扇比监狱还厚实的推拉铁门,突来的车祸伤者正在抢救,慢慢地值班发现这是一个特殊的伤者,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警车,一辆接一辆驶进了医院,匆匆奔向手术室。
“怎么样?”邵万戈和李杰政委来了,焦急地问。
二队的队友,指指还在进行中的手术,于是来人变得沉默了,枯坐着等待席上,等着医生的手术刀对一条鲜活生命的审判。
“怎么样了?”市局办公室的吴主任来了,他焦急地问。
有人指指手术室,有人摇摇头,没人说话。
人群里,有人呜咽了一声,回头时,是周文涓,她眼睛红红的,害羞地似地抹着泪,却不料越抹越多,这像传染一下,把一群身着警服的铁血汉子传染的,都开始抹着眼泪。
“二队所有在场队员听令……集合!”
邵万戈面对着手术室的大门,背对着昔日的队伍喊道。
像条件反射一样,到场的队员迅速地成行成列,昂首挺胸,目视前方,尽管眼中还在大滴大滴地落着泪水。
“怀化路刚刚发生枪击案,你们的队长是在赶赴案发现场的途中出事的,肇事司机已经逃逸……这个时候,如果躺在手术台上的解队长知道他的麾下队员,站在这里哭鼻子流眼泪……他会感到羞耻的!”
邵万戈吼着,把路过的护士吓得绕道了,把全体队员刺激的腰杆挺直喽,而他,却言不由衷地抹掉眼中的湿迹,回头瞪着,愤怒地说着:“我宁愿看到你们流血,都不愿看着你们像个娘们一样流泪……我命令你们,从现在起,全部投入枪案追捕;我命令你们,不惜一切代价,抓到枪手……出发!”
抹了把泪,敬一个礼,队列快步前行,在这个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格外整齐。
安嘉璐赶到时,二队的队列已经涌出了门厅,奔向各辆警车,她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没人和她说话,有认识的朋友、同学,仅仅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一脸悲愤地奔上车,疾驰而去。
戈战旗搀着安嘉璐,感觉到她浑身发颤,几乎不能步行了,他安慰着:“休息一下。”
“不……我要见他……”安嘉璐失魂落魄地喃喃着,进了门厅,一直搀着她的戈战旗安慰着:“别太担心了,身体要紧。”
“我……我要见他……我……”安嘉璐喃喃着,一下子悲从中来,伏着戈战旗的肩膀泪如泉涌,她抽泣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他一直在等着,可我一直为什么都没有对他说,也许永远都没机会说了……对不起。”
对不起的,似乎是另一位,戈战旗一瞬间心凉到了冰点,所有浪漫和财富的攻势,都击不过旧情的牵羁,他表情有点僵硬,想安慰什么,却又咽回去了。
出了电梯,看到了支队长,看到了市局的来人,看到了相携着已经痛不欲生的解冰父母,安嘉璐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嘤咛一声,昏倒了。
“交给我吧……您是?”李杰政委却是知道这对小儿女曾经的感情,他接过了戈战旗怀里的安嘉璐,邵万戈吼着护士,戈战旗讪讪道了句:“普通朋友,顺路把她送过来了。”
“谢谢您啊。”李杰政委把人交给护士,客气地谢了句。
“不客气!”
戈战旗看着被架走的安嘉璐,突然间失去了所有的兴趣,而且这个对他来讲有点阴森的场合,让他觉得很不舒服,把安嘉璐的手机给了政委,讪讪告辞。
从浪漫的西餐氛围,一下子转换到遍是警察的肃穆,戈战旗就再好的心态也被破坏无虞了,他驾着车,驶离了医院,沿路数处已经搭起了特警排查的岗哨,那些威武的、面无表情的警察扫了他的证件一眼,像看坏蛋一样审视了他片刻,看得他发毛,不过还好,挥手放行了。
心事重重地进了小区,泊好车,他狐疑地低头思忖着,一直摁捺着想打电话的冲动,踱步到了门口,联体的大平方米住宅,一幢不过六户,开门上楼,在转过楼梯,声控灯亮,看到自家门口时,他被门口站着的人吓了一跳,一看是殷蓉,才把跳到嗓子眼的心咽回去。
开门,他没好气地说着:“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在等着你败兴而归啊,看你这样子,我好像没猜错啊。”殷蓉跟着他进门,碰上了门,靠着门揶揄地道。
灯摁亮了,戈战旗慢慢地回头,不置可否地问着:“你怎么知道,我是败兴而归?恰恰相反,我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是吗?没看出来啊?那为什么不把那位女警花带回来呢?”殷蓉挑恤地道。
此时戈战旗才注意到,她穿着一身惹火的红色,低胸,深双v,鼓囊囊的,像显摆着她的资本一样,戈战旗笑着道:“时机和条件都不成熟,关键是没有足够的时间……否则,别说一个女警,就是女神也会被我征服。”
“很早以前,我被一个男人骗过,就像现在这样盲目的自信和自欺欺人,这么多年过去,好像没变啊。”殷蓉俏然说道,眼眸如火,盯着戈战旗,独处的时候,两人好像根本不是上下级的公司同事。
“当然没变,不盲目,哪来的目的?不自欺,又怎么欺人?现在……你觉得我还在骗你吗?”戈战旗道,眼里根本没有郁闷,那是极度的自信,仿佛站到了权力和财富的巅峰。
殷蓉笑了,笑着道:“我准备走了,凌晨的飞机,如果抓紧时间的话,好像还可以干很多事……证明一下,你对我还有兴趣,在这个上面你可骗不了我。”
轻轻地说着,她慢慢地褪着裙子……他看到戈战旗呼吸急促,笑了,似乎对自己的魅力,非常满意。
戈战旗一步跨上来了,他使劲地,狠狠地啃了殷蓉一口,直啃得她嘤咛喊疼,那娇嗔的动作仿佛是安嘉璐的求饶,一瞬间燃起了他的欲望………
“封锁消息,封锁所有消息,一切关于怀化路枪击案的消息,全面封锁,不许走漏一个字。”
“是。”
网警支队接到了应急指挥中心的命令,整幢楼层的网警在时刻关注地五原所属地的ip地址,一切含有关键的字的消息、条目,全部被拦截住了。
市三院,一拨又一拨警车驶来,从门厅直到重症室全部被封锁了,运送伤者的都是法医,三个人受伤人,到医院已经有一位进了太平间,如临大敌的警察,连太平间都派出四位警员,守得严严实实。
第一位度过危险期时,已经有五名的便衣警察进了抢救室,这个腿上中枪的,反而是受伤最轻的一位,法医检查过了,是九二式军用武器,而这些人,也持着仿五四手枪还击了数枪。
他醒了,被人喊醒的,三个人挡着窗,两个人站在他的床前。床前是李二冬和重案队的老队员李航,两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人醒来,惶恐地动动被铐在床栏上的手。
“说句话啊,别让公费白浪费在你这种人渣身上。”李二冬问。
嫌疑人不说话,神情委顿。
“不用顽抗了,你们五个人死了两个,跑了两个,你算比较幸运的一个,好歹拣回条命来,要撤了警戒,恐怕你活不过今晚吧?”李航道,地下世界只相信一种人会守口如瓶:死人。
嗬……那人吃痛,要喊着已经被纱布堵住嘴了,李二冬手摁着他的大腿部,伤口处,被单,已经殷出来一片血红,那人痛得大滴大滴的冷汗直往外冒。
“死了的能脱罪,活着可就得受点罪了……告诉我个名字,很难吗?”李二冬脸肌肉抽着,案情如火,他已经等不及去抽丝剥茧,还有两个持枪亡命徒在视线之外,那是最危险的。
“说吧,没人知道你活着。你这样的人就死了,也不会有人觉得替你喊冤的。”李航提醒着。
丝毫没有通融、没有犹豫、没有同情,没有哪怕一点怜悯,嫌疑人咬牙切齿说着:“……王太保……刘……刘刚……有人雇我们来绑人,还没动手,就出事了……”
蹭地李二冬放人了,几人匆匆出门,李二冬还不忘回头安排医生一句:“医生,伤口没包扎好,又流血了。”
这一行,匆匆离开,所有追捕人员的手机上、罪案信息处理中心的电脑上,又多了一条信息:
在逃人员:刘刚、王太保。
一旦暴力机器全速开动,他的效率也是惊人的,现场的弹壳、周边的录像、所乘的车辆以及在交通监控能回溯到的信息,越累越多。很快这几个人的身份浮出水面,
刘刚,34岁,有伤害前科,来自哈尔滨。在逃。
王太保,35岁,有伤害前科,来自吉林。在逃。
已死亡的马方军也查到案底了,根本就是一个身负命案的网逃人员,已经潜逃四年。
两位受伤得到救治的,慢慢地挤着牙膏。罪案信息中心正沿着他们来车的方向,银行卡取存记录,手机的联系方式,一步一步抽丝剥茧,寻找源头。
二十三时,一条重大线索出现,在马方军的手机里找到了与五原一部电话数次联络的记录,居然还没有关机,技侦迅速锁定方位,临时组建的专案队下令抓捕,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居然抓到了瑞详房地产公司经理,陈瑞详。直接带回刑侦支队。
很快,又一条瞠目的线索被罪案信息中心的技术人员比对出来了,已死亡的马方军本月五日在平度出现过,与平度警方发布的协查通报上一号嫌疑人极度相似,也就是说,平度的伤害案,和五原今天发生的枪案,似乎有某种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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