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拗不过这两人,余罪且吃且喝,玩笑似的给两人讲着:“兽医你想得太复杂,所以事倍功半;我呢,尽量往简单处想,所以事半功倍……其实案子十有八九都不复杂,只是在你不知道真相之前,觉得它复杂而已。”

也是,蔺晨新想想找到线索的过程,他太专注于从性格、服饰、品位去揣摩那个女人,谁想余罪直接是想办法掏走星海自留的现场监控,又从随行的男人直接找到了目标。

有人不同意了,杜雷支着脖子问:“我想的也简单啊,为啥就没想着?”

“你都没经过大脑,那能叫想?我都能判断出来,你现在脑子里想的,一定是长安这个市区,哪儿找妞最方便。”余罪笑着道。

杜雷大惊失色景仰道:“哇,这你都知道?神了。”

“去,你除了这个还想什么,不神都知道。”蔺晨新斥过一边,问着余罪道,“那这次呢?怎么可能推测到落脚地在这一带,蒙的吧?”

“错了就是蒙的,对了就不是了……我问你,这一带周边是什么地区,什么建筑最多?干什么最方便?”余罪道。

一问这个,蔺晨新赶紧掏手机,看了几眼,有点恍然大悟了:“哦,周边有几所酒店,最近的三点六公里,最远的八公里稍多,上档次的酒店都在这一带……难道,这不是落脚点?是作案点。”

“简单点想,就是方便作案而已,你查查,近期肯定有土豪聚会,一般这种大型酒店的涉外业务都有这个类型。”余罪道。

“我日……好几家呢,房地产财富峰会、证券业20**年峰会、西部能源论坛……”蔺晨新看着搜索到的结果,虽然不知道哪一家,可很明显是冲这些聚会来的。

“所以就住周边,那不住远点,更安全?”杜雷不信了。

“交通,大哥,这老城区还是四门城,最长交通堵塞四个小时,真碰到点上,那不连作案也误了?”余罪道。

惹得杜雷又是直竖大拇指:“高见。”

“可是,他们到这儿,换手机卡,说不定连身份证也变换了,要在这一片,好像还真不好找啊……”蔺晨新看着地图,又看看这里路边嘈杂的环境,那连绵的灯海和黑暗里,你可不知道有多少藏身之地。

“还是往简单处想,第一,要出行方便,门禁太严,遍地监控的地方他们肯定不会选择,以防万一走水,擦不干净手脚;第二,高危地区不能选择,比如环境复杂、人员复杂的地方可以不予考虑,那种地方警察盯得紧,一有大型会议,为了城市形象,肯定要定期清理;第三,考虑到他们的经济实力,太差的地方也不用考虑,最起码不住百八十块钱的普通酒店;这一片把这种地方清理一下,也就没什么地方了。”余罪道。

这听得兽医那叫一个醍醐灌顶,杜雷更是佩服无比了。两人殷勤地劝着酒,又烤几分肉食,再行请教时,余罪却是淡淡地道着,这根本没啥啊,老侦察员都是凭着经验和感觉判断,就像兽医你对女人这么有研究,没什么奥秘,看得多了而已啊。

“惭愧惭愧。”兽医小脸有点酒红,不好意思了。

杜雷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了,打着酒嗝,握着余罪的手,旧事重提了:“余处,我跟你说啊,我真想当警察啊……到时候,你得帮帮忙啊。”

“我这能力真解决不了你们的就业问题。”余罪讪笑道,对蔺晨新说着,“兽医,劝劝你这位兄弟啊,别光见警察威风,不见警察受罪受气啊,亏是你们俩在哈,没你们俩,我们出门,顶多敢吃盒饭。”

崇高的理想从来和享受是不沾边的,而且有了崇高的理想,往往会忽视其他方面的,兽医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余处啊,其实……我也想当警察……人这辈子那谁说的来着,要有一次想走就走的旅行,有一件想做事就拼命做到的疯狂,对不对,杜雷?”

“对,下个月公开招聘警察,我们俩一起报名去。”杜雷信心百倍,估计已经志在必得了。

余罪这一次一点也没有惊讶,也没像以往那样老泼凉水,而是提前给两位祝贺了一番。

一个血性、侠义、勇敢、无畏的英雄之梦,谁能没有过呢?梦想,值得追求,也值得尊重!

两组人员汇合后,开始了连夜排查,这两位协警真是揣上梦想了,干得老拼命了,就是喝得稍多,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走着走着就走错路了……

奇葩之极

“卞双林,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一位司法警察温和地道。

“没有。”卞双林机械地道。

两位司法厅的警察专程从省城赶来,询问在押人员卞双林请假期间的具体情况,还有在狱中的表现,似乎是这位“改造”相当成功的服刑人员,让他们严肃的脸上难得地多了几分笑容。

不过,惯于阴暗思维的卞双林可不这么想,他正襟危坐,双手扶膝,目光平视,不过思维早飞了很远了,监狱管理局的老爷警专程到监狱拜访的犯人,那肯定非富即贵,大部分时候就即便有大事,以现在的通信手段,一个电话就解决了,何至于跑这么大老远,就为了核实他在狱中的表现?

他隐隐地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心里暗道了句:福兮,祸所依!

这个想法让他心揪起来了,他知道起效了,可绝对不是他期待的效果,可能他有点小觑那位警察了。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服刑人员在服刑期间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给予减刑的奖励,根据我们调查,你完全符合减刑条件,你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吧?”法警问。

这怎么可能有异议,卞双林笑着点头示好:“感谢政府宽大处理我这个有罪人员。”

“认真改造,好好表现……减刑通知会很快下来的,我们是做一个前期调查。”另一位法警道,看看时间,询问时长不短了。

两人交换了一下意见,让卞双林浏览了一下询问笔录,签名留印,那两位法警示意:你可以走了。

卞双林连连鞠躬,慢慢退出了询问室,临走时,好复杂地回瞥了一眼,入狱十年,他莫名地有一种恐惧的感觉,他在想,也许小觑的,不止那一位警察。

一切都是例行公事,法警告辞了狱方,连夜赶回五原,上车坐定,无人之时,司机百无聊赖地驾着车,且行且牢骚着:“高哥,怎么回事啊,就个犯人,至于咱们来回几百公里询问这点事么?”

“领导安排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肯定要减刑了呗。”另一位道,话里似乎也有点怨气。

“就不剩几个月了,还减什么刑啊。”司机道,有点违反常规了,像这种犯人,都没几天可坐了,家属才不愿意花那冤枉钱呢。

“就减一天,也是体现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法治精神啊,别说啊,这老骗子表现还真是不错,特么的都有双学士学历了,我搞了函授,都快累死我了,还没拿上文凭。”另一位笑着自嘲道,无论谁看看这个人十年的狱中生活,都会感动惊讶的。

“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就再多学历还有什么用?好像也不对啊,他没什么家属嘛,怎么可能关系通到省里。”司机问。

“你看你这人,想不通的事,干吗一直费脑细胞呢,赶紧回去,还能赶上消夜呢。”另一位打着哈欠道。

这辆载着特殊使命的车急速地回返,两个小时的连续行驶回到了市区单位,询问的录像上交,简要地电话向上一级做了个汇报,匆匆离开单位了。

很快,单位又去了一辆车,似乎是领导的司机……似乎很快又离开了,这辆车在市区转悠了几个地方,听凭着电话里的指挥,最后停在广场,司机在林立的泊车里找到一个京牌的车号,敲敲车窗,把对方要的东西递进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于是这份无关痛痒的录像又易了一次手,车上播放着卞双林交代的画面,声音被关掉了,只是前座的人拿着dv,一直让后面的随从认真地看:“多看几遍,记清楚了,就是这个人……”

他如是交代着,没说原因,后面的人喏喏应声,没问要干什么,更不问原因。

对了,这是规矩。

做什么,怎么做,什么时候做都可以问,唯独原因,从来都不问。

月黑风高,处处黑影,这时间段出来的,非警即匪。

还好,是警察,时间渐渐指向零点,两个嫌疑人还没有下落,骆家龙和肖梦琪跑了一趟辖区的派出所,从中小旅店人口记录上提取资料,范围扩大了方圆十公里所有的酒店。

不过效果打折扣了,根本没有发现。

换,马上换思路,根据余罪的思路,很可能住进了高档酒店,这两人的消费水准,不会进小店。

找,几个分头找,一个小时连跑数家酒店,在出租车消失的时间段,查到了数家酒店的监控。

又傻眼了,根本木有见人。

难不成上天入地了,几人头碰头,钻在采访车里研究,

骆家龙说:“会不会虚晃一下,住其他区去了?”

“不可能,”余罪马上反驳,“他根本不知道咱们追到他后面了,虚晃等于脱裤放屁。”

鼠标提想法了:“会不会狡兔三窟,在这个城市,也有个窝?

可能,哎呀妈呀,众人齐齐拍脑门,那可惨了,这周边尚林、光华、幸园等等七八个小区,那得多少户啊?就查也来不及啊,等查着了,案也作完了。

不可能有窝,绝对不可能。余罪越到急的时候,脑筋反应更快,他排着判断:这个房价比五原高,一平方米小两万,一套房得二百多万吧,这男的至于还需要置业么?何况还带着个那么能花钱的败家娘们儿,绝对不可能,他就挣够这么多,也供不住花销,光五原一个月得花多少钱?

那可能是什么?

有可能租的,像五原一样,临时落脚点,在这种旅游城市里,真租一套房绝对比住店安全。

这一点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于是就查,可派出所就剩个值班的,租住房屋的登记都提取不出来,只能从联网的信息上查到一个地址和房主名称,这对于查嫌疑人,几乎形同虚设。

这时候有个神转折了,兽医翻着手机大惊小怪地道:“你们说这样有没有可能,临行前一天,订个房间……这儿的家庭旅馆很发达的,统一有个公司经营者,信用卡直接可以交订金……哇噻,几小区里都有幢楼专为对外出租。”

众人一愣,余罪抢过手机,眨巴着眼看着,对比着电脑上的行政区图,眼睛越来越亮。兽医紧张地问:“余处,可能么?你不是说往简单处想么?这就是个最简单的方式嘛。”

“神探……你也能当神探了,走,往前走,到吃烧烤那地方……离出租车下车的地方500米就是幸园小区入口,说不定就在眼皮底下……不对,肯定就在。”余罪道。

群情激动,驱车绕了个圈又回到原点,半路骆家龙直拍额头,后悔不迭地道:“应该就在这儿,你们看他们两走去的方向……西北方,虽然很快出和监控范围了,但那儿的去向,正是幸园小区入口。”

那几位跑得腿酸脚疼的,齐齐朝骆家龙竖中指。

有时候就是这样,踏破铁鞋无觅处,只缘身在此山中啊,骆家龙网上查找了小区内建的家庭旅馆,五原方反查着联网的付款记录,前一天还真有五原六位旅客入住,都是网上付款,就即便两个嫌疑人隐瞒身份,可银行的双向结算记录是做不了假。

结论是:很可能就在这儿。这个离出租车消失地不到一公里的地方。

这个氛围肖梦琪也被刺激得一点疲累没有,她安排着骆家龙和她一起再到派出所请位民警,以查房或者其他名义,到这幢小区里转一圈,最好能尽快查实落脚地,否则睡都不安生。

对了,还真麻烦,小区有保安看着,估计门都不好进,可真拿着警证进去,一查鸡飞狗跳的,又担心打草惊蛇,这时候很敏感,就像鱼儿咬钩那一刹那,真发现危险脱了钩,那可惨了。

肖梦琪一下给吓住了,反倒不敢按常规的方式来,她瞪着余罪问着:“可这大晚上的,能怎么办?”

“我有办法。”余罪一把揪着骆家龙,耳语几句,直撵着骆家龙下车,装模作样的背了个背包,以住店的名义进这个小区了。

“什么意思,这光景应该早睡了吧?”蔺晨新不解道。

“热逑成这样,睡个屁,还不到零点,没看好多房间亮着灯。”余罪抹着汗道,其他人问,他不说,反正一会儿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骆家龙又背着包屁颠屁颠跑回来了,说着里面的电话多少,内线怎么拔,然后房间一共十七层,每层都有六个房间,今天登记入住呢……他翻着手机,偷拍了一张记录,给余罪了。

残缺不全的,到底怎么办呢?余罪和骆家龙像是同时热恋一般,脉脉含情地看着肖梦琪,肖梦琪讶异地直看自己,傻眼问着:“怎么了?”

“打骚扰电话怎么样?问里面要不要特服。”余罪道。

“声音咱们采集过,可以对比。”骆家龙道。

肖梦琪气得眼一瞪,兽医、杜雷、鼠标一听这办法,蓦地喷笑了,笑得弯腰蹲在车里,咚咚擂得车身直响。还好随行记者都不在,要在恐怕得笑翻了。

面红耳赤的肖梦琪可接受不了这个提议,她摇着头道:“你们就不能想点正经办法……至于么?”

“可是这三更半夜的,就地方警察也来不了人啊,何况保密起见,我们尽量还是不要和他们联系。”余罪刺激着肖梦琪道,“那我没其他办法……你想一个。”

“可我……我有什么办法?”肖梦琪气得跺脚了。

本来准备逼宫肖政委的,谁可知道救场的来了,兽医分开几人,站到肖梦琪面前道:“你们别难为肖政委,有什么我来。”

“你确定你行?”骆家龙笑着问。

“小看兽医兄弟,女人的事,除来来月经和生孩子不来月经他不行,其他差不多都行。”杜雷道。肖梦琪瞪了他一眼,他讪讪不敢说话了。

没女的,就男的将就了,骆家龙安排着众人噤声,离车头地方远一点,把电话给蔺晨新,让他试试,反正就是骚扰,错了也无所谓。

然后,异相出现了,蔺晨新严肃地看了一眼众人,一捏鼻子,尖声细气地道:“谁也不准笑啊,谁笑人家就不理他了。”

声音又细又尖又嫩又嗲,刺激得众人张大嘴了,哪还笑得出来,众人面面相觑,这比真妞还好使啊。

蔺晨新接着拨电话,又嗲又浪地说:“喂,先生您好……需要按摩服务吗?有的……那您要什么价位的……。”

骆家龙摆着手,录音一听不是,不过挂电话时,他还是笑喷了,边笑边抽,看着装腔作势的兽医,真想不出来,这货还有这本事。

继续,兽医哥剜着众人,都憋着笑,下一位又开始了:“喂,先生您好……需要按摩服务吗?……您说什么按摩,全身按摩呗……服务挺好的,您用过就知道了……”

众人笑着肚疼加牙疼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七个电话过后,兽医又问着:“哎,兄弟们,问了七个人,就有六个要特服,这特服送不进去,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骚扰电话能查到这儿?”余罪道。

“不是,我是说这漫漫长夜的,心痒难耐地等不来妞,得多难受啊。”兽医嘚瑟道。

“继续问,你管他呢。”骆家龙催着。

第八个,兽医又开始了,对方一开口却是个女声,笑着问:“要啊,你上来让姐瞧瞧。”

“哎妈呀,是个女的。”兽医捂着电话对大家,一拧身子,又是很嗲地对电话道,“对不起啊大姐,人家又不是拉拉,不能给你提供服务的。”

电话里哈哈笑声不断,挂了。这边早把众人笑得东倒西歪了,现在连肖梦琪也庆幸,带了这么个坑货,这说话比女人还像女人,比女人可浪多了,恐怕大多数精虫上脑的男人,听声音根本不辨雌雄。

说说笑笑,直到第二十一个人,电话里传来了一声简短的声音:“不要!”

挂了。

哦,声音很像,房间在1203,骆家龙对比了几遍,轻声说着不能确认。

“看我的。”兽医又来办法了,拨通,嗲声嗲气道,“大哥,你别这样吼人家好不好,人家好怕怕呀。”

“大半夜的你骚扰什么呢?”男子很生气地道。

“长夜漫漫,大哥你难道不想让小妹安慰安慰你孤独的心灵。”蔺晨新道。

“滚!再打骚扰电话,信不信我报警啊。”对方的电话在将挂的时候,又听到微微的一声:谁呀。

这边挂电话,那边忙起来了,骆家龙把在五原盯梢采集到的几个音频放一块对比,相似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他兴奋地直朝兽医竖大拇指:“1203房间,应该就是他们。”

“看看,说什么来着,兽医哥这水平,专治各类妇科疑难杂症。”杜雷笑歪嘴了。

“厉害,厉害,真厉害。”鼠标愕然道,这本事,全警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肖梦琪看看表,神人的神技哪,十分钟就找到准确的房间了。

还真没错,第二天清晨,设在对面楼层的观测点捕捉到了1203房间的景象,正是换了手机卡、换了身份,消失在长安的两个嫌疑人:商小刚、姚瑶。

挥汗如雨

“来来,你来……摆个pose,聚精会神观测的样子。”来文招手叫着蔺晨新。

“我吗?”蔺晨新乐了,这是要上法制专题片的节奏嘛,他一征询旁人,都没意见,这下嘚瑟地站在一米长的潜望镜后,果真做了个很规范、很帅气的姿势。女记者直朝着他竖大拇指。

就是,比鼠标粗腰肥臀的,别提强多少倍了,这才是警察的样子嘛。

乐滋滋地坐回去,鼠标接了他的位置,继续监视着目标的房间,来文坐到了肖梦琪面前,拿着录音,话筒,轻声问着:“肖政委,我的想法是,咱们按一部纪录片的程序拍,效果要一般,就做专题;效果要好,我们直接和电视台交涉,现在这种正能量的纪实专题,是很受大众青睐的。”

“可……要没效果呢?”肖梦琪不确定了,来文一皱眉,她干脆不客气地道:“谁也不敢保证侦破和追踪是一定有结果的,这两人仅仅是重点嫌疑,而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嫌疑人,如果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罪案现场,我们可能白来一趟。”

“没事。”来文笑着道,“我请示过报社了,有效果咱们就是双赢,没效果就当我们休假了……费用我们全支,这总没问题了吧?”

肖梦琪微笑着,回头看看余罪,点点头道:“好像没问题了。”

“那好……你这儿做个分镜头,回溯一下大致案情……”来文摁着录音,助手架起了摄像。肖梦琪一回头,看着余罪四仰八叉躺着,杜雷靠着床边,光着膀子在擦汗,就蔺晨新还有个人样。

“这样,咱们到外间……”肖梦琪起身道。

“好的……那出来……你们几个别跟着啊,形象太差了,整个像个流氓窝点。”来文看着那几位,开了个玩笑。

出去采访了,房门给关上了,这天气热得啊,头顶的电扇呼哧呼哧扇着,身上的汗落得,比风扇叶子转得还快,哥几个累得话都不想说,这种蹲坑的过程就是一个字:熬!

气温三十九度二,这还不到中午呢。

找到的这个狭小房间,还是花高价租的,报社的几位安排在宾馆,这里可就得轮班倒了,可这地方呀,就一台吱吱哑哑乱响的电扇,一张床,估计肯定白天酷热难当,晚上蚊虫成群。

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中午饭是肖梦琪和余罪带回来的,老三样,矿泉水、盒饭,加上几包那种一块钱的学生泡菜,米肯定是旧的,菜肯定是没有肉的,不过鼠标、余罪、骆家龙包括肖政委这当警察的,都吃得津津有味,于是让已经惯于胡吃海喝的杜雷和蔺晨新面面相觑了。

之于警察,他们看不懂的太多了,比如为什么那么要面子,要荣誉的,偏偏办啥事都有点不要脸;比如挣不得三两千工资的,偏偏还这个样子拼命。

不理解归不理解,饭后,拼命地工作仍然在挥汗如雨地继续……

相比于外勤的风餐露宿,内勤就要好上许多,留守的汪慎修快到中午时,按部就班的在工作日志上画了几行字,合上档案,离开了协办,下班了。

案情不会那么快有进展的,两头同时推进,需要在那边露出端倪时,这边才能组织对租住地的搜查,在此之前,肯定不会打草惊蛇,他知道这是难得的几天清闲时间。

出了鼓楼分局,挤上了公交,十一站路,用时半个多小时,锦泽苑大厦一公里多外的公交站下车,他刚走不远就停下了,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前方,街树荫下,粉色的伞,像一朵盛开的花,而伞下,是比花还美的娇厣。

韩如珉浅浅笑着向他招手。拦了辆出租车,两人上车,消失在拥挤的车流中。

又一辆suv从街旁的泊位中慢慢地开了出来,殷蓉驾着车,看了眼副驾上的戈总,她促狭地笑了笑问着:“现在该相信我了吧?”

“下属的私生活我需要关注吗,无聊。”戈战旗面无表情地道。

提前二十分钟下楼,殷助理就为了给戈总看这样一个场景,一听戈总这话,殷蓉笑着问:“我怎么听着话里有股浓浓的酸味啊……戈总您可是处处被质疑啊,一位警花,对你不屑旁顾;一位助理,弃你而去哈。”

“不是还有你吗?你什么时候弃我而去啊。”戈战旗笑道。

“我得确认,你心里没我才走。”殷蓉揶揄地道,侧头时,又酸酸地问着,“大韩又漂亮又温柔,还善解人意,你说呢?戈总。”

“是啊,否则凭什么拉到那么多投资啊。”戈战旗道。

殷蓉蓦地一笑,被这个解释冲淡了酸意,她再要问时,戈战旗警告着:“以后你不要在我面前谈这些烂事好不好?其实你可以直接问我,或者问她,我们俩上过床没有……我可以严肃地告诉你,没有。想问我原因吗?我也可以告诉你,因为我经常能碰到跟她上过床的男人对她赞不绝口,我会感觉恶心的……够了吗?”

话很生气,不过很意外地,殷蓉却软下来,撒娇也似的解释着:“没有啦……你别生气嘛,我就是觉得好玩而已。”

“闭嘴。”戈战旗训道,电话铃声响了。

殷蓉知趣地闭嘴了,她侧瞥着戈战旗,那潇洒自如,那帅气逼人,让她有点目眩,有点窃喜,戈战旗看看电话号码,似乎并不避讳殷蓉在场,他接着电话道:“马老板啊……您好您好……一千万的量,我可以考虑一下,您准备做长线还是短线?星海在株洲的高铁信号项目确实在筹资,这个是比较有保障的,期限是一年,截止期是七月底,目前还缺一个亿左右……如果做短线理财,那选择就多了,不过咱们自己人,我丑话说前头啊,风险和收益是均等的……好的,我抽时间过去一下。”

大户的业务咨询,戈战旗表现平平,并不显得十分热心。挂掉电话时,殷蓉好奇地问着:“一千万的大户,你好像往外推人家啊。”

“你以为他们傻啊,我要表现的过于热情,那才是往外推呢,放心吧,他们会三番五次考证,然后再回来找我。”戈战旗很确定地道,那股子自信是在生意中历练出来的,连殷蓉也丝毫不觉得他的话有假。

中午饭局、下午休息、晚上饭局、午夜消夜,身边走马灯似的换着富商巨贾,日复一日的应酬,这也是一种工作,工作的效果还是相当明显的。

这一日,星海投资的官方网站高调向外宣布,募集的资金突破两亿元,累计为多少多少用户赚到了多少钱,那一串炫目的金额,在小范围里又引起了新一轮的轰动……

戏里有戏

7月3日,到长安的第二天。

城市像个火炉,接近四十度的高温把大多数人都赶进了带着空调或者风扇的房间,即便路人,也愿意钻进商场、酒店,避一避炙热的温度,享受哪怕一下下的清凉。

肖梦琪钻在车里,空调一直开着,偶尔她会摇下车窗换换气,看看未央酒店的方向。这个地方商小刚上午来过一次,据查,两天后有一次名为“房地产与投资发展的论坛”邀了北六省的房地产商以及民间投资商参会,追捕组判断:这里很可能就是下手目标。

不过仅仅是可能,每年七八月份和年底都是各类商务会议的聚集时间,在近期组织的各类商务聚会,昨晚骆家龙清理了一下,能搜到消息的就不下十家,具体是哪一次,会不会下手、在哪儿下手……种种问题,肖梦琪觉得就骗子都没拿定主意呢。

免不了有点畏难和犯愁,她现在倒期待着,骗子早点动手,好早点离开这个酷热难耐的鬼地方。

看到了,余罪和蔺晨新从酒店里出来,乍到阳光下,明显觉得不适应,两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匆匆走着,直钻进车里。肖梦琪倒着车随意问着:“有发现么?”

“客几乎满了。”余罪道。

“会议为期三天,明天是第一天。”

“报到席接待人员有四个。”

“有后门,货梯,混进去不难。”

两人轮流讲着,听得两人居然从员工通道混进后厨,然后被保安撵出来了,肖梦琪哑然失笑了,余罪还真是当卧底上瘾了,凡事总想亲自试一试。

“我觉得,就商小刚本人,也没有看准下手的目标吧?”肖梦琪道。

“也是,好几次商务会呢,哪个能没几个土豪……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有前途的产业啊,在这种地方找有钱人真不难啊,光停车场里,一百万以上的豪车,不下二十辆。”蔺晨新道。

“骗子要利用的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啊,我看酒店里面的美容保健就有问题……其实都不用这么费劲,晚上骚扰电话说不准都能骗倒很多个。”余罪皱眉道,这方面,男人的防范意识为零。

“那不一样,酒店里的妞是明码标价,她们不敢作案吧?那不等于兔子吃窝边草吗,一出事,先遭殃的是她们。”蔺晨新道。

“我是说假如,女人搞这个优势是天生的,防不胜防啊,咱们得选准切入点啊,否则追在人家背后,还是处处慢一步。”余罪道。

“啧,这好办,现在就抓起来呗……严刑拷打,这一对狗男女肯定没少作案。”蔺晨新提议道,不过他被余罪一盯,马上又省悟了,“哦对,不能这样子啊,咱警察得重方式、重证据哈。”

开车的肖梦琪笑了笑,换着话题问:“余罪啊,那商小刚上午来这儿一趟,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踩点吧,那会议很高端的啊,按人头算会务费用,八千六。”余罪道。

“还没说这个呢,太坑人了。”蔺晨新道。

“这个高档酒店还不一样,不坑都不叫上档次,你不应该介意啊,你承受力应该比我们强啊。”余罪笑着道。

“哪有啊,一晚上房费就一千多,我得收多少注册会员才能挣够呢?”蔺晨新道,极力拉低自己的水平。

“一样的,你那不也是坑人。”余罪笑道。

“胡说,我们那是凭本事挣钱,童叟无欺。接受我们课程培训的有很多人重塑了自信。”蔺晨新嘚瑟着。正要和余罪摆乎一番时,他又知趣地住口了,肖政委在场,余罪又是个不解风情的,他摆摆手道:“算了,对你这种被老婆欺压,严重缺乏自信的,什么课程也没用。”

“小子,你找抽。”余罪咬牙切齿威胁着。

肖梦琪却是哈哈笑了,直赞兽医有眼光,这么隐私的事都看得出来,她打断了两人的内讧,直问着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比如今天好像就很奇怪,女嫌疑人一个人去逛街了,骆家龙在盯梢着,一上午一个商场还没有逛完。而商小刚,来这里转悠了一圈之后,又乘着大巴返回机场了,杜雷和鼠标追着,还以为这货要乘机离开,不料意外的是,这家伙就等在机场,把两跟踪的都跟傻了,坐到现在已经三个多小时,愣是不知道下文。

“不可能发现咱们吧?”蔺晨新心虚地道。

“要发现了,那女的还在逛街?早溜了。”余罪道,他思忖着,不敢妄下断论了。

“可说不通啊,如果以你的判断,要准备作案了,最快明天就可以开始,不能今天还等在机场吧?定返程机票?那不需要啊,网上一点或者找代购,分分钟的事啊。”肖梦琪狐疑地道,现在倒不确定,是直接回去呢,还是到机场和鼠标、杜雷会合。

她把车停在路边,给骆家龙去了个电话,还好,那个女嫌疑人没有变化,仍然在女装区里挑衣服。

他要干什么?

女的在挑衣服,而男的却等在机场。肖梦琪拿着电话,回看余罪,余罪沉思着,眼神狐疑着,蔺晨新要说话,肖梦琪嘬嘴吁一声,让他噤声。

神探要思考,兽医就发笑,半晌不见回音,他笑着道:“你以为你是巫婆啊,未卜先知?”

“不一定非要巫婆才先知啊,不是巫婆也行……我想,是不是还有其他同伙?”余罪不太确定的口吻问。

“啊?还有?这两人都监视不过来了,再来个?”蔺晨新吓了一跳。

“刘二虎、大金碗、鼠标,三个受害人口供可对不上号啊,而且这个作案时间长达三年,别说搞个仙人跳,就组织个专业仙人跳的娘子别动队都够了。”余罪道。

蔺晨新哭笑不得了,这奇思妙想的,咋就这么让人难以接受呢?肖梦琪眼色泛难,貌似完全不可能的判断,有时候恰恰证明是正确的。她想了想问着:“你的意思是说,他是个组织者,下面还有数个被他控制,实施色骗的女骗子?”

“对。”余罪点点头。

“可能么,这个难度可不小,何况作案时间又长达数年。”肖梦琪道。

“我们警察看不到的阴暗角落太多,在犯罪领域,可能性永远大于合理性,比如前一段云城发生的绑架案,那些打工的孩子,居然能被骗到境外,他们在境外勒索汇款,咱们的执法都鞭长莫及……你应该这样想,正因为有长达数年的作案时间,他才可能组织起一个专业色骗的团伙。”余罪道。

“我觉得不可能。”蔺晨新道。

“为什么?”余罪问。

“能组织起那种质量的妞,还几个,那不鸡头了?还需要色骗么,直接搞大保健多来钱啊?”蔺晨新龇笑着道。

余罪和肖梦琪同时笑了,余罪淡淡地道:“兽医啊,你还年轻,那种生意普通人想做,不是找钱,是找死。没有一定的涉黑背景,这种场子你镇得住?到时候,一个片警就整死你了。”

也是,这种低风险、高收益的生意,还真不是商小刚这种人能干得了的。

“我还是想不通啊,怎么可能?麻醉抢劫加上再次诈骗,这罪名可比卖淫危险多了,找敢干这种事的女嫌疑人,可不容易。”肖梦琪道,在她的认知领域,一个被吊销资格证的医生,组织这样一个色骗团伙,可能性远远不够,她甚至觉得余罪有点危言耸听。

“我也觉得不可能,这太吓人了,一群搞这个的,那还了得。”蔺晨新道。

“那他等在机场就说不通了,来这儿肯定不是旅游,既然不是旅游,有作案嫌疑,在作案之前又等在机场几个小时,除了等同伙,我真想不出其他可能性来,凡事就是直观的判断最准确,这是我想到的第一种可能。”余罪道。

“缺乏合理性啊。”蔺晨新争辩着。

“你靠泡妞都养家糊口,有什么不可能的。”余罪道。

“不要提以前的事好不好?我都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蔺晨新发飙了,在女政委面前提这事,有损他的形象。

争辩未明,手机已响,肖梦琪看看是鼠标的电话,一扬道:可能有结果了,我还真怕又有同伙来,那咱们就快吃不消了。

一摁接听,余罪和蔺晨新不自然地凑上去,然后听到了鼠标在电话里惊讶的破锣声:“哎呀妈呀,肖政委……坏事了,又接了一个女的来了。”

余罪蓦地笑抽了,指指蔺晨新,眼神问着,你小子服不服吧?

服是服了,蔺晨新和肖梦琪可苦脸了,两个嫌疑人都跟不过来,别说又增加一个,这是准备做大案的节奏哪!

两个小时后,熬过了午时交通的堵塞,就在车上胡乱凑合了午饭,两队人员在长安市南郊大唐芙蓉园边上见面了。

鼠标一行坐的是采访车,那大依维柯很隐蔽,随车的来文捕捉到了几个图像,记者偷拍的设备居然比警用的还先进,从停车场远距离就抓拍到了。

是位留着齐耳短发、圆形脸蛋、身材火爆的妞,穿着短裤、汗衫,露着雪白的胳膊腿,怎么看也是个靓妹的水平,还是蔺晨新对女人见多识广,他一眼就看出这个女人要比第一个年纪大。

“这是嫌疑人吗?”来文奇怪了,一窝警察看捕捉的图像,她似乎无法理解。

“目前还不是,不过很快就是了。”余罪道。

“出来了……注意……换位一下,你们这一组把车开回去,换我们这辆。”屏幕上看到商小刚出现时,肖梦琪安排着,她小心谨慎地安排着,只等此人拦了辆出租,上车走了很远,才带着诸人换乘了车,安排蔺晨新去接应骆家龙,这一组直追着商小刚的去向。

又是一个大跌眼镜的去处,居然是高铁站,这家伙安安生生地坐在候车厅里,根本不用你监视,他悠闲地品着冷饮,看报纸呢。

刚刚安顿下一个远来的女人,还没来得及查清身份,又到高铁车站,难道是?

肖梦琪想到了一种惊恐的结果,他半张着嘴,眼里有点惧色地看着余罪,被热得痛不欲生的鼠标擦着汗,难受地道:“总不成还有女的来吧?”

“一般情况下,你们怕什么,就来什么。”余罪笑道。

“如果这是个团伙,那可就太刺激了。”来文却是意外地兴奋了。

杜雷好奇地问着:“来姐,这有什么刺激的?”

“美女组成的色骗团伙,多抢眼球啊,哎,肖政委啊,能确定么?在案发前找到她们的踪迹,可是相当不容易。”来文兴奋地道。

肖梦琪苦笑了笑道:“确实刺激,要真再来几个,恐怕我们都支持不下来了。”

“赶紧调警力啊,多来几队,而个天罗地网,我好拍个让人心潮澎湃的抓捕现场。”来文拉着肖梦琪恳求道。

“可能来不及了,案发前调拨,得向上请示,最快也得到明后天……当地的我们暂时不敢惊动,万一动静太大,把她们惊走,那就不好找了。”肖梦琪思忖着,要是来一个团伙同时作案,还真不好控制。

可问题是,现在仍然无法确定,他们的目标究竟在哪儿!

两个小时后,从候车厅出来的商小刚,身边又多了一个女人,高个、披肩发、墨镜、穿着碎花长裙,两人像情侣一样,搭乘着一辆出租车离开车站。

团伙……绝对是一个团伙,三个女人被他安排在不同的地方,盯梢的惊讶到无语的程度,可能连三个女人彼此都不知道同来长安市。这要怎么组织犯案,怎么组织监控,怎么分配人手,肖梦琪和余罪一下子都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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