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纪佳程得知,这一幕惊天逆转起始于小姜和纪佳程说完那些话后的几个小时。大约凌晨三点多,韩宜筠的号码向康达理的号码发出了一条短信:“睡不着,你在干吗?”
她的号码早已被列为监控对象,所以移动公司的信息记录立刻被反馈到了警队技术部门。值班的警员登时睡意全无。
康达理的手机却没有任何反应。十几分钟后,韩宜筠发出了第二条短信:“为什么不回?手机还是关机?看到短信速留言。我五点钟再开机。”
接下来,一片沉寂。
四点二十分,康达理发出了一条短信:“什么事?不是让你少联系吗?你现在好好躲着,不要乱发信息。”
小姜是五点半左右赶来的,这时候韩宜筠已经在五点发了第三、第四条短信。
“我实在受不了了,这要躲到什么时候啊?”
“我的钱不够了。我要和你见个面,咱们得说清楚。这样拖下去,到底下一步要怎样?”
小姜看了这些短信,立刻判定:韩宜筠想跑。
很显然韩宜筠在躲了一段时间后失去了耐心。在搜查韩宜筠的家时,小姜曾仔细检查过韩宜筠的衣柜,特别是内衣和丝袜,他发现并没有大量衣物被带走的状况,卫生间里的牙刷毛巾都在,据此推定韩宜筠一定走得相当匆忙,甚至没来得及带随身物品。这样的情况下,在外躲避的日子一定颇为难熬。
很可能正是因为这一点,韩宜筠才会说“实在受不了了”。另外,在一个住处躲避花不了几个钱,从她潜逃到现在,也不过才十几天而已,除非她身上本来就没带什么钱,以至现在吃饭困难,否则她要钱只有一个可能——跑路。
五点四十分左右,康达理回复:“不行,现在不是时候。我现在也躲着呢,那帮警察盯我盯得很紧。”
韩宜筠几乎是立刻回复:“姓康的,别想卸磨杀驴。你推不干净的。孩子可是你杀的,你要是不见面,我就去自首,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
在场的警员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夹杂着兴奋、惊讶、狂喜。韩宜筠这句话回答了最终的疑问——孩子是康达理杀的!
“我×!!!”小姜吼道,“我早就看那狗杂种不地道!向他取证时,他眼珠子滴溜乱转,一看就是心里有鬼!还躲,躲,躲!躲你大爷的!马上报告给上面,签拘留通知书!申请搜查证!发协查通知!上网通缉!”
“姜队,你眼光真毒!”一个年轻警察奉承道,“跟您办事真是长知识!”
“滚!”
话音未落,康达理发了一条新的短信:“冷静。”
五分钟后,康达理又发了下面这条短信:“中午十二点半,沪太路长途汽车站门口。20万。”
果然要跑!至此,真凶已经浮出水面,案情已经非常明朗。
小姜和刑队的弟兄们容光焕发,公安局动作很快,上头的老大立刻批了下来,调集人手出发前往沪太路长途汽车站布控,辖区警署的支援力量在车站监控室紧盯着屏幕,便衣们分布在车站四周,有的化装成清洁工,有的打扮成黑三轮的司机,有的拎着行李满头大汗地在候车室和售票大厅间往来……小姜在对面的楼上透过窗帘监视着,老张在后面用对讲机挨个核实位置,唯恐有遗漏。
时针指向了十二点,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小姜用望远镜在人群中搜索着,车站前面人并不多,他却唯恐自己眼花。十二点十分,嫌疑人还没出现。
也许早就到了,在附近观察周边情形呢。
“清洁工离开,收废品的去翻垃圾箱。黑三轮离开,换一个来。”老张指挥道。
广场上的清洁工扫完,向扔烟头的黑三轮司机争辩几句,黑三轮的司机破口大骂,清洁工只得低头离开了。一个衣衫破旧的人拿着一个破塑料袋,里头装着几个瓶子,开始翻找广场上的垃圾箱,从里面掏出饮料瓶。一个保安出来驱赶黑三轮,黑三轮骂骂咧咧地驾车离开,等保安一走,立刻又有新的三轮车开过来等活。
这一切,不能再正常了。
小姜看看表,现在是十二点十五分。他完全相信嫌疑人已经到了附近,正在观察这一切有没有异样。刑队这些人都是老手,演啥像啥,嫌疑人绝对看不出来。现在只等嫌疑人打消戒心,两个人一旦都出现在门口接头,四周的刑警将立即上前抓捕。如果他们突然改变计划,只来了一个人,那么抓捕将暂缓,小姜考虑到康达理很可能会临时让韩宜筠从这里赶到其他地点去见面,还在四周安排了两辆车,随时可以跟踪。
这样的安排,可谓滴水不漏了。
十二点十八分,老张的电话响了。老张接通电话,几秒钟后,他脸色突变,像弹簧一样站起来。
“康达理刚发了短信,改地点了!韩宜筠已经回短信说知道了!”
“啥?”小姜愣了,“……什么地方?”
“让她到川沙去,去了再通知她具体地点!”
“我×!”小姜怒喝一声,一把抢过手机,“他们的手机是不是开机了?马上给他们定位!……什么?……都关机了?”他把手机狠狠拍在桌子上。
“唉,这是我的呀!”老张哎呀一声,赶紧拿走手机检查。小姜在原地扶着桌子呼呼喘气,原定的计划已经完全落空。不但没法抓捕,嫌疑人连一个都没出现,跟踪也无从谈起,更要命的是连对方的接头位置都不知道。
“姜队,怎么办?”
“撤!所有人马上往川沙赶!”小姜大声说,“叫那边盯着,只要他们手机一开通赶紧定位,一旦他们约定了地点,马上通知我们!把这事儿赶紧告诉头儿,可能要劳动一下川沙的几个派出所!”
“收队,收队!目标换地点了,马上去川沙!”
命令一下达,车站前的侦察员纷纷停止伪装,跑向停在附近的车辆。小姜和老张从楼上跑下来时,他们的车反而是最后一辆出发的。车往川沙跑,大家都有些茫然,不知具体要去哪里。小姜心里最不是滋味,原计划好的抓捕计划完全流产,破案、立功本来近在眼前,现在又似乎遥遥无期了。
四五辆车上了中环,一路狂奔,车里的人个个脸色阴沉。40分钟左右,车队赶到了川沙附近,老张一路上不断在电话里询问有没有新的信息。车辆进入川沙地区,在路边停下,商议下一步怎么做的时候,小姜的电话终于又响了。
“什么?”小姜咆哮起来,“又改地点了?南桥镇?你们就没给他们的手机定一下位?……又关机了?两个都关机了?”
“姜队,”一个年轻人说,“这地区跨度也太大了。”
“这两个人不在一起,怎么能保持联系,同时开手机,同时关手机?”老张皱着眉头说,“心灵感应吗?从汽车站到川沙,从川沙到南桥,这是绕了个大圈啊,韩宜筠就没半句抱怨?”
“你们说,他们俩会不会还有其他的联系方式?比如换了手机号码?”有人问。
“那为什么还要用这个号码互发短信呢?”老张反问。
“不要说了!全体上车,马上去南桥镇!”小姜大声说。
上车的时候,老张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对方知道我们在跟着似的,把我们调来调去……”
小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听得一愣。这时车队已经全速前进,小姜眼看着出了外环,他转身对后座说道:“老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