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佳程那天从垃圾山边回来,就在琢磨林曦的话的真实性,他知道林曦的品性,那家伙在那种情况下,没本事编出这么合乎逻辑的一套说辞来,而且连自己和韩宜筠上床、偷东西、偷钱这事都能讲出来,可见其真实性。不过纪佳程一向多疑,这事又涉及到林东升的配方,他还是回去把林曦的话梳理了一番。
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除了鸿凯生物康达理这伙人,还有另一方也盯着这配方,叫什么“海德堡k•h公司”,而且人家更实在:连钱带股份,已经动手找韩宜筠了。
纪佳程觉得有些不合理,如果德国公司想要配方,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林东升?林东升现在正缺钱呢,和老外合作,未必不是条路径,而且人家还愿意给股份。可是这德国公司偏偏就去找了韩宜筠,他们是怎么找到韩宜筠的?为什么找她?德国人办事一向是出了名的严谨,难道就不研究一下中国的继承法?有林东升和林薇儿在,就是八辈子也轮不到韩宜筠继承这配方。
更可疑的是,韩宜筠居然要林曦去偷这配方——林东升可是申请了专利的,就算偷来了,德国人敢买?当然了,也许人家德国人只是想要配方的内容,拿到内容再改头换面生产成另一种产品?反正这种知识产权的东西打起官司来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如此看来,林曦的论述有合理之处,有不合理之处,但是林曦本人撒谎的可能性很低,林曦可是什么丢脸的事都说了,为了证实韩宜筠的强势,他甚至掀起衣服,给纪佳程看自己身上被韩宜筠用皮鞭抽打的痕迹……纪佳程怀疑韩宜筠根本就没对林曦说完全,也许是她去找了外国的公司,说自己有这么个东西,老外很感兴趣,于是给她报价等等。
这个女人真是很有手腕啊!
纪佳程想起前段时间韩宜筠在办公室里对自己的引诱,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有上钩。他更庆幸自己会有先见之明,把配方拿回家去,然后还给了林东升,万一那东西在自己手里遗失了,自己真是没法交代了。
上帝保佑啊!
那天面对哭丧脸着的林曦,纪佳程没说什么,只是承诺不会告发他,当林曦询问配方的去向,哀求纪佳程帮忙时,纪佳程告诉他:“我已经还给林东升了。”
“啊?”林曦惨叫起来。
“你给我闭嘴!”纪佳程骂道,“看你那副熊样子!”
“纪哥,纪哥,我求你跟我说句实话!”林曦哭叫道,“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我有什么可骗你的?”纪佳程反问,“这玩意儿就算在我这里,你也偷不走。你觉得上次康达理来了以后,林东升还能把它放在我这里吗?”
“那我怎么办?”林曦哀叫道。
“回去,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纪佳程答道,“那女人再问你,你就说你正在查探!”
“这……我瞒不了几天……”
“你不给我时间,我怎么帮你想辙?”
林曦并不傻,纪佳程这话给他留下了一丝希望,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又是鞠躬又是说好话。纪佳程说自己回去考虑,叫他明天早点到办公室来商量,林曦连连答应,看纪佳程要上车,还抢着帮纪佳程关门。等他坐到副驾驶座上,他那副窝囊相显露无遗。
“纪哥,全靠你了,帮我想想办法。”
“嗯。”纪佳程嗯了一声。
“我保证,再也不敢勾搭女人了——纪哥,全靠你了,帮我想想办法。”
“嗯!”
“我保证,绝不会再犯——纪哥,全靠你了,帮我想想办法。”
“嗯!!”
“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工作,好好当律师——纪哥,全靠你了,帮我想想办法。”
“把嘴给我闭上!”纪佳程咆哮起来。
于是经过一晚上的合计,第二天一早,纪佳程八点到了办公室。林曦已经到了,正坐立不安地等着,除他之外事务所里空无一人。
他今天恭敬多了,纪佳程进入事务所时,他还站在过道边弓着腰问候“纪律师早”,鞠完躬就殷勤地跑来给纪佳程拎包,然后就忙活着给纪佳程泡茶,让纪佳程感觉自己像个黑社会大哥。今天林曦没敢私自用纪佳程的茶壶,倒积极主动地把茶壶茶杯洗得晶莹透亮。
一壶淡绿色的铁观音在纪佳程面前散发着清香,林曦脸上带着僵硬的笑,眼巴巴地望着面前这位大神。纪佳程本来还想摆个谱拿个架子,看他这副模样反倒不忍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纪哥,咋样?”
“嗯,泡得刚刚好。”
林曦挤着笑脸:“纪哥,你看……昨天那事儿……你指教指教我呗。”
他还真是沉不住气,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沉稳起来。纪佳程看他可怜,也不再兜圈子,直接进入正题。
“我得先跟你说清楚,配方你就不要想了,如果你还是想要配方,那我真帮不了你。而且一旦配方丢了,林东升肯定会报警的,你知道那是多贵重的东西,你以为你能跑得了吗?”
林曦连连点头:“是,是。纪哥,我听你的,你说我该怎么办?”
“现在能够威胁你的就是个强奸罪名,对不对?”纪佳程说,“和她上床这事儿你是赖不了了,你唯一能做文章的,就是这事儿是强奸还是通奸。咱们要想方设法把这事儿弄成通奸。”
“这……”林曦脸色煞白,“纪哥,这不行啊!这……我还有脸吗?以后在外面还怎么混?而且这事儿……万一她把我偷东西的事儿说出来,我,我……”
“坐牢和丢脸,你选哪一个?”纪佳程压低声音问,“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道理你不懂?”
林曦咧着嘴,大清早的,居然满头大汗。显然,他原以为纪佳程能给他一个十全十美的解决办法。
“你听清楚,”纪佳程冷酷地说,“这是你唯一的路,这对你来说也是个机会,把脸皮练得厚点。说白了,人要在社会上混,有些时候,你得能权衡。好在你不是什么公务员、公众人物,你就是个律师,是自由职业者,果真能搞成通奸,那就是你个人作风问题,和工作没有半点关系。你未婚,韩宜筠未嫁,大家成年人,上个床又怎样?”
“可是你说过,她是委托人的亲属……”
“所里这边我帮你搞定。如果闹到律协去,我会让所里帮你说话的。”
“纪哥……那……那……那我偷东西的事儿,万一韩宜筠咬出来……”
“真有那一天,”纪佳程阴郁地说,“我会找老刘,把这事儿内部消化掉,不会把你送公安局的……不过那样的话,可能你真的不能在咱们所待了,我只能帮你以一个正当理由离开,到别的事务所去执业。”
林曦坐在那里,脸色灰黄。
“你自己想清楚,你没有别的路。”纪佳程说,“我不是没帮你想过,想了一晚上我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如果你同意这条路子,我就接下来和你谈谈你下一步怎么做,如果你不同意,我也没什么办法了。”
林曦呆了半晌,终于苦着脸点点头。
纪佳程也点点头:“好,下面咱们就谈谈怎么抹掉你这强奸的嫌疑。”
林曦伸长脖子。纪佳程扶住桌子,身子前探,低声说道:“你有录音笔吗?”
“没,没有。”
“去买一个。”
“纪哥……你是要我去偷录?”林曦的额头又在冒汗了,“你要我去录下来她亲口说我不是强奸?”
“对。”纪佳程夸奖道,“你很聪明嘛。”
“这我做不了!”林曦慌忙说,“……纪哥,我……我见了她就怕,我不敢,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问,难道直接问:其实我们是通奸,不是强奸,对不对?……这,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