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发着狠一边走了,纪佳程望着遭劫的办公室,只得低下头捡案卷。林曦似乎嗅出了危险的味道,没像纪佳程预想的那样跑来献殷勤,纪佳程总算可以安静一下了。他坐在办公椅上,开始一份份检查案卷。
案卷没有缺失,这让他松了口气。随后他开始收拾保险箱。清点下来里面没什么东西遗失,因为里面本来一分钱都没有,律师章和几份证据原件都在,只是被扔得乱七八糟。他对着保险箱的锁发了一会儿呆,锁孔有着明显的划痕和撬痕,电子面板还是好好的,可是保险箱居然被打开了,不知这保险箱保险了什么?关上保险箱的门,打开自己的几个抽屉,他的东西比较多、比较乱,连他自己也记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他找到了自己以为遗失的一副眼镜,到最后也没弄清楚自己到底丢了什么。
这贼在他这里真是一无所获。
想到这里他暗自有些庆幸:幸亏自己前两天把那个纸盒还给林东升了。否则这贼看到这么个包装严实的东西,不偷走也要拆开。这东西要是有损坏,纪佳程真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他收拾好东西,最后又试了试保险箱的锁,就把保险箱的门一关。出办公室时,他感觉这一天晦气透了,不想再和林曦说话—他已经把这家伙等同于猫头鹰。可能是因为他阴沉着脸,林曦没敢惹他。纪佳程背着手走出事务所,气呼呼地走了。
再去维修店,他看到修车师傅已经在给车钣金。纪佳程在那里看了几分钟,叮嘱了几句,问什么时候能取车。修车师傅说,这种程度的钣金需要点时间,加上还要上漆、烘干,最快也要明天下午。纪佳程拿着提前开好的发票和维修清单,心里咒骂着那个出租车司机。
“这有啥,”修车师傅小金说,“你这明天还能拿到,我碰见的车还有更严重的,放在这里一个多星期呢。”
纪佳程点点头,望着自己的车,有些怜悯地想:这车是该换了。他打算客套两句就离开,随口说了一句:“你说这车就蹭一下,就变形成这样,要是撞死个人,得成什么样?”
“那就要看是什么车了,”小金说,“不过要是‘嘭’的一声撞上,肯定车头会伤。美国车结实点,日本车绝对变形,搞不好报废都可能。”
纪佳程想起欣雨的车祸,问道:“说起来,你们修车都有记录吗?有没有修了车不记录的?”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们这里都是要开单子,输入电脑记录的。你不开单子不记录,怎么知道是哪个师傅给你修的?老板怎么统计业务量,师傅们怎么统计绩效工资啊?我干了七八家店了,严谨着呢,当然了,你要是到外头那种路边店,他们可能不开单子,可是他们那种地方扳不了金,喷不了漆,还是要送到我们这样的地方来喷漆,他们也就吃吃差价。”
“也就是说,如果车辆钣金了、喷漆了,一定会有点什么记录的,不管是在哪个店,对吗?”
“对。”小金点点头。
纪佳程赞叹了两句小金懂得真多,便离开了维修店。等他走到地铁站附近,他对自己刚才问的那些问题感到很奇怪:怎么会问这个?难道专业的警察都破不了的案子,自己倒能破了?
他走进地铁车厢,想着今天的撞车,被洗劫的办公室,又由小金的说法想到了那辆金色的车到哪里去维修喷漆,越想越郁闷。地铁的广播声和身边人的交谈声乱纷纷涌入耳朵,掩盖了手机铃声,直到出了地铁站,他掏出手机看时间,才发现了上面的未接电话。
电话都是黄小雅打来的,足足打了六个,这表明了事情的急迫性。不知为何纪佳程莫名感到了一丝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把电话打回去,只响了一下,电话就被接通了,黄小雅的声音显得惊慌失措,几乎变调了:“纪律师!出事了!……”
“什么事?”纪佳程连忙问。
“蔷儿不见了!”黄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请你也帮忙找找吧!……”
“什么?孩子不见了?”纪佳程唰地站住,大声问道,“怎么不见的?什么时候?”
“放学后就不见了……我去接的时候没看见她!……一直没看见她出来!……”
“哦……”纪佳程放下心来,“学校里有吗?有没有问过她的同学?”
“我找过了,问过了,老师说她一放学就走了!老师现在正在打电话问她的几个同学呢!”
“她没自己回家?”
“没有!”
“东升呢?”
“现在他守在家里,韩宜筠已经奔出去找了,我现在在学校这里,纪律师,你也帮忙找一下吧!”
“好。你报警了没有?”
“如果老师那边查不到,我立刻就去派出所!”
纪佳程放下电话,想起自己没法开车寻找,又在心里骂了半天。他给赵敏打了个电话,然后无可奈何地打了辆出租车,往蔷儿就读的小学奔去。到小学门外时天已经黑了,学校的大铁门已经上了锁,他没找到黄小雅,便打电话给她,这才得知她现在已经在警署了。学校离林东升的家有几公里,附近有着各种小店,纪佳程转悠了两条街,却一无所获。
晚上九点,蔷儿还没找到。和林东升通电话时,他能感觉林东升快要发疯了。
纪佳程的心情终于感到一丝沉重,发现有些不对劲了。他原以为这是小孩子放学后贪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现在看来蔷儿真的像是——失踪了。那不是一个会在外面过夜不回家的孩子,这世道这么乱,马路上车来车往,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饥肠辘辘地穿过马路,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学校前面。他往四周望了望,注意到路灯上面的监控,他又往学校里面望去,能看到传达室有摄像头对着大门口。就在他对着路灯发呆的时候,马路对面停下了一辆红色的跑车,司机打开车门,伸下一只脚来,一眼看到纪佳程,立刻把脚缩了回去,咣地关了车门,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这是双向四车道的马路——七八米远,两三秒钟,已经足够让纪佳程看清楚司机的脸。
——康达理。
他在这里干什么?
纪佳程呆了几秒种,他想到了欣雨,想到了葬礼上康达理的威胁,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他向警署的方向跑去。等他跑到警署,他赫然看见林东升坐在那里,黄小雅陪在他身边急得掉眼泪,两个人都是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纪佳程本想报告自己的发现,却被他们的样子惊住了。
黄小雅一把抓住纪佳程的袖子,带着哭腔说:“纪律师,出事了!”
“怎么?”
黄小雅指着警员的电脑。警员同情地点开一个视频,说:“这是下午三点到四点的监控录像。”
从拍摄角度看这正是纪佳程在学校门口看到的路灯上的那个监控探头拍下来的,警员点击进度:三点四十分左右,学生们开始走出校园,门口聚集了一些家长和车辆。三点四十二分,蔷儿走出来了,站在路边往两边张望,她是在等待黄小雅来接……
随后纪佳程看到了下面的一幕。
一辆金色的车从下方驶入了镜头,停在了蔷儿旁边。蔷儿似乎是和车里的人说了什么话,就拉开车门上了车,车立刻发动,开往远处消失了。
警察再度快进,大约十几分钟后,三点五十七分,黄小雅的minicooper驶入了监控。她从车上下来,张望了一下,就走进了校园。
纪佳程和林东升、黄小雅面面相觑,彼此都读出了眼里的恐惧。
——那辆金色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