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韩宜筠干吗跑到我这里来问配方?要分遗产,分配方?”纪佳程义正词严地说,随手把火就引到了康查理身上,“现在想和林东升抢配方的可不就是你们吗?在我这里口口声声配方配方,发一通脾气撒一通泼,话说开了,老康,这事你不地道。”
“纪律师,你搞错了!”康达理一拍桌子,“我根本不知道这事!——他小姨子也要配方?他小姨子是干吗的?”
“老康,明人就别说暗话了。我也跟你兜个底儿。”纪佳程鄙夷地说,“那娘们儿前脚闹完,接着林东升就叫我周末去森林公园烧烤。”他一边说一边啪啪啪地按着手机,搜出林东升周五约自己去烧烤的一条短信:“那就森林公园吧。我早上去你们小区门口会合。”拿在手里给康达理看。“她到我这里闹了,这东西还能放在我这儿吗?”
康达理瞪着眼睛看短信,他低头想了想,脸涨得通红。
“纪律师,我不认识他小姨子,你说那事儿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就请你跟我说句实在话,这东西在不在你这里?”
“不在。”纪佳程直直地看着他。
“行。话说回来,”康达理脸色阴沉着问,“他小姨子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配方?”
“听说以前是个售楼的。”纪佳程心里暗暗轻松,脸上却一脸不信任,“老康,你说你不认识她?那她一个售楼的要配方干吗?真懂得这配方的,能转变成实际价值的,除了你还有谁?”
康达理黑着脸望着他。
“老康,你也不用多说了。”纪佳程严肃地望着他,“彼此各为其主,但我没有必要替林东升背这个责任。那是个扁平的纸盒子,林东升用胶带封好了签了字,他已经拿回去了。韩宜筠那事儿,过去了,我也不想追究,别再让我莫名其妙地掺和进去,行吗?”
纪佳程确信自己只能做到这个样子了,这一番话真中带假,连带着反戈一击,应该很有说服力:韩宜筠来闹过,林东升唯恐配方在这里不安全,就借烧烤的机会把那个盒子拿回去。如果康达理还不相信,纪佳程也没办法,至少这些话能堵住他的嘴。
康达理盯着纪佳程望了半晌,他脸色已经完全变黑了。
“行。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拿起包,“纪律师,你也转告林东升,不管配方在谁手里,我们决不会放弃的,什么手段都行。行了,今天打扰你了。”
“要走吗?不再坐下喝杯茶?”纪佳程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地客气道。
“不喝了。”康达理边说边走出了房间,他连手都不握就走了。纪佳程用热情的口气叫林曦“快送送康总”,自己却站在桌后没挪动一下脚步。盯着房门,纪佳程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纪佳程坐回椅子里,皱着眉头沉思了几秒钟,便抓起电话,拨了林东升的手机号码。一段音乐后,他听到林东升疲惫的声音:“喂?”
“东升,我是纪佳程,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什么事?”
“我问你,你把东西放在我这里的事,都跟谁说了?”纪佳程压低声音问。
“哦?……”林东升的声音高了一调,他严肃起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康达理来了,”纪佳程低声说,“他知道东西在我这儿了。”
“什么?”林东升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你承认了?”
“没有,我说被你拿走了。”纪佳程说,“你赶紧想想这风声怎么漏出去的。这东西不能放在我这儿了,你赶快找个新地方!”
“一时半会儿的,你让我……”林东升沉吟道,“你让我想想……在你那里再放两天行吗?明天我就去找个银行,租一个保险箱,可是我不能带着这东西跑来跑去的。家里现在乱成这样子,韩宜筠又可能会来,这东西放在你那里比放在我这里安全。等租好了保险箱,再用上次的办法把东西给我。”
“行,但是要快。”
放下电话,纪佳程还是平静不下来,他望着保险箱,心神不定。看看周围没人,他关上办公室的门,打开保险箱,那个扁平的纸盒还在那里,封条完好。他望着上面的“林缄”,想起那天林东升说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黄小雅知”,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还天知地知,这简直是天下皆知了。
反正封条完好,趁早还给林东升,这东西如果真的在自己手里,没准真把康达理这伙人招来,备不住有人为了这配方“采取措施”。纪佳程想象力丰富,从黑夜盗窃保险箱到打闷棍绑票孩子全想到了,越想越是不安。沉吟半晌,他意识到自己还在对着这个纸盒发呆,赶紧把它塞回去,关上保险箱的门。
还回去。帮忙是一回事,有把自己和家人牵连进去的风险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站起来,舒了口气,一转身,眼前出现了林曦张着嘴巴的那张脸。
纪佳程勃然大怒,要不是考虑到今天已经骂过林曦一次了,简直就要一脚把他踹出去。林曦却丝毫不知道自己差点挨揍,还伸着脖子往保险箱里看,说:“纪哥,那就是康达理要的东西?是那个什么配方?”
纪佳程啪地关上保险箱,这时候如果发怒,反而会显得这东西很重要。他一副无所谓的口气说:“这玩意儿什么也不是,别人放在我这儿的。反正马上就还回去了。”然后拔下钥匙,说:“这事儿你可别到处去说,嗯?”
“明白!明白!”林曦满口答应,他一边去拿纪佳程的茶壶,一边问道,“纪哥,你们刚才说的那什么配方真的很值钱吗?”
纪佳程在肚子里咒骂着,嘴上却说:“这个谁知道,咱们不搞这个东西,怎么知道值不值钱?”
“那天那个美女来了,为的也是这配方啊?”
纪佳程瞥了他一眼,看到他色眯眯的样子,一阵厌恶,想起刚才和康达理说韩宜筠的事情时,林曦就在旁边坐着,心中无可奈何。这话题再谈下去还不知会说出什么来,他便没好气地说道:“她为了什么,关我们屁事?别人的家事我们少管。对了,这案子的代理词你写了没有?”
“啊?……你没让我写代理词啊?”林曦吭吭哧哧地说。
“这个还要我说吗?”纪佳程说,“既然你参与了这个案子,有些事就要主动去做,这个还要我说吗?”
接下来他滔滔不绝地讲了十几分钟“成功学”,从“助理的工作内容”讲到“办案方法”,然后从“积极主动的工作态度”又引申到“现在年轻人应有的职业精神”,讲得口沫横飞。等林曦从他办公室出来,这可怜家伙完全被他说蔫了,垂头丧气,一边走一边自怨自艾,后悔自己干吗去多嘴,结果找了个事来。
纪佳程把林曦弄走,想了想,终归还是感觉不放心,最后把那个纸盒又从保险箱里拿出来,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包立刻变得鼓鼓囊囊的。他把包放在椅子背后,开始办公,一直到中午,事务所的人三三两两都出去吃午饭了,纪佳程拎起公文包,把脑袋从办公室伸出来左右望了望,看到办公室里空了,就拎着公文包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康达理怀疑东西在自己这里,他应该不会派人盯着自己吧?
那种事应该只会在电影里发生,纪佳程觉得自己谨慎得有些过头。他没乘电梯,而是沿着楼梯一直走到了地下停车场里,观察四周无人,便快速来到自己的车后面,打开了后备厢。
后备厢里堆得乱糟糟的,矿泉水、水桶、机油东倒西歪,把后备厢的底用力抬起来,露出了下面的备胎和工具。纪佳程一手托着后备厢的底板,一手有些费力地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个纸盒,塞进备胎旁边的空隙中,底板放下后,谁也看不出底板下面夹了什么。纪佳程又有些故意地把后备厢的东西弄乱,特别是把两瓶水隐隐摆成一个丁字形,随后关好后备厢,锁车。
忙完这一切,他觉得自己出汗了,便找出湿巾将双手擦干净,拍去身上刚蹭的灰泥。看看四处仍然无人,纪佳程拎着包沿楼梯上了楼,决定把公文包放回去,然后再出去吃饭。
纪佳程希望林东升速度快点,赶紧把这东西拿回去,这样他就可以放下一块心病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纪佳程却又看到了林曦,这厮又在他的房间里拿茶叶,看到他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纪佳程愣了一下。林曦看到他,往他的公文包上扫了一眼,问道:“纪哥,这么快就吃完饭了?”
这时候放下包再出去就有些不合常理了——刚才拎着包出去干什么了呢?纪佳程咳嗽一声,说:“嗯……不吃了,我要出去一趟,我把——我把案卷忘在这里了,回来拿一下。你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
“我?我还没吃呢。”林曦说,“下面的人太多了,没有位置,我就买了便当回来了。”
纪佳程无可奈何地进了房间,装模作样地翻找了一个案卷塞进包里,心里暗暗发狠,一定要找个机会收拾一下这个讨厌的家伙。拜他所赐,本来自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转移,现在只好装模作样地回来“拿东西走人”。配方干系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纪佳程只得将错就错地下楼。开车前他又检查了一下后备箱,确认东西还在原位,便发动汽车,一边骂着一边往家里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