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北边的枪战

更远处,幼发拉底河谷开阔地区,也想起猛烈的炮弹声。我竖起耳朵,眼观八方,心急如焚,看到这一切我突然明白了。

“桑迪,”我大叫,“彼得成功了。俄国人正在山的侧面。城市正在燃为灰烬。谢天谢地,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我正叫喊着,我旁边突然炸裂,我猛地跌倒在希尔达·冯·艾内姆的坟墓的碎石上。

我站起来的时候,居然没有受伤。我看到布伦基伦一边擦着眼睛里的灰,一边整理凌乱的牌。他停止哼唱,开始高歌:“他带着十九名手下,占领了哈珀渡口。他吓唬老弗吉尼……”

“少校,”他叫道,“我相信是时候该我大打出手了。”

我要抓狂了。我一直在想彼得赢了,我们梦想成真了,但是要是我们都死了,敌人就会报仇,把我的脑袋打得开花。我立刻跳到斜坡上,向斯图姆挥手,公然挑衅。步枪在我身后不停地扫射,我迅速跳了回来逃过了一劫。

枪里的子弹应该是不多,要不然不会没打中我,打到了斜坡上。第二次扫射还算比较准,打中了我们附近的护墙,把悬崖的岩石打破了个大洞。我的手被一块飞来的石头打上了,但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布伦基伦的命可真大,他除了全身是灰,没有一处受伤。他小心翼翼的把纸牌上的灰吹干净,继续玩起来。

“安妮姐姐,”他问,“你看到有人过来了吗?”

这时有个哑炮落在了我们旁边。

我决定冒着敌人的炮火,赌一把,如果斯图姆再这样继续攻打我们的话,我们必死无疑。我一把抓住布伦基伦,把他的牌撒向空中,然后跳到斜披上。

“不要道歉,安妮姐姐,”他说。

“这场战争我们一定会赢,但求你放开我,如果你把我当作自由的旗帜在空中挥舞,我肯定会被击毙的。”

我下一秒要做的就是找到掩护地,我的直觉告诉我游戏就要结束了。埃尔斯伦几乎被夷为平地,我好像有些耳鸣,可能是我神经太紧张了。斯图姆看到我们穿过斜坡,他命令所有人向我们开枪,布伦基伦和我趴在地上像特工一样匍匐前进。桑迪躲在比较隐蔽的位置,而我们俩趴在斜坡上,没有任何掩护,完全被炮手们控制住了。

但是他们没有向我们开枪。我向东边望去,之前山坡上还有些敌人把守,但是现在却荒无一人。我又看了看主路,让我又开始发疯地喊叫起来。山谷那边,来了一大批人和奔驰的前车——拥挤的人群把道路和山坡都占得满满的。南边已经被攻下,我们的朋友就在其中。

看到这副场景,我把危险抛到九霄云外。我压根就没在意斯图姆的枪击,他肯定打不到我的。命运让我们一定会从头到尾都会平安无事。

我记得我和布伦基伦沿着山坡找桑迪。但好像有人比我们还提前了一步。在我们旁边的山谷里走过来一大批人群。在他们后面,就是关口附近,我看到有骑手。年迈的尼古拉斯正带着他的骑兵走来。

桑迪跟在他的旁边,心不在焉。如果不是硝烟把他的脸熏得黑乎乎的,他一定脸色苍白。像他那样的人对死亡没什么恐惧。我想他一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拍了一下他肩膀。“伙计,你看到了吗?”我叫道。“那些骑警!上帝啊!他们是怎么占领整个山坡的啊,他们现在就在里面。老天保佑,我们会和他们一起前行,我们有马又有枪了。”

那座小山让斯图姆和他的人无法知道山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直在轰炸悬崖和周围的地方,而其他人正在向他开炮。枪手们在山谷各就各位,我们在山脚下慢慢前行,布伦基伦一瘸一拐,而我的左手也折了。

那群混蛋们正盯着哨兵们,嗅着清晨的微风,带来阵阵烟雾和被击垮后的惨叫声。在我们到达之前,那群人像疯了一样疯狂扫射,对抗中战士们气喘吁吁,有的受伤流血,有的在死亡线上挣扎。我看到几十个人在奋不顾身地争抢战马。我们停下来,盯着我们远处道路上,炮台正扫射撤退的马车。

我从未见过这番景象,坚强勇敢的人最后穷途末路,他们跌跌撞撞,还是没能找到躲藏之地。斯图姆也不例外。我一点都不同情他,我在下山的时候还期待跟他一拼到底。他是个粗暴凶残的男人。我听到他看到那群围攻他们的人之后的咆哮,我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把枪。他先是对着南边,然后又对准逃难者。但是他没能开枪,因为他被挤得手枪都掉到了一边,他站起来,高出其他人大半个头,他似乎是要用手枪打这群人。但是他们人数众多,尽管每个分队已经支离破碎,到处逃亡。对于那群人来说,斯图姆就是敌人,他们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打倒在地。人群一拥而上。我看到有人用步枪对着他的脑袋和肩膀开了好几枪后,人群就从他尸体上踩过去。

上帝已经用他的方式惩罚了斯图姆这样的人。

桑迪抓住我的肩膀,在我耳边叫道:

“迪克,他们回来了。看那个穿灰衣服的人,谢天谢地,是我们的朋友们。”

随后我们下山,布伦基伦在我们之间一条腿跳着前进。我听到桑迪好像说道,“太棒了!”布伦基伦又开始唱起哈珀渡口之歌。我已经筋疲力尽,没有心思大喊大叫。我知道眼泪在我眼眶里打转。如果我现在要是一个人的话,一定坐下来,放声大哭。远处宽阔的山谷里走来大批骑兵,骑在坚强的马上。他们不是在等后方的逃犯,而是昂首挺胸向埃尔斯伦前进。

要知道我们过去三个月都是和敌人战斗,从没和全副武装协约国成员会面过。

我们由于有更大的使命要完成,所以没能见到。就像一个堡垒被军队全部包围,不能和外界接触一样。现在我们解放了,我们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当中。

我们莽莽撞撞,完全像疯了一样。桑迪依旧穿着绿色的外袍,戴着头巾,爬到山谷的陡坡上,用不同的语言喊着欢迎词。领头人看到了他,他和他的手下说了几句话——看到这么多马一起前进真的很壮观——其中有一部分骑兵向我们走过。一个穿灰衣服,戴着羊皮帽的人抓住我的手。

“你已经安全了,我的老朋友。”——那是彼得的声音——“我会把你带回我们的部队,吃点早饭。”

“不,完全不用,”桑迪说,“我们的任务就要结束了,我们现在就要尽情享受我们的成果。只用照顾好布伦基伦和我的手下。我要和你们一起去埃尔斯伦看看。”

彼得说了一句话,两个骑兵从马上下来。接下来我们就跟着这群骑兵,离开了这悬崖后,一路狂奔。

那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让我当十几年的奴隶换这一刻我也愿意。因为我左手折了,我基本没有拽着我的马,我完全相信它,任凭它驰骋。我全身黑乎乎的,跟骑兵比起来我像个野人。我很快和桑迪拉开了距离,他的马比我快多了,而且他双手灵活地很,决心要快点到那。这对我来说简直是不可能,我以最快的速度追赶着大部队。

上帝啊,这一小时真难熬!山的侧面还时不时响起枪声,对我们也没什么影响,尽管奥地利榴弹炮队还在桥上疯狂的拼搏,还跟我们互相对战了一番。周围的一切都从身旁掠过,就像云烟一闪而过,又或者像似噩梦就要结束一样。我能感受到周围的一切,和我一起前进的朋友,奔驰在道路上的马,但是我内心却感到无比的孤独,一心只想着马上要去的地方。

帕兰图库山谷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中,当我奔驰在更开阔的山谷时,远处传来猛烈的爆炸声,浓烟滚滚,更远处透过火光可以看到更高的群山耸立。那时我做了个梦,我哼着小调,异常兴奋,什么都敢想。我喃喃自语说着圣经中某些词,感谢上帝能够让我活着带我去我想要去的地方。

当我们从山上下来,面前是一条很长的陡坡,通往我们要去的城市,这时我又清醒过来。我能闻到羊皮的味道,马身上的汗味,更重要的是烟味。远处的低洼处就是埃尔斯伦,被轰炸得乱七八糟,东边,穿过空无一人的堡垒,向我的同伴们叫道我们就要到了,我们会是第一个到达这个城市的人,他们开心地点点头,高声呐喊。穿过最后一个山岭,我看到被我们击垮的马车——在雪地非常显眼——战败的敌人落荒而逃。

在最前线,靠近城市的堡垒那有一个人。他好像明天就要赶回家。天气晴朗的早上,我可以清楚看到他没有穿着侵略者的制服,他戴着头纱,骑在一匹马上,我可以看到那是个绿色的头纱。他的那个姿势暗示着战败的土耳其人被折磨的痛苦万分,纷纷落跑,消失在人群中。

于是我明白预言是真的,先知没有让他们失败。揭秘的那一刻还是到来了。绿斗篷最终出现了,站在人群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