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司空虎打扮成一个身穿长衫的学究,腮边贴着一贴膏药,身后背着一个书囊,走出了山坳。到了小镇,一个村民听说他打算卖画糊口,就伸手指着镇南边一个大院子,道:“蓬莱阁的马大官人喜欢字画,兄弟可以找他。”
司空虎假作不经意,问道:“狐仙祠堂的画像,可是马府画师的手笔?”
村民道:“你是问画师顾仙客?他病死了。”
司空虎眉毛拧在一起:“病死了?”
村民一脸无辜:“对呀,都快一个月了。”
司空虎悻悻地向村民道谢。
蓬莱阁掩映在浓密的树荫里,屋檐下是白粉墙壁,金字匾额,粉刷绿漆的院门干净整洁,门边一个四四方方的下马桩,显然主人有洁癖。司空虎站在门前的阴影里,整理一下腮边的膏药,放下书囊,刚要伸手敲门,院门打开,一个身穿长衫的精瘦汉子被家丁推出来,一脚踹倒在地。
精瘦汉子躺在地上,叫骂不绝:“我顾二仙怀才不遇,你们狗眼看人低,迟早会后悔,错过良才!”
家丁一脸蛮横,拍打一下手掌,打算关门,回头看到司空虎:“这位学究,有何贵干?”
司空虎从书囊里拿出两张卷轴,笑道:“小人卖画为生,久闻马大官人好客,想替蓬莱阁效力。”
家丁不理不睬,道:“你快离开,我们不收江湖骗子。否则,这个顾二仙就是例证。”
司空虎道:“无妨,小人愿意考试。”
顾二仙从地上爬起来:“我也愿意考试,我有真才实学。”
这时候一个圆脸的男人走过来,脸孔白净,胡须仔细修剪过,一身蓝缎长衫,右手拇指处带着一个玉扳指,不住地抚摸,高声道:“老七住手。我就是马俊才,既然有两个人抢着做画师,那你们当场斗画,谁赢谁留下。”
司空虎心想,这个马大官人喜欢看热闹,便和顾二仙对视一眼,一口答应下来。临近的村民们听说蓬莱阁有人斗画,都兴致勃勃赶来围观,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那个名叫老七的家丁摆好两张画案,铺上画毡和宣纸,摆好笔墨。
司空虎道:“在下游历中原,广览名迹,大家觉得,画技何为最高?”
顾二仙冷笑:“画技自然是逼真二字为上。”
司空虎摇头道:“不错,就画像来说,自然是力求逼真。但是,在下以为,画技是次要的,境界才是最重要的。当今天下,境界最高者,是吴道子。吴道子是在下的忘年交,曾经有一次,他和李思训斗画,李思训画了半个多月,画好一幅青绿山水,但是吴道子只用了半天功夫,就画出一幅写意山水,论技巧,李思训不输给吴道子,但是论境界,就输给吴道子。”
马大官人狐疑:“这位学究,认识吴道子?”
司空虎撒谎:“吴道子指点过小人半年。马大官人想看,我身上就带着一副吴道子的《送子天王图》。”
马大官人来了兴趣,急切道:“可否给大家瞧瞧?”
司空虎把在长安城花十两银子买来的吴道子赝品,从书囊里拿出来。卷轴展开,送子天王居中,天将分列两旁,衣袂飘举,正是人们常言的吴带当风。马大官人完全看不出真假,不住赞叹。众人也一起围观叫好。
顾二仙气的差点昏厥。
马大官人一挥手,命令家丁老七把顾二仙扔出大门,然后向司空虎拱手道:“学究高人,请问名讳?对润笔可有要求?”
司空虎嘴角上翘,打算借用大理寺卿的名讳:“鄙姓布,草字书仁,润笔自然多多益善。”
马大官人转身,面向着院子里的看客,朗声道:“自今日起,布先生便是蓬莱阁的画师,润笔与顾仙客一样,每月二十两纹银。以后镇上的买卖,劳烦大家多多照顾!”
众看客起哄喝彩。
司空虎成功地在蓬莱阁当起了细作。他在客房里吃完午饭,捏着两个核桃,到院子里四处闲逛。别人都在午睡打盹,一片静匿。过道后面是一个偏院,隐隐传来铁链作响的声音。司空虎探头探脑走过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男人,被铁链锁着,坐在偏院的一角。男人闻声抬起头,露出惨白的脸色,两只眼睛放出凶光。
司空虎问道:“这位老兄贵姓?”
男人不答,眼睛依旧恶狠狠的。
司空虎仔细观察对方,年岁在四十上下,身上的衣服虽然脏兮兮的,但是一双沾满污泥的手,却没有老茧。他蹲下身子,撩起对方的袖子,看到骨瘦如柴的前臂。此人显然不是干力气活的,而是一个玩笔杆子的。
司空虎正在出神,冷不防男人扑上前来将他按倒,张开嘴巴,对准咽喉便咬。他奋力挣扎,右腿弯曲起来,一脚将男人踹倒在地。男人又想再次扑咬,司空虎就地一滚,来到偏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