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平素沉默寡言,一直坐在椅子里喝茶,此时忽然开口了:“王兄,咱们进京匆忙,没带银子,就先借叔公的钱付账。我的王妃不能生育,打算娶一个偏房,叔公可否也借我五万两黄金?”
楚王怒道:“你敢敲竹杠?”
梁王吹着茶盏上面飘荡的热气,冷笑起来:“有人道貌岸然,其实是败絮其内。我在朱雀大街,看到一张布告,写着一名叫做桃花老怪的色魔,奸淫民女。这个桃花老怪,和叔公长相酷似。叔公进城的时间,和桃花老怪出现的时间也相符。”
楚王勃然大怒,指着梁王的鼻子骂道:“胡说!本王要你们帮忙夺位,但绝不是什么色魔。你们造谣,也要分出轻重。那五万两黄金,我给你就是了。”
梁王依旧一副笑嘻嘻的嘴脸,不急不气:“既然叔公拿出了诚意,我二人自当以效犬马。”
楚王与二王交易成功,借口换衣服,来到门外,怅然地看着夜空。自明日起,大唐依旧是李家天下,但是龙椅里面的人,终于要换一换了!
楚王在驿馆收买二王,相府里的鸡飞狗跳也渐渐平息。鲁王叮嘱相府管家,把府里所有的刀具都收起来,锁进柜子里,然后带着项龙城出门。大街上,夜风一吹,项龙城忽然开窍,拍着胖脑袋说:“我真笨!”
鲁王莫名其妙。
项龙城道:“王爷,我知道司空虎在哪里了。司空虎没那么容易被害,他要是避难,一定是躲在朋友那里,而且管吃管住。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只有慕云阁的金不换。”
鲁王也是恍然大悟。
项龙城告辞之后,快步跑向慕云阁酒楼。
金不换正坐在慕云阁酒楼门前休息,忽然看到一个胖子,身手灵活地飞奔而来。项龙城打声招呼:“金掌柜,我要见司空虎。你不带路,我就去大理寺报官。”
金不换只好带路。
二楼的天字号雅间,大门荡开。
白面书生司空虎嘴里叼着一根鸡腿,转过头来,道:“龙城飞将,久闻大名了。”
项龙城喘着粗气,道:“司空兄弟真惬意啊?”
司空虎报以苦笑:“我九死一生,多亏赵一针救我一命。”一指旁边的中年壮汉,对方浓眉大眼,油光光的长脸,手指也是细长的,身穿一件整洁的寿纹长衫,外面套着淡黄色的狐裘。
项龙城“哼”一声,坐到桌前,从烧鸡身上撕下一对鸡翅膀塞进嘴里,后来干脆把整个烧鸡咬住:“你还在这里胡吃海塞?其他人差点急疯!”
司空虎抓抓头发,笑起来:“瘦子跟胖子比试胃口,实在是小巫见大巫,小弟甘拜下风。”
项龙城一边撕扯烧鸡,问道:“那个黑衣人为何把你带走?”
司空虎道:“我把素雪和金掌柜支开,然后揭穿黑衣人装死的秘密。在此之前,素雪假装去扶黑衣人,其实是在他肋下塞了一个铁球,于是他的脉象暂时看不出来。我告诉黑衣人,我知道清风阁主的真面目。对方当然不能放我离开,只好施以绑架。金掌柜和素雪回到楼阁,楼阁里面是空的。这时候,我却被黑衣人掐住咽喉,躲在楼阁顶部的屋檐上。”
项龙城回头道:“赵郎中,你很神秘啊?”
赵一针回答:“我的针灸,在长安城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进宫救驾,不在话下。那天我听说有四名郎中失踪,知道不妙,就躲了起来。果然,幕后真凶随即去了我家。对方杀了看守院子的老头,一直在暗处守株待兔。等到夜里,金不换带来了司空虎。司空虎懂得听呼吸来找人,觉出有危险,马上离开,真是运气好。”
项龙城问道:“后来救走司空虎的,是赵一针?”
赵一针道:“我听说我家的看门老头死了,知道司空虎和金不换有危险。我在暗处接应他们,似乎容易一点,于是悄悄跟踪。司空虎在清风阁被挟持,我就偷偷进到清风阁。白天不好下手,我躲到夜里,才救出司空虎。他在清风阁关押了一天,黑衣人和素雪只是困住他,没有谋害性命,算是有惊无险。”
项龙城问道:“司空虎脱险之后,一直不愿现身,肯定是为了某个破案关键,比如大理寺的卷宗?”
司空虎笑起来:“我没偷卷宗,只是拿,或者说是借。我要桃花老怪替我把风,然后溜进库房,借走了一份卷宗而已。”
一旁的赵一针拿出小清贴在朱雀大街的那张布告,哭笑不得:“这可是小清姑娘的手笔?”
项龙城学司空虎,不认账:“我不知道,凑巧而已。”
司空虎靠在椅子里,把双手枕在脑袋后面,一字一句说道:“这几天我躲起来,大家辛苦了。我一直反对被贬四方的四王进京,偏偏事与愿违。明天,我把案件的谜底揭开。既然对方出手,那就一决雌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