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司空虎和赵一针

夜色笼罩宰相府。

门口高挂着两个写着“李”字的灯笼,两扇包裹着铁皮的大门微微敞开。鲁王和项龙城跳下马车,快步闯进院子。李林甫手持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站在大堂上。相府管家和一群下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长安城慈恩寺的住持和尚一脸无奈,站在一旁。李林甫道:“本相爷心意已决,今天一定剃度出家。你们帮本相爷剃发,自有重赏。”

慈恩寺住持不吭声,只是低头念佛。

李林甫高声道:“住持师傅,本相爷尘缘已了,六根清净,你就帮我一次?”

慈恩寺住持低头,依旧念佛。

相府管家看到鲁王和项龙城进院子,好像看到救星,拉住鲁王道:“王爷,你快劝劝相爷,不能让他胡闹。”

鲁王皱眉道:“相爷何必呢,不就是怕人闲话,说你有非分之想?你平时锦衣玉食,当不了和尚,吃不了那个苦的。”

李林甫高举那柄短刀,态度决绝:“长安城遍布传言,说本相爷意图弑君。本相爷今天就要出家明志!”

慈恩寺住持依旧念佛,旁若无人。

“好热闹啊?”

鲁王听到身后一声轻浮的嘲讽,立刻知道是死对头来了。楚王熏香喷露,穿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衫,得意洋洋地出现在门外。一群官兵闹哄哄地聚集在相府外面的巷口。楚王不顾鲁王的凶恶眼神,从鲁王身边走过,来到院子正中,像是端详一件胜利品似的,仔细打量大堂上的李林甫。

楚王假惺惺摇头叹息道:“陛下病重不治,太子失踪,要说继位也是本王最有可能。纵使出家明志,也是我出家,相爷太过自作多情了。”

李林甫继续演戏:“本相爷尘缘已了,纵使不能出家,也要割须剃发。两位王爷就来做个见证。从今往后,我就不是俗世的宰相,宰相府的下人另谋高就,我绝不阻拦。”一边说,一边挥刀割掉发髻,然后揪住头发,将头发割得七零八落。相府管家苦劝不住,在一旁号啕大哭起来。

项龙城站在一旁,看到慈恩寺住持依旧旁若无人地念佛,过去悄悄问道:“住持师傅,你也看出他在演戏?”

慈恩寺住持嘴角淡然,道:“老僧一切随缘。相爷就算剃度,依旧还是他自己。在家出家,有区别么?修行不注重形式,而在内心。我看相爷尘缘未了,不会出家,几位施主多虑了。”

项龙城听住持和尚的话,微笑会意。

慈恩寺住持也是笑笑,继续念佛。

这天夜里,李林甫出了丑,但是大家对他的怀疑也消散了。

楚王在相府看够了热闹,骑在马上大摇大摆地回到驿馆。驿馆门前非比寻常的喧哗,原来陈王和梁王进京了。陈王二十三岁,梁王二十一岁,都是自父辈起,就贬谪河南。陈王的王妃是梁王的小姨子,于是二人不仅是堂兄弟,还成了连襟,平素共同进退,互相照应。楚王定定神,咽下一口唾沫,进驿馆试探二人口风。

陈王和梁王不在自己的客房里,而是在楚王的房间里喝茶。楚王进门,二人向楚王打招呼,但是并不站起来。陈王一张暗黄的脸,眯着一双三角眼,显出一丝痞气,道:“我们在河南,先后接到高力士的圣旨和叔公的一封信。高力士要我们进京商议皇帝的病情,叔公却要我们助你夺权。我们二人觉得,李家人谁做皇帝都一样,但是绝不能便宜外人。当今皇帝只顾沉迷女色,根本不理朝政,权力迟早落入他人手里。”

楚王道:“不错,本王倘若登基,自当兼济天下,远离女色。”

陈王忽然道:“啊呀,叔公真会享受,刚才我喝了一盏叔公的茶,的确不是凡品。我的俸禄不高,只能吃些俗物。叔公为人讲究,不知平素吃些什么?”

楚王道:“本王无非吃些青菜汤和豆腐丸子罢了。青菜汤要用老鸡汤煨上半个时辰,豆腐丸子的配方由十几味药材调配而成。侄孙有兴趣,我把这两道菜的菜谱送给你。”

陈王笑起来,三角眼睛眯得更厉害了:“我没银子,有了菜谱也吃不起。侄孙的府宅年久失修,屋顶漏水,墙皮干裂。上个月厨房塌了,差点把厨子砸死。叔公乐善好施,可以借点钱给我修房子么?”

楚王知道对方在谈条件:“借你五万两,够么?”

陈王皱眉撇嘴,道:“才五万两?”

楚王冷冷道:“黄金。”

陈王兴奋起来了,站起来拉住楚王的手,乐呵呵道:“叔公对我真好!既然事情已经说开挑明,叔公有用到我的地方,侄孙一定尽心尽力。驿丞,快去找长安城最负盛名的老字号酒馆,订一桌酒菜送过来!”

门外的驿丞插嘴道:“王爷,长安城那些老字号近几年有点没落,倒是新开的慕云阁酒楼后来居上,名声更好一些。”

陈王大怒:“放屁!用得着你在这里卖弄?你去订酒席,管他什么老字号新字号,就找长安城最好的酒馆,费什么话!”

驿丞忍气吞声,到门外,吩咐下人订酒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