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白篇——共赴G国

钟大卫伸出自己的右手,沿着小指那一侧掌上的皮肤被硬生生撕了下来,露出掌心一丛钢针粗细的骨刺折在掌中央。没了压力,那丛骨刺立刻直立起来,如同一把把小尖刀。

尽管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小白还是看得心惊胆战。

过了好久她才问:“柳姐死了吗?”

钟大卫惨笑一下:“谁都会死,更何况她一个凡人。”

“我是说,她死在了那个雪天吗?”

钟大卫过了好久才说话:“我忘不了那天她的样子,她弓着背,瘦得像菜市场被人挑剩下的虾米,她面对墙壁不看我,只是跟我说让我去徐先生那里找活路。我当时只是以为她不要我了,跪在地上求了半天也没有用。后来我想她准是嫌我好吃懒做,于是到处找米想熬点稀饭给她吃。打开米缸一看,里面连半粒米都没有了。我更加慌张了,跳上床去摇她,她闭着眼睛如同死人一般。我想起那个徐先生是个神医,就连忙开门朝他家跑去。”

“然后呢?”

钟大卫叹了口气:“我进了徐家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徐先生派人去接她,却发现她早已经死在了床上!”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小白听了,心中百味杂陈。

本以为故事就此为止了。钟大卫的眼睛里却闪出些许悲哀的光芒:“当年那个小翠来家里,我一边玩着弹珠,一边听着她们说得那些话。有那么一瞬间,我恨她,觉得她就像小翠说得是在利用我。我想着趁她卧病在床离家出走以报复。但真的要走的时候,我却连脚都抬不起来,从心底里打着哆嗦,怕从此失去她。”

说到这里,钟大卫将脖子里那条项链摘下来,翻开中央的盖子,露出那一团乱糟糟的头发:“最后,我还是失去了她,孤独的生活在这个世上,陪伴我的只有她梳子上的几根头发。这个世界上,真正用心对待过我的,应该只有她吧。有时候我想她想得发疯,所以早早向你去讨解密细胞记忆的药,希望能解读她更多的信息,就像她还活着跟我聊天一样。”

“她没有把你托付给小翠,肯定是很爱你的。”作为局外人,小白看得很是清楚。

钟大卫苦笑着摇摇头:“她就是太傻。后来我才知道这小翠本就是徐先生的人。她被安排在成春游的梨园,本意是找机会夺得那把宝琴。无意中,发现了比宝琴更让他感兴趣的人,那就是我,所谓的腐掌人。”

小白的脑海里闪现出《异人志》里面有关“腐掌人”的描述:多战乱世,尸殍遍野,聚尸腐之气而生,掌中初有细绒,渐长硬如针,刺之即死,一夜尸腐。

“他要你干什么?”小白问。

“因为我是一把杀人于无形的利刃。”钟大卫说:“有我在,能给他省很多事情。”

“比如?”小白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

钟大卫看着她,张了张嘴,似乎要说出什么重大的事情,但最终咽了口吐沫,拍了拍她的脑袋:“比如给你高中谈的恋爱捣捣乱啊。你那个初恋男友看到的那些鬼呀妖呀的,可都是我亲自挑选放出去的。”

这个时候,还想着缓和气氛,这就是钟大卫,一个擅于在黄连地里弹琴的人。

“当然,我也杀过人。”钟大卫绷起了脸,空气又紧张起来:“比如那个长生人,还有吴玉茹的前夫。这件事当时还上了新闻,警局负责这起案件的同事,恐怕到死都想不到凶手就在他们中间。”

这是一个避重就轻的回答,但小白也不想再去追究。这些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知道得越多,越不快乐!于是她配合着笑了笑,指着手中的盒子说:“这里面是什么?”

钟大卫歪着脑袋说:“打开不就知道了吗?”

盒子被轻轻打开了,一个小小的药瓶躺在里面,瓶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药的用法——原来是压制人过往记忆的失忆丸,也就是来凤拼死回来取的药。

“看来吴先生正在冲破自己的记忆。”钟大卫说道。

小白一下子明白了徐礼的意思,他打算让她去接回瑞舒的同时,给他服下失忆丸,这样他与吴先生商量好的计划就可以继续进行。

“你相信他吗?”钟大卫又开始问同样的问题。

小白不置可否,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相信这个养了她快三十年的父亲。这个计划说到底只是徐礼一个人的陈述,事情真的是在按照他与吴先生原本商定的在进行吗?还是说这一切只是他一个人在操纵?

钟大卫知道她在思考,一路再无话,只是将她送到了家门口的时候说了句:“记住,谁也不用考虑,只考虑你自己最想要什么?”

“你真的对我这么好?”小白突然觉得钟大卫一直在引导她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钟大卫眯起眼睛,望着发暗的天空:“其实我也很纠结,我怕死,但也渴望自由,我自己做不了决定,所以就把决定权交给别人。让别人来替我决定。”

“我的决定跟你的决定有关系吗?”小白不明白,为什么到这个时候钟大卫还不肯把话说清楚,或许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在纠结,在顺从与背叛之间纠结。

“这世上,能决定我命运的是徐礼,能与徐礼抗衡的是吴先生,而能影响吴先生的只有你!跟着徐礼,就没有自由,也不能跟她在一起。不跟徐礼,可能就会早死,究竟自由和生命哪个更重要,又有谁知道呢?”说完这句,钟大卫无奈的摊开手,眼里弥漫着深不见底的悲伤,最终化做一个勉强的笑容,转身离去了。

看来,人生最难过的关不是困难,而是选择。

焦急等待结果的,还有一个樊素华。

她一边迎着小白进家门一边解释:“我想来想去还是通知了徐礼,毕竟是那种地方,我实在太害怕你遇到危险了。”

小白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太累了。所有人都让她做选择,但是究竟选择什么呢?选择是否配合着将徐礼导演的这场大戏演下去,还是选择自己接下来要过怎样的人生?

但选择权真的在自己手里吗?

不管怎样,当这些被称为真相的“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时,她的生活就已经回不到从前那般单纯了。尤其跟田瑞舒之间的爱情,自己是真的爱他?还是被一点点引导爱他的?

即使是真爱,让一个失去记忆失去本我的人爱自己,并跟他像完成任务一般共度一生是不是一种自我欺骗,这样的婚姻会幸福吗?

一个个问题,一个个念头,在她脑袋里轰炸,她躺在床上辗转反复,辗转反复,直到脑袋累极了,昏昏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床头坐了一个樊素华。

见她醒来,樊素华给她递了一杯水:“他找我谈了,说如果你想通了,就让我陪你一起去接回田瑞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