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钟大卫篇——腐掌人

夜路遇诡

寒冬,被车马压得如同长了一层皮的大路在月光下闪着白森森的光。道路两旁光秃秃的树枝上还挂着残雪,树下堆积着各种潮湿的秸秆,“滴答”“滴答”一点点的将雪水渗透到黝黑的土地里。

一个背着长枪的男人孤独的走在这样的夜路上,耳畔不时响起几声瘆人的鸦叫,和着他的布鞋在路上摩擦的声音,即使见惯了生死的他,也感觉后背阵阵发凉。

如果不是行军恰好路过家乡,他也不会选择在半夜走这样的路。

眼看就要到村口了。但就在此时,岔路口传来了一阵“嘤嘤”的哭声。前方明晃晃的月光下,一个穿着花袄的小媳妇儿正背对他哭泣,怀里好像还抱着一个孩子。

“谁?”都说乱世多鬼怪,大半夜在这种地方出现的鬼多人少啊!他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对方没有回答他,依然在“嘤嘤”哭泣。

这是回家必经的路口,不可能绕开的。他卸下背上的长枪,端在手中,慢慢走近才发现,小媳妇下半部分棉裤空荡荡的堆在那里,上半部的身子也空了大部分,只有一个细长的东西在支撑。

他恐惧到了极点,立马冲着那背影开了几枪。只听“嗖”的一声,花袄里窜出一只白得发光的东西,那东西速度快得惊人,踩着他的肩膀瞬间就消失了。

他的脸上有被毛茸茸的尾巴扫过的痕迹,看样子是只野狐狸,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花袄彻底失去了支撑,瘫了下来,一个包被似的东西掉在地上,里面裹着圆滚滚的物体。他试探着走上前,发现包裹里竟然有个婴儿,正瞪大了乌黑的眼珠子瞧着他。

一间破旧的房子里,一个凤眼长眉的女人怀抱着一个身体有些冰冷的孩子:“这孩子不哭也不闹的,不准是有什么毛病被家里人扔出来了吧。”

男人擦着长枪说:“我拎着他的胳膊腿儿看了一下没啥毛病啊,除了右手心被刚才那畜生啃了一口有点破血。你别想那么多了,准是家里穷养不起丢出来的,这么大冷的天我要不捡回来保准冻死。”

说到这里,女人又把孩子搂紧了些:“你就待一晚上吗?”

男人点点头:“嗯,明天有一场很重要的仗要打,要赶早走。要不是我跟队长关系好,这个时候是万万不准请假探亲的。”

女人听完没有再说话,把孩子放在炕上后,默默给男人铺了一层厚厚的被褥。

几天后,院里来了一个长着络腮胡的人,给女人捎了一个口信,告诉她男人死在战场上了。女人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了地上。络腮胡在旁边抄着手,眼睛顺着女人的脖颈扫了下去。

等月亮爬上了树梢,络腮胡又敲开了女人门。进门后,他一把捂住女人的嘴巴,将她拖到了炕上,女人嘶吼着,挣扎着,眼睛里尽是愤怒和绝望。

突然,络腮胡从她身上滑了下去,脸上还浮着刚才的荡笑。女人推开他,发现那天捡来的孩子正一手撑在络腮胡的肩膀上向爬她来……

一股腐烂的味道传遍了村子……

师妹迷病

不算十分开阔,但布局摆设颇有些讲究的厅堂里,程春游正在招待一位穿着麻料外装的客人。

他白玉般的脸上写满了愁苦。

事情发于今年春天。

时局不好,在梨园有些名气的程春游跟师妹闫子清商量隐退的事情。俩人从小拜在同一师门,一起练功,一起上台,也几乎一起成名。只不过跟现实中相反的是,程春游扮得是旦角,闫子清演得是小生。台上两人演夫妻,台下关系也甚好。

只不过这种感情一直被师傅压着,他老人家不允许自己的弟子太亲密,他说戏子的感情总是不得善终,更何况你们双双是戏子。

只不过俩人并没有放弃,等师傅去世后,被压抑的感情很快又热络起来。随着名气越来越大,两人身后各自聚集了一些惹不起的男女粉丝,渐渐领悟到很多事情真是身不由已,所以决定,不到万不得已,不公开恋情。更何况,现在日本人也盯上了二人,已经多次托人下帖请他们过去唱上一唱了。

俩人深知给日本人唱戏意味着什么,所以每次都以各种理由婉拒。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日本人锲而不舍,总有躲不过的时候。商量几次后,俩人决定暂别梨园,双双隐退。

然而就在做决定的这晚,院里发生了一件事儿。一个男人不明不白的死在程春游的门前,不过一夜便腐气冲天,搞得整个大院里的人都知道死人了。

死去的男人是梨园刚招进来打杂的,平时收拾一下梨园仓库,搬运唱戏的行当之类。现在死在了程春游的房门口,让他十分头痛,不知道作何处理。报官吧,混乱的时局下,能正经办事的官府已经不多了,大都是想趁机捞上一把。不报吧,招人的时候急,这男人的家在何处,家里有什么人等全都未登记下来,万一不明不白的埋了他之后,他的家人找上门来该如何应对呢?

恰好这时,一个追求闫子清的黄姓官僚来了。姓黄的捂着鼻子看了一眼横在地上没人敢动的尸体,连忙将程春游拉到一旁说:“你还不赶紧找人把他埋了。前段时间那么多人请你去给日本人唱戏你不去,你驳了他们的面儿,他们早就恨上了你。这要是传出去,不得抓住机会整死你啊。”

程春游吓得冷汗之流:“可他的家人找上门来怎么办?”

黄官僚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人物随便一诓就打发了,实在不行给点小钱。倒是那些人……”

“这样不妥吧,院子里还有好些人看着呢。”

黄官僚拍着胸脯说:“看我的。”

说完,他转过身,举着枪走到院子中央对着屋里屋外看热闹的人说:“院里的人听着,经过我黄某人勘察,地上这个人是得了时疫死的,大家赶紧把他埋了,省得传染到你们。外省已经发生过这样的命案了,就是时疫闹的。这人心存不良,没告诉你们他染了病,现在暴死了也是报应。所以,趁还没有传染开来时,大家把他埋了,把院子各个角落打扫干净,该消毒的消毒,该丢掉的丢掉。事儿完了,为了梨园的正常运行,大伙儿要闭上自己的嘴巴。谁敢出去乱说,我黄某人这把枪可不是吃素的。”

他这样连哄带吓,果然有人出来收拾了。

程春游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回过神后自是招待了黄官僚一番。

黄官僚今日又是来提亲的,他两年娶了三房老婆,今年年初又看上了闫子清。外人都不知道程春游与师妹的恋情,因此,凡是来提亲闫子清的,基本都会找到他这个师哥头上。往日里,他想都不想就替师妹婉言拒绝了。今天刚发了这件事,他这口还真不好开。

于是他搪塞着说问问师妹的意见。正在喝茶的黄官僚听他这样敷衍,“啪”的一声盖上了茶盖,那脆响儿似乎是打了一枪,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你这意见都问了半年多了。今日可不同往日了,你得给我个快信儿!”

他这边发着脾气,那边闫子清就来了。闫子清长眉细眼,眼睛一挑,天生一副冷峻的气质,这也是她扮小生迷得观众芳心乱动的原因。

“我们可不像黄爷这般性急,两年抱了三个姨太太!我们唱戏的,哪一项功夫不是像绣花针一样磨出来的,这婚姻大事儿更是急不得!”闫子清三言两语说得黄官僚没了脾气。

“这不是太稀罕你了嘛。”他扭曲着嘴脸谄笑着。

“你先回去吧,师傅没了,这事儿我得跟师哥商量商量。”闫子清下了逐客令。

相对以往连面儿都见不到的情况,这次连话儿都递上了,对黄官僚来讲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他知道追求闫子清的人,比他官儿大的也是有的,所以不敢十分造次,只不过今日有了把柄在手,就张狂了些。

既然得了佳人的话,黄官僚就先退下了。

程春游跟闫子清关起门来想应对方案,两人决定先拖一段时间,加快隐退的步伐,把该打理的打理完了就远走高飞。

谁知,第二日一早,黄官僚又来催结果,闫子清也不知做了什么梦,竟一口答应了。黄官僚大喜,马上过来商定婚期。程春游的脑袋一天都是晕乎乎的,他想问下闫子清为什么,闫子清却一改常态,只顾着跟黄官僚商量结婚的事情,一整天都把他晾在一边。

程春游是一杯茶一杯茶的灌进肚里,闫子清连正脸儿都不给他一个。

婚期的日子定的很近,甚至有些匆忙。程春游三番四次来到师妹门前想问个缘由,但师妹都避而不见。短短几天,程春游瘦得脱了像,扮相都老了几岁。后来还是接受了现实,默默地给师妹准备起嫁妆来。

闫子清出嫁那日,程春游送她出门。四目相对,发现对方都瘦了不少。闫子清两行清泪挂在两旁,说了句:“师兄,以后你只管在舞台上好好唱戏,旁事儿不要操心。”

程春游特别想问,怎么说变心就变心呢?要是选了个比我强的男人,我还宽心些,偏偏选了黄官僚这么个人!唉,一声叹息后,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闫子清转过头去哭得更厉害了,但很快,吹吹打打的声音淹没了她的哭声。

黄官僚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加上他的猴急在闫子清那里没得到热情的回应,他装了几个月的大尾巴狼很快露出了獠牙。将追求期的压抑转化成了暴力,每天对闫子清拳脚相加,咒骂她“戏子无情,过河拆桥”等。

这些事情程春游本是不知道的。闫子清自打嫁出去后就没有回来过,梨园里的人也打听不到黄府深处的八卦。

直到有一天,闫子清出嫁时带走的丫头小翠哭着跑回来了,说小姐得了重病,黄官僚撒手不管,再得不到救治,就要出人命了。程春游这才知道闫子清过得不好。虽然他早就料到这是迟早的事情,但也确实太早了。

他连忙赶去黄府,看到闫子清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痛得喘不过气来。他请求黄官僚,让他把师妹带回去调养。黄官僚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由他姓黄的带着他们梨园儿去给驻地的日本军官唱一场戏。

程春游恨得牙痒痒,但一想到师妹,还是忍着答应了。为了不拖累别人,他自己带了行头,单枪匹马的给日本人唱了一出戏。虽然没有那么热闹,但日本人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好好的赏了黄官僚一番。

回来后,程春游连夜把师妹接走了。

闫子清病得厉害,整个人像丢了魂儿一样,成日在床上昏睡,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程春游实在没有办法了,请了徐先生过来。

意外连发

徐先生是个高人。

谁都不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不管是国内的各路军阀还是日本人都对他尊尊敬敬,不敢拉拢更不敢欺负!

程春游能认识他,源于自己的师傅曾跟他交流过戏曲。徐先生也爱唱戏,偶尔还会来梨园客串一下。徐先生的嗓音有些细软,其实并不适合唱老生,但师傅每次都把皇帝的角色留给他。

徐先生受人尊敬的原因之一是医术高超,经常将濒死之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这次程春游被逼到了尽头,厚着脸皮请了他过来。

徐先生只瞧了瞧闫子清的面,就微笑着说:“不碍事,气血堵住了,我开一个药方,待她服下三次就能好个大半。”

程春游一听大喜,连忙请徐先生先去堂上稍等一下,自己则快步到卧室取了一把宝琴来。这把宝琴是师傅留下来的,徐先生也见过,曾表示过对它的欣赏。师傅留下这把琴时曾说,宝物,能保人的才称得上宝物。留着它,只能用来保命,不能用来争强好胜。将来有用得着的时候,尽量把它交给一个配得上它的人。

时局动荡,这把琴在自己手里怕是留不住了,还不如趁这个时机将它送给更有能力的人。程春游是这样想的,也算是对徐先生救命之恩的感谢。

等他回到堂上时,却发现徐先生正拉着小米子的手聊天。

“柳姐,快将小米子带下去。”程春游喊来一个模样身段挺不错的女人出来。

小米子的右手掌心小时候被什么东西咬过,种了毒,经常是长好了又溃烂。冬天还好,还可以带手套遮着,夏天就不行了,那手一张开,血肉模糊的样子看得人既心疼又恶心。程春游有心让徐先生给瞧瞧,但又觉得为一个下人的孩子开口,是否对徐先生不尊重,终究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徐先生笑眯眯的看着柳姐带走了小米子:“刚刚这柳姐,跟闫先生长得颇有几分相似。”

程春游点点头:“就是因为这几分相似,着实看不得她在外面被人欺负,就留在梨园里头了。”

那是一个冬天,他从台上下来卸妆。正值冰天雪地,后台门口的帘子半开着,寒风夹带着雪花冻得他直搓手,他走过去,想把帘子拉下来,却看到本该看守道具的王三儿正拿着一个油汪汪的鸡腿,满脸猥琐的说着什么,他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破花袄的女人,女人后面躲着一个小孩,看不清男女。

王三儿用手做了一个向下的手势,女人蹲下身子。那王三儿竟将油腻腻的手伸进女人的棉袄里面胡乱一通摸,女人面无表情。那王三儿似乎还掐了她一把,女人皱起了眉头,表情有些痛苦。

程春游心里窝了火大喊着一声:“王三儿。”

那王三儿一惊,回头看是程春游,这才依依不舍的把手从女人的胸脯上抽回来,然后在鸡腿上吐了一口吐沫,将它递给了女人。女人用手擦了擦,赶紧递给了后面的孩子。

程春游看到这一幕既生气又叹气,当晚他就赶走了王三儿。走之前,王三儿很不服气:“要不是我,那娘俩儿还活不了呢!就她那骨瘦如柴的身子,出来卖都没人买。”

第二天一早,程春游发现女人正在梨园外面的雪地里徘徊。负责打扫的吴妈一边啐着唾沫一边大声嘟囔:“真是不要脸,快点饿死算了,省得整天在外面勾引男人。”

女人好像没有听见吴妈的话一般,依旧伸长了脖子朝里面望。要不是瘦得脱了相,那丹凤眼,细长眉倒是跟闫子清像得很。程春游不由得心疼起她来,招了招手唤她进来,问她愿不愿意来梨园干活。

女人千恩万谢的磕了头,当天就带着儿子搬进了梨园。以后梨园里的人都唤她柳姐,唤她儿子叫小米子。

只是闫子清性子清傲,介意这个跟自己长得相像的柳姐,竟然卖过身……

一阵恍惚后,程春游收住了思绪,连忙将宝琴献上。徐先生倒是不客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时逢乱世,我就暂且替程先生保管了。”

又喝了几杯茶,徐先生要走,走之前问了句:“对了,那个死在程先生门前的男人,死因可查了?”

程春游摇摇头“肉都腐了,根本查不得。”

本以为喝了药,闫子清明早儿就能醒过来。

程春游迫不及待等她醒来,因为有满腹疑问想问她,当然最想问的还是为什么商量好的事情,一夜之间就变卦了呢?

谁知,闫子清没熬过一剂药,就香魂归天了,根本没有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她死得蹊跷,死状跟头前儿那个男人一样,才一个晚上肉身就腐了,糜烂的气味,熏得纵使悲伤万分的程春游也下意识的闭上了嘴巴。

徐先生听闻立刻赶来,看了闫子清的死状后,他唏嘘了一声,不仅没有被恶臭吓退,竟上前走了几步,撩起衣角端详了起来。

程春游流着眼泪问:“徐先生,师妹的死难道真是着了时疫。”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梨园的人都在大厅里候着。

徐先生一时没有说话,只是望了望厅里的人,眼光扫过,众人都一副静待回答的表情,只有柳姐低着头搂着小米子,似乎在为他遮着鼻子,阻挡臭味。

徐先生缓缓的问:“昨夜可有人出入闫小姐的卧房?”

程春游回忆了一下:“我在临睡前瞧着她喝下了药,就留小翠在那边照顾她了。”

小翠有点被吓住了:“我昨晚一直在房间里,不过后半夜有上过两次茅厕。”

“难道师妹是被人害得不成?”程春游情绪有点激动。

徐先生没有回答,过了好久才说:“也可能是一种新的时疫。”

大厅里的人“嗡”的一声议论开了,这还得了,岂不要人人自危?徐先生摇摇头,叫跟来的小伙儿取过一样东西交给程春游:“惭愧啊,这把宝琴还是物归原主吧。”

“徐先生,你要撒手不管,这园子里的人可怎么活呢?”有人喊。

徐先生镇定自若的说:“诸位要是相信徐某的话,就各自安心生活。这时疫本身没有太大的传染性,注意卫生就好。”

这话有些敷衍,众人明显不相信。但徐先生已然带着小伙儿迈开了步子。走过柳姐旁边时,他停住了,想拉起小米的手,无奈柳姐抱得更紧了。

“我跟这娃娃甚是投缘,要是哪天不好过了可来府上找我。”不知为什么,徐先生对一个下人留了这句话。

祸起之约

梨园里乱了阵脚。

还没等闫子清的丧事办完,园子里的人就已经逃散了大半。师妹一死,程春游也对生活断了念头,索性就趁此机会散了些钱把剩下的人也打发了,从此不再登台。

只有吴妈,小翠和柳姐等几个早早死了亲人无处可去的,选择依然留在园子里。

深秋已至,园子里越发寂寥,程春游成日里把自己关在门内,偶尔弹弹师傅留下的那把宝琴,经常弹着弹着就流下眼泪来,想起旧日师妹还在的时候,听到琴音,定会唱戏来和,如今琴在人亡,无限悲凉。

都说这个梨园废了。

直到有一天,吴妈,小翠和柳姐三人正磕着瓜子聊着天,一个长相英气,穿着马靴围着狐裘的女子出现了。她瞅了瞅园子里破败的景象,眼睛抬得高高的冲着她们喊:“请通报一下程先生,有人来访了。”

吴妈三人都没有动,那女子各自扫了她们一眼后,眼睛死死盯住了柳姐,似乎要将她看个透:“现在程先生没落了,连个递话儿的下人都没有了吗?”柳姐见她盯着自己,翻了翻眼皮,扭过头去不做声。

小翠在一旁脆笑了一声:“我去,我去。园子里来贵客了,哪能不通报。您这边来……”她边说边扭着细腰将女子领到了厅里,转而请了程春游出来,又急匆匆的端茶倒水伺候着。

女子很是待了一段时间,日落时分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