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这样,一千句一万句的安慰,都顶不上一句她跟你同样不幸!
男人啊,最爱的永远是他自己。
见情况收敛了些,小缘慌忙将她们二人带出洞外:“姑姑,我若是你,就想方设法找到吴先生。吴先生的眼泪要比这丹厉害多了。徐礼将从吴先生那里得到的眼泪全部用来炼丹了,不过是希望能将延寿丹的性能再提升一些,以便获得更多的追随者和更大的权力。不止是你,恐怕就连我处于将死状态他也舍不得给上一滴的。你若不自爱,又何必执着他爱不爱你呢?”
樊素华痛苦的闭上眼睛,许久,用力点了点头。
小白心中对小缘升起了不少敬意。这姑娘,小小年纪,竟然将世俗的事情看得如此通透。
回到大厅,炼丹炉里的大火还在呼呼烧着,异人们有的已经靠着炉子睡着了,发出响彻山洞的鼾声,就像夏日当空不断炸裂的雷电,让不知所以的人听起来惊悚不已……
小缘抬头望了望洞顶,月亮已经西移,能射进来的月光已经不多了:“洞内马上要进入至暗时刻了。阴极阳至,天快亮了。天亮之后指不定谁会来这里,所以你们赶紧走吧。
在小缘的护送下,小白和樊素华连夜离开了瑶华山。
路上,小缘一再叮嘱她们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里的事情,尤其是停尸山洞,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可被触摸的逆鳞,对徐礼来说原配之死就是他的逆鳞。
“你不怕被徐礼知道吗?”小白问小缘。从某种意义上讲,两个人属于亲戚范畴。但樊素华从未提起过娘家之事,小白也从小以为自己早就没了外公外婆,所以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并没有见过面。小缘更不知小白也是徐家的人。
小缘道:“洞里那些异人可不像咱们凡人有一颗八卦的心。他们只专注做自己的事情,不好奇,不多嘴,于己无关的,都是隔日便忘。这也是徐礼用他们的原因之一。”
“异人?”小白假装听不懂。
“这个称呼确实不好解释。”小缘有些为难:“听说吴先生曾写过一本《异人志》,如果你知道吴先生,看过他写的书或许就明白了。”
听她不时提起吴先生,小白有些酸酸的:“你跟吴先生很熟吗?”
小缘的脸上泛起红光:“研制长寿之法的人,不知道吴先生那可就是个笑话了。吴先生是我心中偶像,小时候被姑父带去过几次他的住所,跟他聊过几次自然道法,受益颇深。”
小白心中更不是滋味,能聊到哲学问题,分明是志同道合,惺惺相惜了。怪不得总觉着这个小丫头的行为做派甚至表情都有些熟悉,原来是在模仿吴先生。
“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他呢?”小白问道。
小缘摇摇头:“最后一次见他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只能偶尔从徐公那里听说几句。人是好久没见着了。”
从瑶华山出来后,小白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村落。终于还是忍不住对樊素华说:“你先在帐篷里等我一下,我办点事儿马上回来。”
樊素华表现出一种心死如灰的状态,她根本没有听到小白在说什么,只是麻木的点了点头。小白叹息着将她扶进帐篷坐下,给帐篷周围做好安全措施之后退了出来。
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凭着记忆找到了冷雀家,在门外徘徊了起来。一会儿厝哥打着哈欠出来了,掀开院中水缸盖子,囫囵的洗了个脸就进了伙房。三下五除二,炊烟就升起来了。
小白正纳闷儿冷雀去哪里了,屋内传来了一个尖细的女声:“死哪里去了,快给我搞点水来!”
只见厝哥急急忙忙从伙房出来,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一样,端着一盆水就进屋了。
那女声不是冷雀的。
“咦,这不是前段时间外面来的人吗?”不知什么时候,小白旁边站了一个背着药篓的大婶儿,正是上次遇到的晒药材的妇女:“你是回来看冷雀的吗?她已经嫁人啦!”
“嫁人?”小白觉得这个消息有点突然。
“是啊。”说到这里,大婶儿有些叹息:“瞎了这么能干的姑娘,为了换亲,嫁给了寨子里一个暴脾气。本来冷雀也是个刚烈的性子,这喜事儿还没过多久,她就挨了不少次的打。”
“换亲?”
“噢。”大婶儿指了指厝哥刚刚进去的屋子:“给她的傻哥哥换了对方的妹妹来。”
小白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她难以想象志高胆大的冷雀竟然还是选择了这样一条路走。
在大婶儿的指引下,小白找到了冷雀的夫家。
看到小白来,冷雀先是愣住了,进而含着泪水勉强笑了一下。原本鹅蛋般充满朝气的脸,已经瘦了很大一圈,脸颊上还挂着几处血痕。
为了方便说话,两人走出寨子,来到一棵大树下。
“我带你走吧。”小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冷雀微笑着看着她:“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
冷雀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我哥,他现在很开心。虽然经常被欺负但还是很开心,我从来没有见他活得这么挺拔和开心过。”
“那你呢?”小白反问道。
“其实,自从你们上次走后,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走不出去了。因为我始终做不出舍弃哥哥和守护任务的决定,我只是表面看起来勇敢而已。弄明白这个道理之后,我就死过一次了。所以,一个死人嫁给谁,都注定是这样普通而又糟糕的人生。”冷雀望着寨子的方向,眼睛已经没了昔日的光彩。
“看来我们的到来对你来说真的是一个错误。”小白不由得叹息道。
“不,是我们这个地方被诅咒了,每一家,每个人,都被一种药材捆绑了生生世世。”使命感似乎已经丧失,面对残酷的现实,冷雀已然有些抱怨。
“是啊,何时是个头儿啊。”突然,小白想起了樊素华的家传故事,按照故事内容说,玉家曾是瑶华山的主人,如今玉家的后代都走遍了世界,怎么其余人就不能走出这座山了。她将这个故事讲给了冷雀。
“那个玉家,莫不是举家飞升的那家?”冷雀将故事跟阿纳巫师讲给她的传说细细对应起来:“难道我们家守护的那棵草,就是跟玉家有过节的草?”
一棵草能跟玉家有什么过节呢?突然,小白想起冷雀曾说过,她家的守护草能使人产生体型上的巨变,难道……
真是细思恐极!
小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故事流传得太久了,真真假假,都在于掌控者希望你听到的是哪一个版本。处在末端的小白和冷雀都不过是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天已经大亮了,小白不敢再细细讨论下去,她有些担心樊素华。
不得不跟冷雀告别了,她拥抱了一下这个颇具悲剧色彩的姑娘:“如果你想走出这里,随时去找我。”
冷雀流着眼泪:“上天既然安排我认识你,为什么你不是个男人?”
小白想说些什么,但是她知道三言两语不足以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的观念,虽然此人急需觉醒。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人——小缘。明明是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心性和志向却相差十万八千里:一个被世俗的大网捆得结结实实,另外一个则站在山顶藐视着众生……
她不由得拿出纸笔,将上瑶华山的路画给了冷雀,并嘱咐她一定要找到一个叫小缘的人。
回到s城后,樊素华不吃不喝在床上躺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她破天荒的来到了小白的工作室。
这次从瑶华山回来后,小白一直泡在工作室没有回去。她打开《异人志》,仔细寻找了一下,看里面是否有记载在山洞里看到的那些异人。果然在中间几页,详细介绍了那些高大异人的来源以及特征。
她深深羞愧于自己以前的浮躁。也或许是因为确认了它是吴先生所写,这次,她细细摩挲书的每一页,想认认真真的读完它,虽说古文晦涩难懂,但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樊素华在床上昏睡之时,她就在此日夜耕读。在页脚标注为五百二十时,她发现书页间夹着一棵红色的草。
这是消弭草,也是那次同田家兄妹一起夜宿瑶华山下时,田瑞舒送她的那棵花草。
耳畔又想起了瀑布的轰鸣声,田瑞舒被露水打湿的裤腿和沾满泥草的双脚出现在眼前。月光下,他交给自己的那棵草就是眼前这棵消弭草。只怪自己当时眼拙,只知道那花好看似莲,却不知道那就是新鲜的消弭草。回s城后因喜爱花的幽香,又将它从盒子取出,夹在书中,想等全部水分蒸发后,做成书签保存。
如今,花已干枯可入药了,模样也从当初清丽饱满的花朵变成了一支血红色的干草,跟埃兰收藏的那棵并无二样。
原来,那夜他翻山越岭,挂露披泥,只为为她摘得此草。
眼泪如断线的珍珠“啪嗒,啪嗒”滴在书上。众里寻他千百度,慕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下,她更加笃定吴先生就是田瑞舒,田瑞舒就是吴先生。
可是,如果他是吴先生,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就连取得消弭草那夜也没有明说草已经到手,而是任由不识货的小白继续寻找呢?
正当小白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冥思苦想时,樊素华出现了。
这个名义上的母亲,第一次来女儿工作的地方。
她毫不客气的坐在小白对面,打断了她的思考:“找吴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你帮不上什么忙。”小白头也不抬,刚说完,她突然想到一个人,立刻收回自己刚刚说的话:“不对,你可以的。”
她打开手机,将钟大卫录制倩兮发疯的那段视频发给樊素华看:“来凤,也就是跟吴先生一起离开的倩兮,已经被爸爸抓到了,你知道她被关在什么地方吗?只要能找到她,找到吴先生就有希望。”
樊素华仔细看了看视频,摇摇头:“徐氏集团名下有很多地块,有些建了工厂,有些建了大楼,有些则处在出租状态。我先去查查这些地的具体使用情况,看有没有可疑的。”
小白点点头。
樊素华的效率很高,三天后她带着一叠资料又来了:“这些地在使用状态的我都要了平面图,视频里来凤被关的空间就像个古代的监狱,按理说这种空间应该很显眼,但我派人去暗中查看了,没有可疑的地方。而没有使用的地除了荒着的,就是租出去了。租出去的我也派人去看了,也没有发现,而且把自己的秘密关在外人那里也不合情理。推断一下,私自建秘密监狱这种危险行为,最好的地方其实是离自己最近的地方,这样方便控制和审讯。”
樊素华说得没错。小白也是这样想的。
既然资料给不到什么帮助,只能从人和时间这方面展开调查了。
徐礼肯定是去过监狱的吧。
樊素华自认为对徐礼的行踪了如指掌,因为俩人大部分时间都是连体的,要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家里。偶尔出差,也有专人陪同。要说徐礼的个人空间,那就是他偶尔会去一家茶楼品茶。
茶楼在s城中心,右边是家酒店,左边是家酒吧。这一片都属于徐氏集团外租的地。
根据茶楼老板描述,徐礼每次拍得自己喜欢的古玩画作都喜欢来这里,大部分是独自一人,偶尔带个客人,在二楼中间的一个固定雅间,安安静静的喝茶品画,不喜人中途打扰。小白跟樊素华去雅间仔细看了一眼,里面摆设同其他房间并无不同。且雅间位处中间,两边都是茶室,不管是从纵向还是横向,都不可能有另外的空间相通。
无奈之下,小白和樊素华再次失望而回。
不想刚下楼,就在大厅内遇到了钟大卫,钟大卫正倚着一棵一人粗的方形红木堂柱,边抽着烟,边迷离着双眼四处观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打听之下,原来是隔壁酒吧出了案子,他来查案,顺便带同事来这边尝尝了新茶。
“反正你没事干,要不要了解一下这个案子,很诡异哦!”钟大卫眨着眼睛对小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