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何静篇——六指人

冷暴力?小白一时没听明白。

对!何静接着解释说:所谓的冷暴力,举个例子来讲,周太太很可能给了周琦足够的物质,甚至可能比周州还多,但从情感上却是冷漠的。周乐长期在外做生意不在家。他可能并不知道,周太太吃饭的时候,会给足周琦饭量,但自己和亲生儿子却从不跟他在一个饭桌上吃饭。她会在逛商场时给周琦买跟周州同样的衣服,但可能从不询问周琦的意见。也就是说,周太太对周琦就是义务上的付出,从未有精神甚至语言上的互动。这些,都让周琦觉得自己在家里孤独无比。但小小的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后妈对自己不好吗?不,她给自己买了很多东西,也从未对自己进行过打骂。只是,父亲不在家的时候,整个家庭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话,他是被孤立的。

太可怕啦!小白听闻深深感到震惊:如果真是这样,那个周太太真是恶毒!

何静点点头:所以第二个梦境是非常关键的。我甚至觉得这就是周琦的犯罪动机。那个被杀害的女生,主动跟周琦搭话就相当于当年周太太主动开口留下他。这本来是让他十分感动的事情,但是后来呢,女生要离开他,他把她绑起来了,然后女生开始骂他,让他感到女生不是真心想留下来,这段就相当于周太太并不是真心想养育他,留下他了,却给他实施冷暴力。而这一骂,就为周琦多年来压抑的愤怒找到了正当的理由,于是,他出手杀了她。

你的意思是说周琦是把女生当周太太杀的?小白顺着何静的意思推测。

不错。同样可以推断餐厅的暴力事件。被害人说自己看都没有看周琦一眼就遭了毒打。但是他没有想到,就是这连看都没看一眼触发了周琦压抑的对周州的愤怒——就像我们刚才说的,周太太对周琦的态度,很可能导致周州对周琦是这样的态度,不挑衅,但孤立和无视。

小白听了,心里涌起阵阵难过,她深深同情起周琦来。

何静唏嘘之余却满脸愁容:杀人心理是分析了,但是凶器还是没有找到。因为第三个梦,隐藏在周琦内心最深处的梦,我解不开。周琦似乎也不知道它的来源。但直觉告诉我,凶器就隐匿在第三个梦境里。而且,周琦梦中多次提到的银色雨,又代表什么呢?

说到这里,何静又陷入了思考:难道周琦没有撒谎,他自己也不知道凶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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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私下里又跑了一趟周琦的老家,通过侧面走访,确定了周太太对周琦一直是照顾有加,却毫无感情。她不禁对何静又增添了很多敬意。但犯罪心理分析对警局来讲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因为凶器没有找到,就无法结案。

何静总觉得自己还漏了很多重要的信息。她反复听录音,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漏了哪里。

小白提醒她说:周乐说过周琦的生理机能异于他人。我以前见过一些异人,他们就是身体机能与别人不同,所以会拥有常人难以揣测的心理和行为。

何静早就听说小白是个志怪爱好者,对她说出这种话并不感到稀奇,只是用笑笑来表达自己对朋友意见的尊重。小白知道自己的言论很难得到平常人的认同,所以也没有继续追问何静如此不置可否到底是何意思,只是识趣儿的闭上了嘴巴。

她决定再见一下周琦。

何静先把催眠分析告诉了周琦,并尝试引导他正视自己的心理。

周琦听后,低着脑袋说:知道吗?杀人那天是我的生日,我感到很孤独。

——生日?

周琦点点头:以前每个生日,我都会给姐姐打电话。

这是周琦第一次主动提到姐姐。

——那这次呢?没给她打吗?

——混得不好,没挣到什么钱,不好意思打。

——那她的电话号码能告诉我吗?

——我经常换手机,她的号码我弄丢了。

何静闻言有点诧异。她一时想不通这么重要的电话,他怎么会轻而易举弄丢?

——我的事情,你们登在报纸上了吗?周琦突然发问。

没想到他会主动找话题,何静忙说——你是害怕登在报纸上吗?

周琦脸上又浮起了笑容——听说警察目前也没查到被杀女孩的身份,我以为你们已经登报了。

——你关心女孩的身份?

——好奇而已。

——你好奇女孩的身份,我们好奇凶器在哪里。不妨我们做个交换,我们告诉你女孩的身份,你告诉我们凶器藏在哪里?

周琦很快就回答了——可以啊。

鉴于被害人的身份一直难以确认,警方确实准备通过媒体来发力寻找。

不过小白听了何静跟周琦的这段对话后,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总觉得事情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她想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周琦的姐姐周晓,找到她才会有新的突破。

可是,周晓究竟在哪里呢?

小白选择从周琦的亲生母亲那里继续突破。经过软磨硬泡甚至金钱利诱后,周琦的生母终于开了口。

这个母亲一开口就对周琦充满抱怨:

周琦这个孩子的心思很毒。他小时候故意落水,引得晓晓去救他,差点要了晓晓的命。我每次提醒晓晓不要跟他走得太近,死丫头不听,总觉得他可怜。最近这些年,他就像个鼻涕虫一样粘着晓晓,晓晓每次处对象,他都闷不吭声搞破坏,还打伤过人家男方几次。现在晓晓自己也终于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为了躲开他,也为了她能安安稳稳嫁出去,我安排她去打工了。

——您为什么一口咬定周琦是故意落水的呢?同样是亲生的,您对周琦和周晓的态度差距这么大,是不是太偏心了。小白忍不住问。

听到这个问题周琦的母亲脸上出现了一种难以启齿的表情:也罢。现在瞒着这个事情也没有必要了。

她横了横心继续说道:说实话吧,周琦不是我亲生的儿子。

这话一出来,让小白和何静吃惊不小。

周琦的母亲继续说道:那些年随着周乐的生意越做越大,我跟他的感情却越来越淡。那时候,我觉得问题出在我没有给他们周家生个儿子上。所以,生下晓晓后我又怀孕了。预产期快到的时候,周乐在外面出差回不来。为了保住我那岌岌可危的婚姻,我妈给我出了个主意。说如果生下来是个儿子,皆大欢喜,如果再是个女儿,就去产科医院抱一个男孩回来。那个年代弃婴多,许多大姑娘生完孩子后就把孩子扔医院了。我妈说她都联系好了,我预产期那天有几个没嫁人的姑娘要引产,里面有男孩。当时的我也糊涂,就一口答应了。结果二胎生下来,真是个女孩。我妈匆匆忙忙就去了产科医院抱了一个男孩回来,而我亲生的二女儿就被送了出去。

——那个男孩就是周琦?

——对。当时抱回他来的时候,我妈说捡了个大便宜。原来我妈本来打算去买个男婴的,结果走到医院后门,听到垃圾桶有哭声,扒开一看是个弃婴,还是男孩,我妈就捡回来了。她说这样最好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用担心有人会把这件事情捅出去了。当时满心欢喜,等把孩子洗干净了才发现,男孩的右手是个六指,估计就是这样被嫌弃的吧。

——六指?现在的周琦右手很正常啊。

——我确定那时候周琦是六指,不过不知怎的,那六指好像长着长着就没了。而且后来我的注意力也不在这儿,因为即使有了周琦,我跟周乐的关系也没有好转,四年后我们还是离婚了。当时因为周琦不是亲生的,也因为一看到他我就想到自己曾抛弃过女儿的事情虐心,所以就强行把周琦留给了周乐。

——周乐自始至终不知道这件事吗?

——对。这事也不是什么好事。周乐不知道就会把周琦当亲生儿子养,这样对周琦也好。

——那周晓知道这件事吗?

——开始的时候不知道,这两年见她不听我的劝告,一直同情那个周琦,就告诉她了。

——告诉她了什么反应?

——说不上什么反应吧。人总要为自己着想,不管周琦是不是我亲生的,她总归是要嫁人过自己生活的。

——周琦知道这件事情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没说,不知道晓晓有没有告诉过他。

第六根手指

回来的路上,小白问何静第三个梦有没有解出来。何静摇摇头,说恐怕还是得找到周晓才行。

幸好,周琦的母亲最后还是给了她们周晓在s城的地址。

本想休息一晚再去找周晓的。

谁知第二天一早就接到警局的电话,说周琦突然招供说凶器被他埋在城郊了。今天要带着警员去现场挖掘。

这个消息对何静跟小白来说不免有些失落,因为一件事正干在兴头上,突然有人跟你说不用做了。这种感觉着实令人不舒服。

然而时间没过多久,何静她们又得到消息:周琦在城郊打伤警员逃跑了。被打伤的警员身上有几处刀伤,他们说原来周琦身上一直带着凶器,且出手非常快。

可奇怪的是,周琦在看守所期间经历过不止一次的检查,凶器到底藏在哪里呢?总不能是吞在肚子里了吧。

何静跟小白来到警局仔细打听了一下事件的经过。其中有一点引起了小白的主意,那就是昨天他们驾车前往周琦母亲家里时,周晓竟然来看周琦了!

小白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反复琢磨了一下,突然她一拍脑袋:坏了,我们都被周琦利用了!赶紧去找周晓,她有危险!

何静也反应了过来,连忙通知警局赶往周晓的住处。

周晓住在s城城中村握手楼里,之所以叫握手楼,是因为楼与楼之间间距很小,两家住户站在窗前或者阳台,能与对面的邻居握手。何静他们跟着警员来到周晓所住楼的对面,通过阳台观察周晓房间的一举一动。

仿佛知道有人来了,周晓房间阳台的门被打开了。

客厅里一男一女被捆绑在地上,确认是周晓和她的男朋友。开了门的周琦走过去坐在了沙发上,对对面做了一个不屑与嘲笑的表情。

——周琦,不要乱动。你已经被包围了。阳台那边的警员蠢蠢欲动。

周琦似乎没听到喊声,眼睛盯着周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一定是在让周晓在他和男友之间做出选择。小白对何静说:周晓一直躲着他这个弟弟,这个弟弟却一直在寻找着自己的姐姐。所谓来s城打工,真相却是来寻找周晓。苦寻无果的情况,他甚至想出了用杀人的方法来引周晓主动出来。他对周晓的感情已经走火入魔了。

何静叹了口气:我们就是这样被利用了。他问杀人案有没有登报,关心的并不是受害人的身份,而是周晓有没有看到。他料定这个姐姐不会狠心不来看他。果然,周晓来看他了,他得知这个消息后,就制造了早上那出逃跑的戏码。可惜,我们一直走错了方向,他还是早一步找到了周晓。

周琦似乎听到了她们之间的对话,嘴角又吊起那个无耻的笑容。

——周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你一个大男人却缠着自己的姐姐,丢人不丢人!小白忍不住喊过去。

周琦的脸拉下来冷冷得说道:你们这些人,就喜欢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个生命体,从一个圆圆细胞开始就被人迫害和抛弃,你觉得他还有自己的人生吗?

小白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貌似很有哲理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击。

何静听到这句话却陷入了沉思。

周琦极其鄙视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而对着自己的姐姐周晓说:小时候,我以为没有了你就能得到所谓亲生母亲的爱,所以想了很多方法干掉你,甚至掉进水里拉你同归于尽。然而,就是那次落水,你让我重新找回了生活的希望。我想即使没有父母疼爱,有你这样奋不顾身的姐姐爱我也是一样的。可是为什么,你跟家里那个女人一样,给了我希望又抛弃我!

周晓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周琦的声音开始疯狂起来:你知道吗?我从来不在乎家里那个女人怎么对我。可是你,你的一个眼神对我来讲都可以研究一整年。

周琦的脸色变得铁青,由于极度愤怒,脸部肌肉走形,在额头的两端拧出了一对角的形状,加上开始泛红的眼睛,像极了一个魔鬼。

怪不得周州说他是个怪物。小白心里嘀咕了两句。

求求你放过我们吧。周晓在地上磕着头:我总归要有自己的生活,你也要结婚的。姐弟之间不可能一辈子在一起的。

那你想一辈子跟他在一起吗?周琦站起身,居高临下的问。他抬起了被捆绑男人的下巴,右手缓缓张开来——手掌中有一块肉在蠕动,一根匕首一样的人骨从掌中抽离出来,立在小手指旁闪着寒光。

——第六根手指!小白惊呼起来。

——周琦,你想想你是怎么知道你姐姐的住址的。她要是不爱你,会忍不住去看你?你这样做对得起这份爱吗?何静忍不住喊。

周琦并不理会这边的嘶喊。他在等待周晓的回答。

周晓突然狂笑起来,她挣扎着站起身,不断把头撞向墙壁,鲜血开始出现在米黄色的墙纸上。

周琦见到这种情况,连忙冲过去想拦住她,就在此时,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头顶。狙击手等待良久,终于找到了击毙犯人的最佳角度!

鲜血在周琦身边铺开来,由红色逐渐变成黑色,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口中在喃喃得说:银色……雨……杀……

尾声

何静告诉小白第三个梦解开了。

梦境中银色的雨代表着现实中的打胎药。

周琦那天说他还是一个圆圆的细胞时就开始被抛弃,暗指一个生命从孕育到引产一直在被亲生母亲用各种手段迫害。他坚强的活了下来,却不断做着有关身世的噩梦。这样的情况,是意味着生命从细胞起就有记忆了,还是意味着周琦像小白说得那样是个异人。

那匕首一样的第六指怎么解释?人类能长出那样的手指吗?小白问。

何静没有回答,但小白觉得她应该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