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次见面
铁窗的另一边,周琦面色苍白,戴着眼镜,安静的坐在凳子上,怎么看都不过是一个羸弱的少年。
——为什么来s城?何静问。小白在一旁观察着周琦。
只见周琦好像陷入了回忆当中,过了一会儿说:想找点活干吧。
——结果呢?何静问。
——没找到,钱也花光了。
——然后你怎么办的?
——我找到了一个公园,公园里有个废弃的屋子,我就在那里睡觉,睡醒了就在周边逛逛。
——你是怎么遇到被害人的。
——公园旁边有一所大学,我就在门口徘徊。
——为什么在那里徘徊?
周琦一时回答不上来,他低头想了想才说:那里人多吧。
——被害人也在那里?
——嗯。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坐在校门口的石头上。后来我离开学校,去周围又逛了很长时间才回来,发现她还在那里。
——然后你跟她说话了?
——不,是她先跟我说的话。
——她跟你说什么?
——她问我是不是也没有地方去。我说是,然后她说她也是。
——然后你把她带到公园?
——嗯,我带她去里面歇歇。
——然后你们聊什么?
——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那怎么吵起来了?
——没有吵。
何静盯着周琦,周琦的面色依然很平静。
——没有吵,你为什么把她杀了?
小白注意到,周琦的嘴角竟然浮起一丝诡异的笑意。这笑意让看者心寒的同时,也让人觉得周琦是个极其无耻和残酷的凶手。
——她要走,我不想让她走。周琦说。
——为什么不让她走?
——我想她再陪陪我。
小白她们来之前简单了解过案件,被害人是女性,身份不明,没有被性侵痕迹。
——为什么一定要让她陪你?
周琦嘴上的笑意依然没有褪去,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般:因为有好多天没有人跟我说过话了。
——你已经把她捆起来了,她都走不了了,为什么还要痛下杀手?
周琦的神情有些迷茫:她骂我,我很火大,控制不住自己就出手了。
——她骂你什么了?
——什么都骂吧。我记不清楚了。
——经检验,致命伤是匕首之类的凶器划破了喉咙,你的凶器哪里来的?
——我没有用什么凶器。
——现场找到了绳索,但就是没有找到凶器。凶器哪里去了?
——都说了,我都没用过,怎么会知道它去了哪儿。
问话中,周琦嘴角的笑一直挂着。
家庭访问
s城发生了命案。一个无名女子被割喉杀死在公园废弃的小屋内。凶手周琦来自首,警察赶到凶案现场,搜集了证物,指纹等。唯独找不到致命的凶器——一把类似匕首的器具。而周琦坚称自己没有用凶器,只是扇了女生一个耳光,女生就死了。
由于一直到不到凶器,警察曾做过有人在周琦报警期间又进了小屋从而对女生进行了二次杀害的假设。但恰好进入小屋的唯一小路上设有监控,监控显示,那个时间段除了周琦再也没有人进出过。
但周琦为什么肯自首,却不肯交代凶器的来源与去处呢?
迟迟不能攻破的情况下,警员钟大卫央求小白请个心理专家来,希望通过心理疏通的方法,打开周琦的口。
何静是最近s城比较火的案件心理研究大师,接到小白的邀请,她出山了。
见过周琦后,何静坚信他是个有严重心理问题的孩子。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她跨省约见了周琦的父母。周琦的亲生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然后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周琦跟着父亲生活。所以这次约见,在周琦父亲周乐家里。
见到周乐,小白终于明白周琦似笑非笑的表情从哪里来的了。儿子杀了人,周笑的眉头紧锁,但一口朝外长的牙撑的嘴角似乎一直带着笑,乍一看让人觉得他十分厚脸皮,但是捂上嘴巴,就会从这个年过半百的人眼睛里感受到无尽的愁苦和无奈。
周乐絮絮叨叨的讲述者周琦的成长经历。同大部分父母感情破裂的儿童一样,周琦从小性格孤独叛逆,因沉溺游戏很早辍学,辍学之后就辗转在各大城市打工。
小白听这些故事时,扫了周家一眼,从家具摆设来看周家在当地应该是个小富家庭。周太太也就是周琦的后母一直默默的添茶倒水,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倒是周太太的亲生儿子周州一听说何静是为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而来,不经意间闪现出一种厌恶的神情。
——周琦去s城的事情你知道吗?何静问。
周乐摇摇头。
——那他在s城因为没有钱住在公园的事情你也不知道了?
周乐的表情很苦:他的事情除了跟他姐姐说,基本不会跟我们讲。
——姐姐?
——对,他有个亲姐姐叫周晓,跟着我前妻长大,据我所知俩人一直有联系。
——他不肯跟你交流,有你再婚的原因吗?
周乐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何静其实是在问现任周太太跟周琦的关系:我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太太是个很懂事理的人。她对周琦跟周州从来是一碗水端平的。而且,当初我跟前妻离婚,前妻不肯要周琦,还是我太太主动跟我说留下他的。
——你前妻不肯要周琦?
——对,她说周琦姓周,还是周家人养好。
——这么说,当时你也不是很在乎周琦的抚养权了?
周乐有点尴尬,看了周太太一眼说:也不是不在乎。当时比较在乎太太的感受。
何静收住这个话题,转向另一个话题。
——那周琦从小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没有?
周乐想了想,还没有开口,周州从楼上下来大声说:周琦就是个怪物,他……话还没有说完,周太太就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周州知趣的闭上了嘴巴。
——对了。周乐听儿子这么说仿佛想起一点什么来:身体机能上的不知道算不算。周琦看上去瘦弱,体重却很重,生气起来会青筋暴起,模样有些狰狞,且力气大得惊人。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他一直没有学会游水。他之所以跟姐姐关系好也是因为他小时候不小心掉水里了,姐姐去救他,差点丢了自己的性命。
——那在他身上有没有发生过暴力事件?
周乐想想有些悲哀的说——他小时候是个沉默且胆小的孩子。长大后一直在外面飘,除了知道他变得更冷漠,我已经不知道他过着什么生活,有过什么遭遇了……
从周乐家出来,何静她们又找到了周琦的亲生母亲家。但听到是为了周琦的事情来的,这个过得明显不如前夫的女人不仅讳莫如深,一句话都不肯说,甚至连周晓的联系方式都不肯给。
新事故
还未来得及整理采访录音,小白她们就接到警局的电话:周琦在看守所伤人了!
监控画面上,一队人正在排队打饭,周琦排在中间。打完饭后,周琦来到一个座位上,座位对面的人刚好吃完饭就站起身去洗碗。周琦坐下后却没有动筷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突然就站起来冲向洗碗的人打了一拳。
很难想象,周琦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那一拳下去被打的人牙齿都脱落了几颗,鲜血如瀑布一样流下来。
据被打的人描述,周琦那拳就像一个铁锤一样,砸得他晕头转向。而且,他跟周琦毫无交集,连看都没有看过他一眼,不知道为何会招致这无妄之灾。
而周琦,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脸上依然洋溢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问他为什么突然伤人时,他回答说一时冲动。
有警员责问他是不是已经麻木到没有人性了。
他竟然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蹩脚的反问:你们尝过从小没有人关怀的孤独吗?如果我没有人性,我就不会感受到这种孤独!
看他这样的表现,警局希望为了他人的安全,何静能尽快采取措施找到关键物证,以对周琦做妥善的处理。
这个要求对何静来讲有些困难。因为目前的她仅能猜测周琦的心理有某种程度的障碍,至于在专业上属于哪种细分类型,她觉得资料和信息还远远不够。不能确诊,就切忌盲目采取措施。但警局不断诉苦:周琦现在极具攻击性,不快点疏导,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思考良久后,何静决定提前试试催眠的方法,看能不能从周琦的潜意识里获取些有用的信息。
除了攻击性,周琦还具有强烈的抵抗性。这个催眠花了何静很长时间。走出催眠室后,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小白有点不识时务的急急忙忙跑去问何静结果怎样。
何静反问她:你对周琦的家人怎么看?
小白不知道她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但还是回答了:别的不说,那个周太太让我感觉很不舒服。那个女人温顺的外表下其实藏着冷漠。而且如果她真的是对周州和周琦一碗水端平的话,周州不会一口一个周琦,连个哥哥也不叫。
何静不置可否:那周琦的亲生母亲呢?
小白摇摇头:那个女人就知道哭。但说实话,我觉得她哭得很不真诚,而且她当年离婚时争取了女儿却没有争取儿子,这点让我感到很奇怪。
何静接着问:周琦的姐姐打听到了吗?
小白说:有进展了,说是一年前来s城打工了。具体人在哪里还没有查到。
何静点点头。
小白有点急不可耐:你快说啊,催眠催出啥来了?
何静揉了揉疲惫的肩膀说:周琦做了三个梦。
三个梦境
周琦的第一个梦境,世界很安静,天上下着银色的雨,雨滴落在地上,地上起了火苗。一个孩子站在门口,一只脚跨在门里,一只脚跨在门外。门外一个妇女拉着一个女孩跟门内的一男一女对峙着,过了好久,门内的女人叹了一口气张口说了句什么。男孩就被拉进了门内。
周琦的第二个梦境,一个很大的饭桌,桌上只坐着一个很小的小孩,小孩面前是一个比头还要大的碗,碗里面的饭不断增长,马上要溢出来了。小孩情急之下把脸埋进了碗里。然后,他在碗底看到一张冷漠的脸和一张带着嘲笑表情的脸,整个人也开始感到窒息……
周琦的第三个梦境,天上下着圆形和椭圆形的银色雨,雨滴落在地上成了白色的刀子,把地上很多小人砍得血肉模糊,然后漫天的血凝固起来,逐渐由红变黑,最后黑色填满了世界,一双眼睛在这黑色中张开了……
何静讲完这三个梦境后对小白说:第一个梦境很好理解,应该就是当初他母亲带着姐姐离开却拒绝带他走的场景。第二梦境也不难,我想应该就像你刚才说的,周太太对周琦并不像周乐说得那样好。很有可能,周太太对周琦实施的是冷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