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让小白有点失望,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却发生了另外一件事。
那是一个黄昏,小白正要下班回家,路过咖啡厅时发现田瑞雨正在外面笔直的站着,低着头,抹着眼睛哭泣。田瑞舒在室内跟倩兮交接着什么,他似乎知道自己的妹妹在门外抽泣,但故意不理。
小白打听了一下,得知倩兮刚刚质问了田瑞雨是不是动了她的东西。小姑娘很讲意气,只说自己找到了钥匙,并没有把小白打开箱子的事情说出来。如此一来倩兮和田瑞舒就认定小雨还在撒谎,就罚她在外面站着。
田瑞雨不想哭但止不住,小小的身躯因为努力控制而颤颤发抖:“小白姐姐,我哭不是因为罚站,而是因为刚才倩兮姐姐太可怕了。我从来没见过她生气成这样,她以后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小白心疼的摸摸她的头,拉着她的手来到田瑞舒面前:“小孩子好奇心是重些,稍微说两句就好了,没有必要把她吓成这样。”
她这话表面对田瑞舒说,实则是对倩兮说。
倩兮了先冷冷的看了一眼小白,然后蹲下身子给田瑞雨擦干眼泪:“刚才是姐姐不好,姐姐给你道歉了。姐姐也很后悔,这不正在为你求情吗?”她用手指了一下田瑞舒。
田瑞舒的眼里充满了心疼,但口气依然严厉:“你以后还随便乱翻别人的东西吗?”
田瑞雨带着哭腔说:“不了!”
“那这次的罚站就到此为止吧,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回家。”
小白心里很不是滋味,真正动了东西的是她。一个大人竟然让一个小朋友背黑锅了。但她不能去主动承认,一来这件事自己做得太丢人了,二来也因为那瓶液体的疑点还没有解开。而且倩兮不惜对田瑞雨发那么大脾气,说明那液体对她来讲确实很重要。
田瑞舒带着田瑞雨先走一步了。
倩兮对小白的留下有些意外。她对小白的热情使用期限仅限于去g省之前的那段时间。从那以后,她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态度。
“我们还没开始营业,你现在来得有点早啊。”她下了逐客令。
“你丢了什么重要东西,怎么对小雨那么严厉?她刚刚甚至担心你不喜欢她了。”小白开始打听。
倩兮冷言道:“我跟你很熟吗?”
她一言说得小白无语。
“我是,我是担心小雨,大家都知道她身体不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至于那么罚她?”
倩兮冷笑了一声,一头卷发恰好出现在夕阳投进来的光斑里,像美杜莎一样散发着毁灭性的美:“还是不要那么虚伪了。我跟田家兄妹至少相处几年了,感情还比不上你一个外人?你所谓的关心小雨,不过意在田瑞舒吧。你说话喜欢直来直去,但做事从来都要打个漂亮的包装。”
“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即使被说中了,小白还是要反击。
倩兮抚摸着自己美丽的黑色头发说:“谈不上了解,只是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瑞舒表面看来是个现代人,但是他的心很传统,你不一样,你的言行举止处处透着张扬,所以我劝你最好止步于此,省得到头来又是一场伤心。”
小白心生敏感:“又?”
倩兮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说:“我很忙,没有时间去打听别人的事情。你要觉得你跟田瑞舒很适合,那就继续,我只不过是个旁观者。”
她的表情有些不自在,有点可刻意逃避。
小白有些困惑,却是无解。
本着培养一个接班人的想法,小白经常把田瑞雨带到工作室。有时候田瑞舒会上来寻自己的妹妹,偶尔坐下来翻翻书架上那些所谓的“文献”。不幸的是,望远镜一直摆在最初的地方忘记收起来了。田瑞舒走过去,透过镜头望了出去。看完他没有说话,小白的脸却红了,尴尬到了极点。
她假装跟小雨一起在看那本《异人志》——她骗她说是《山海经》。
田瑞雨对这本书的装潢很不满意,不仅书皮粗糙,连字画都出自于人手,并且不是印刷体,用她的话说,看这本书就像在看哥哥的账本儿一样。
田瑞舒偶尔也翻看下这本书,小白追问他对此书的看法,他总是不置可否笑一笑。
她把这样的态度理解为戏谑,有些嗔怒。
只是最近,田瑞舒突然感叹一句:倒是希望这世上有异人,能医百病。
他是在担心小雨的病。
上次从药寨回来,小白追问为何不为田瑞雨求药,田瑞舒只摇头说小雨的病药石难医,只能等机会。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竟带着深深的宿命感。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像个普通人一样,对命运有些无可奈何,也有些屈服。
毕业之后经历的事情让小白总结了一个规律:这世上从来不缺绝望,而希望总是跟渺茫绑在一起。
所以,能开心的日子就尽情去开心。
田瑞舒最近也开通了许多,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将田瑞雨栓在自己身边,而是尽量随她性子去玩耍。
就像今天他接到要去法国参加国际小提琴比赛的邀请,二话不说就决定把妹妹也带去,当然,小白也不肯让这个跟男神相处的机会白白溜走,找了个要见网友的理由死活要同路。田瑞舒想,反正比赛期间也要请人照顾妹妹,如果是小白的话可能更放心些,也就没有戳穿她。
三人商量着要早几天出发,一是为参赛做充足的准备,再就是腾出时间来带田瑞雨多逛逛。
见网友也不完全是借口,小白想既然要去一趟就带上些资料去跟论坛上的法国网友们聚个会,把自己最近遇到和听到的灵异事件跟大家聊一聊,也算办了件正事儿。
就在出发的前一天,她在办公室埋头收拾要带的资料时,门铃响了。
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安远?”是去g省高铁上认识的那个男孩儿。
安远缓缓的笑了笑,表情有些疲惫,他慢腾腾的走进房间,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白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安远总是不自觉得驼下背来,跟当初那个挺拔的小伙儿相比少了很多精神气儿。
“高浅呢?”她试探性的问。
安远转过头来,咧着嘴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她,死了。”
小白心中一惊,感觉安远张开的嘴巴就像一个黑洞,要将看到的一切吸食进去。她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记忆中的安远不会这样笑,那个少年笑起来嘴角上扬,神采飞扬。
她偷偷拿起电话,一边对着来人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一边按下钟大卫的电话。
“安远”看透了她:“你先不要急着叫人。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来这儿只想借一本书看看。”他自顾自走到书架旁,从上到下寻找起来,不间断的抽出一本来翻看两眼,然后又插到架子上,拿下另一本……
小白很讨厌他的不礼貌:“说得倒是轻松,我凭什么要借给你?”
“安远”在书架上没有找到想要的书,转过身在书桌前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了,低头一看,脸上闪现出一丝狰狞的笑,他捧起桌上那本《异人志》:“现在的年轻人脾气都很急躁吗?作为一个老人家,我自然懂得礼尚往来。我带来两个对你很有帮助的秘密,作为交换,”他举起那本《异人志》冲着小白摇了摇:“你就让我安静地坐在书桌前将这本书翻上一翻如何?”
八卦的人向来对“秘密”二字无法抗拒。小白心想反正他只是看看,又不会把书带走,不如就做个交换。
“好吧,不过在那之前,你要诚实的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用安远的容貌,真正的他又在哪里?”
“你还真是执着”对方苦笑一下:“这是个长故事,我现在脑子很混乱,要先捋一捋。”他皱起眉头,似乎有些痛苦:“每次遇到这样的关卡,我都要消化一番,将脑子里的东西区分一下,哪些故事是我的,哪些是那些人的……”
说完他闭上眼睛,似乎真的在努力理清思路,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也罢,现在年轻人的意识力还真是强悍,既然一时分不清楚,我就用他也就是那个安远的回忆来讲这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