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温西勋爵拿了一手梅花

“我是说,这说明他是在十二点半之前进来的——而且在十点之后,你觉得呢?”

“是的,大人。我虽然不能百分之百地肯定,但是基本上可以确定他在十点十五分之前还没有来这儿。因为我记得在那之后我就非常忙了,他一定是在我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进来的。”

“啊,是的——可怜的老家伙!但是,他一定愿意以这样一种安静的方式离开人世。很不错的一种方式,威廉姆森。”

“非常好的方式,大人。我们都见过更糟糕的情况。说到底,人总有那么一天的。他们都说这件事发生在俱乐部非常令人不快,但我要说,这没什么怪异的。这世界上有几幢房子里没有死过人?我们并没有觉得那些房子有什么不好的,那么为什么还要因为这个事件对俱乐部产生看法呢?”

“你可真是个哲学家,威廉姆森。”温西沿着大理石台阶向上走,进入了酒吧。“时间范围缩小了。”他喃喃自语道,“从十点十五分到十二点三十分。看来情况很复杂啊,但是——管它呢!让我们来听听彭伯西的说法吧。”

医生早已拿着一杯威士忌苏打站在吧台边等他。温西要了一杯沃辛顿sup/sup,二话不说直接切入正题。

“听我说,”他说,“我想跟你谈一下芬迪曼老将军的事情。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是要绝对保密的。这可怜的老先生去世的准确时间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关系到遗产的继承。你明白吧?他们不想把事情弄得很糟糕,让我以他们家庭的朋友的身份四处询问一下。你当然是我第一个要问的人。你的意见如何呢?撇开别的问题,单说医学上的意见?”

彭伯西抬起眼睛。

“噢?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我也能够想得到。那个做律师的家伙,叫什么名字呢,前几天来过这里,非要我给个明确的说法不可。他以为看看一个人的后槽牙就能判断他死亡的准确时间呢。我告诉他这不可能。你一旦向他们提供了一点点意见,一转眼,你就得站在证人席上发誓了。”

“我知道。但总有一个大概的想法吧。”

“噢,是的。但是你得通过其他的东西——也就是事实——来验证这些想法,不能单纯地推论。”

“推论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比如说——以本案为例——我在这短短的一生里也见过一两具僵硬的尸体,但是如果要我就这件事作出推论,只看尸体的外观,你知道我会怎么说吗?”

“上帝才知道一个外行会对医学问题发表什么高论。”彭伯西脸上挂着略带讽刺的微笑回敬道。

“听着——我会说,他已经死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种说法很模糊。”

“你自己说过,尸体完全僵硬了。这个过程假设需要六个小时吧,尸僵什么时候开始消退呢?”

“它接着就开始消退了——当时我说过这一点。”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尸僵通常会维持二十四个小时左右呢。”

“有时候是这样。有时候会比较快就消退。出现得快,消退得也快,这差不多是一种规律。但是,我还是同意你的意见——由于缺乏其他证据,我推断他的死亡时间早于十点。”

“你承认这一点?”

“是的。但是我们都知道他是在十点十五分之后才到达俱乐部的。”

“这么说,你见过威廉姆森了?”

“噢,是的。我想最好是尽可能多地查明情况。所以我的推测是,考虑到死亡发生得很突然,而且房间里的温度较高——你知道,他坐得离壁炉很近——尸僵很快就开始了,而且消退得也很快。

“嗯。当然,你对老先生的身体情况非常了解。”

“噢,相当了解。他身体非常虚弱。他已经年过九十,心脏很衰弱。他可能会在任何地方一下子撑不住,我对这一点儿都不会觉得惊讶。另外,你知道,他受了一点儿刺激。”

“出了什么事?”

“他在前一天下午见了他的妹妹。你不是对这件事情很清楚吗?我以为他们已经告诉过你呢。之后他就直接到哈利街来找我。我让他回去卧床休息。他当时情绪紧张,脉搏也不稳定。他非常激动——这是很自然的。他应该好好地休息一下的。但是如我所预料的,他一定是坚持要起床,而且尽管觉得头昏眼花,还是走到了这里——他是这种人——然后就那样去世了。”

“是的,彭伯西。但是那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天知道。我不知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现在没有了,谢谢。我想,你对这一切的结果都完全满意吧?”

“满意?”医生盯着他说,“当然。如果你是指他的死因的话,我当然是满意的,否则我也不会开具死亡证明。”

“关于尸体没有什么让你觉得奇怪的事情吗?”

“什么样的事情?”

“你跟我一样清楚我指的是什么。”温西说,他猛地转过头直视着医生的脸,表情变化之大简直令人吃惊,就好像一柄钢刀突然从丝绒布套中被抽了出来。彭伯西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们不能在这里讨论。我们去楼上的图书室吧,那里没有人。”

注释

山姆·威勒(samweller),查尔斯·狄更斯的小说《匹克威克》里的人物,以说话巧妙有趣著称。

沃辛顿(worthington),英国的一种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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