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
我坐在牡市警局的审讯室内,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对面是两名警员,面色悲伤。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喃喃道:“金峰本来已经准备自杀的,赵队长不该去阻拦,一心求死的人,本就对赵队长满怀恨意,怎么会在乎拉着他一起去死?”
警员合起笔录,沮丧道:“赵队长是好警察,我们一直以他为偶像,他做了警察该做的。即使是凶手,也应该在法律的判决下接受惩罚,而不是自我了断性命。”
我伤感不已,低着头近乎哭泣说:“对不起……”
警员走到我的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不怪你,这是我们的职责。你可以离开了,局长还在门口等着你。”
我站起身,对着两名警员深深鞠了一躬。
他们郑重对我敬礼,随后两人离开审讯室,我望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水,沉思片刻,走出审讯室。
在警局大院内看到了都局长,他在自己的右胳膊上绑缚着一条白色的绷带,以示哀悼。他和赵守全为了抓住凶手,瞒过了金峰,瞒过了我,漫过了所有人,甚至到现在我也分不清,他们是真的意见不合,还是一切都是虚假。
我走到他的身边,都书言的脚下已多了五六个烟头,面容似乎沧桑了许多。
“徐海,白珊珊向我递交了辞呈,我已同意。”
“为什么?”
都书言再次叼起一支烟,“我答应她会招你进入警局,不过只能从协警坐起。她这些年一直在替你完成梦想,现在你已经有机会,她该去追寻自己的梦了。”
我闭上眼睛,感觉身心乏累“都局长,你觉得我适合做警察么?”
“只要你心怀正义,明晓是非,人人都可以成为警察;如果是为了混份工作,工资保障,我建议另寻他处。自从‘6.30凶杀案’发生以来,你的一步步我都看在眼里,能力可以塑造,技术可以学习,唯独初心不能赋予。问问你自己的初心是什么,想好了给我答案。”
都书言说完,独自走进牡市警局内,他的背景不在雄壮,落寞孤单。
我与他反向而行,出了警局大院,侧头看到柳晓玉与白珊珊两人站在远处的路灯下,轻轻走到近前。
白珊珊穿着运动装,对我微笑。
而柳晓玉,自然的挽上我的胳膊,似乎在宣示着主权。
“珊珊,你还会留在牡市吗?”我犹豫半晌后才开口问道。
她拢过耳边的秀发,迷人的笑道:“不了,我要去南方走走,看看西湖、断桥、山脉、大海,享受自己的时光。有些事我还没有想清楚,如果有一天我明白了,就会回到这里。”
“不准备继承你父母的产业?”
白珊珊的目光转向柳晓玉,说:“已经可以确定了,金鸿集团会由柳晓玉的父亲收购,而他给我的价格,足够我一生无忧。”
我惊愕的转过头看向柳晓玉,她没有说话,清秀的脸庞在寒风中冻的发红。
“那……祝你开心快乐,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无论什么时候回来,哪怕风雨交加,我也会第一时间到机场接你。”
“我也会去的。”柳晓玉附和道。
白珊珊轻启薄唇,微笑道:“祝你们幸福。”
说罢,她转身走入黑暗中,街道旁的路灯将她的身影渐渐拉长,直到消失在视野内。
我感觉到柳晓玉在我的手心里偷偷塞了什么,疑问的看向她。
柳晓玉撇过头说:“是她留给你的,我可没有偷看哦,我要回家了,改天我爸爸让你去家里,说想和徐警官聊聊天。”
“等等。”
我惊讶的脱口道,但柳晓玉根本没有理会我,蹦蹦跳跳的到达马路对面的一辆宝马旁,回头对我吐了吐舌头,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阵响亮的轰鸣声后,宝马车飞速离开。
我呆呆的打开手中纸条,上面写着简短的话“都书言不简单,我已将密码告诉他,柜子里除了孙福的犯罪记录外,还有一张纸条。”
我抬起头望向白珊珊离去的方向,却早已没有人影。
我知道这一切谁能够解答,掏出手机拨打邓铭的电话,接电话的却是元雨潞。
“喂?哥哥。”元雨潞甜美的声音传来。
“你三叔呢,我要找他说话。”
“好哒,哥哥稍等一下。”
等了大概一分钟,对面才响起邓铭低沉的声音。
“喂?”
“有空么?找个地方我们聊聊。”
“北区华龙街,24小时咖啡厅,我在那里等你。”
“啪!”
电话挂断。
我并没有任何不满,当我看完金峰留下的日记后,一切都已清楚,从始至终邓铭都在帮我,这一切怪不得任何人。
我在路边行走许久,才拦下一辆出租车,将地址告诉他后,于凌晨三点多到达邓铭所说的咖啡厅。
我付完车费走入店内,吧台趴着困倦的服务员,见到我起立,睡眼惺忪的询问:“您好,请问喝点什么?”
我看到角落处披着大衣的邓铭,回答道:“一杯黑咖啡,不加糖。”
“好的。”
我走到邓铭对面坐下,桌面上已摆放三四个空酒瓶,邓铭醉醺醺的重复着僵硬的动作,倒酒、饮酒、再倒酒……
我们两人皆是默不作声,待服务员将咖啡端到我面前,我轻轻抿了一口。
“对不起,他想死,我没有办法。”
邓铭听到我的话,将面前的酒杯推向我,说:“亲生父亲死了,不喝一杯吗?”
“不了。”我淡淡回答道:“他是罪犯,即使他是我的父亲,也改变不了他犯法的事实。”
“呵。”
邓铭听完我的话,将酒杯拿起一饮而尽,重重落在桌子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我看得到,上面是徐晓军、邓铭、还有一位长相帅气的男人。
“晓军、金峰、我,我们三人是同一年去当的兵,我的家在海市,金峰在牡市,军哥的家乡是古城镇。80年代,人们都以在老山前线拼命为荣耀,我们三人一个班,如同亲兄弟一样,按年龄排辈晓军是老大,金峰老二,我老三,所以元雨潞一直叫我三叔。
后来一次意外,我们三人误打误撞陷入敌人的包围圈,绝地逃生中,金峰负伤。
当时的情况我们都知道,要么金峰一个人死,要么我们三个人一起将命丢在那里。直到现在我仍记得,金峰满脸是血,头发被炮火炸掉一半,死死的拉着军哥的手说:‘你们快走,快走啊!我还有未婚妻,帮我照顾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