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土席上背对着自己的许江,瞪大双眼,大脑一片空白,仅剩下的意识指引他抓起匕首逃出房间。
回到客房后,她知道自己仓皇中定然留下鲜血,且匕首和自己衣服上的鲜血无法解释,危急之下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和柳晓玉静静听完尹萱玲的讲述,不由得心生悲悯,或许她从未想杀死许江,而是许江在看到尹萱玲的那一刻,自己求死。
“现在……”我缓缓张口“你放下心中的仇恨了吗?”
尹萱玲擦拭眼角的泪水,双眼红通通的说:“放不放下又能怎么样?我已经了无牵挂,你把我送进监狱吧!”
我抿嘴询问:“福利院的孩子们怎么办?”
“我在来之前就已经拖人办理好手续了,福利院给我远房的一个妹妹打理,小村子里出来的,人很善良。只是毕竟没见过大世面,需要有个人帮衬才好,徐海,你愿意去做吗?”
我微微一愣,指向自己。
“我?”
尹萱玲说:“你很聪明,也心存善良,做我们这一行不能太在乎钱,只能在乎良心!你如果愿意的话,就常去帮帮忙吧,反正已经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不在乎再多一个。
等孩子们长大了,有愿意回来的你到那时可以交给他们,人生传承,善行不能断……这也是我唯一的愿望。”
我心底泛起酸意,皱皱鼻子,说:“我有个妹妹,是个孤儿,目前在海市打工,可以让她也去福利院工作吗?”
“你说的算。”尹萱玲淡笑,笑的凄惨。
我深呼吸一口气,想起了远在海市的关欣欣,自己答应过要接她的,这不仅仅是为了承诺,也是为了监狱内的李善仁能够开心。
尹萱玲和李善仁,何其相似?
我起身对着尹萱玲深深鞠了一躬,“牡市能有您,感谢了,剩下的日子,我们会帮您照顾好福利院的。”
她轻轻点头,“谢谢。”
我随即转身走出客房,冒着毛毛细雨直奔圆苦大师的房间,隔着很远就能看到,数十名僧人围坐在房间四周,顶着风雨正在念经,回音涤洗心灵。
我走到住持的旁边,弯腰贴在他的耳边道:“你知道圆苦的死对不对?你也知道他不想尹萱玲被捕,所以在房间中才说不理解圆苦的遗言。”
住持侧头,在经声中回答说:“徐施主,佛渡了圆苦,圆苦渡她,她又何尝不是在渡你?世间路比佛门修行要更加艰难,你既然无法放下尘世,又何必寻找出路?出路就是你,你就是出路。”
一瞬间,我脑海中炸响圆苦曾对我说过的话。
我转过身望向寺庙内雄伟的建筑和空寂的草地、石台,喃喃自语:“这堵墙,我翻得过么?”
第二天一早。
我来到尹萱玲的房间,柳晓玉趴在床边已经睡着,尹萱玲靠着床头怔怔出神,她此时的心情应是淡然,住持说的不错,圆苦用自己的生命渡了她。
我不知道她的情况在法律上如何判决,圆苦的死极其复杂,其中大半是他自己的意愿,而尹萱玲只是错误的给了圆苦机会。
我想,如果尹萱玲不动手,圆苦也会自行了断的。
“你们要走了么?”尹萱玲转动僵硬的脑袋看向我,声音沙哑,语气平静。
我点点头,“您让我看透了许多不解的问题,我不能在逃避,无论是亲情、爱情、友情,都不是逃避可以解决的。我还有自己的路要走,这一次,我会义无反顾走到尽头,不会回首。”
“徐海,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不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送你一句话:无论多么难以抉择的事,多么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请你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
我微微鞠躬,道:“谢谢您的教诲。”
“走吧,我会在这里等警察来,去走你自己的路吧,愿你百折不挠,幸福终生。”
我再次鞠躬。
上前叫醒柳晓玉,后又与她去到元雨潞的房间,圆苦信件中的内容对我影响颇大,无论是因为邓铭,或是因为我父亲,我都必须将元雨潞带走。
元雨潞听到这个消息很开心,匆匆忙忙的收拾行李,俏皮的脸蛋上没有任何悲伤。
她才是最幸福的人啊。
柳晓玉因尹萱玲的事心情低落,当知道我要将元雨潞带走后也没有反对,她没有说,我还是主动将圆苦留下的信件给她看。
离开寺庙前,住持单独出现相送,他没有多言,看向元雨潞的眼中满是不舍。
“老头,我们走了哟。”元雨潞背着书包,灿烂的笑容挂在脸上“以后雨潞就有家啦,你不要担心。”
住持双手合十,郑重的施了一礼。
寺庙大门关闭的一刹那,恍如隔世。
门内是青灯古佛、经卷禅理。
门外是硝烟沙场,尔虞我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