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抵达牡市时已是晌午,蔚蓝天空上阳光耀眼,距离收费站百米时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都书言倚靠车门正在吸烟,手指不时穿过发迹,似乎有些烦躁。
我和柳晓玉下车与他相见。
我心里有千万话语想要解释在古庙中的案件,但未等开口,都书言就坐上驾驶位置,简洁蹦出两个字:“上车!”
我看他面色铁青,知道此时不宜多言,将行李放入后备箱内坐到副驾驶,柳晓玉小心翼翼打量我们二人,在越野车后座默不作声。
车辆进入牡市内,都书言狠狠的踩着油门。
我注意到他所行的路线并非去警局,不由得皱起眉头,四周的景色飞速掠过,最终,车停在了南侧郊外一栋硕大的别墅前。
都书言转过头,极为勉强的挤出一丝微笑“柳记者,你先回家,我和徐海还有事情要办。”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豪华壮观的别墅竟然是柳晓玉的家。
柳晓玉双眼凝视着我,我看向都书言后,点头说:“回去吧,办完事我给你打电话。”
“海哥,注意安全。”
柳晓玉眼中尽是担忧,我明白她是怕我再被尹萱玲的案子扯上关系,本来通缉犯的罪名还未彻底洗白,再多一件命案,怕是以后在牡市会被戳折脊梁骨,哪家公司会用一名牵扯命案的员工?
柳晓玉离开后,都书言发动车辆将我带到了牡市警局,只是这一次,没有冰冷的手铐和审讯椅。
局长办公室内。
我坐在舒软的沙发上看着四周,简洁规矩的布置,清淡的花香,角落里的书柜一尘不染,显然都书言经常翻动、整理。
他埋头在办公桌的文件后写着什么,足足半个小时,才放笔舒展身躯,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
都书言的目光扫向我,眼神凌厉道:“徐海,这一路有什么体会吗?”
“体会?”我摇摇头,苦笑道:“人命重如泰山,又轻如鸿毛,说死就死了……”
“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梁旭被杀了。”
我猛地抬起头,脑海中闪现海市那夜的大雨磅礴,深街小巷,木讷道:“他……他不是被白珊珊抓走了么?怎么……怎么会死了?”
都书言叼起一根烟,“当晚赵守全也到达海市追捕你,与白珊珊会合后对梁旭进行审问,期间言语凶狠,因为他的抢劫举动差点施以暴力,导致本就因母亲的死哀伤怨恨的梁旭,对人生更加悲观。
白珊珊将消息告诉我,我让她将赵守全带回,最后关押梁旭48小时后,叶玲和饭馆老板决定赔钱私了,梁旭被释放回家。
第二天夜里,梁旭就在家中被一群陌生人殴打,后饭馆老板出现,言语对他已死去的母亲多加侮辱,梁旭拔刀刺向众人,却被夺过回手将他杀死。
饭馆老板受伤,最后已防卫过当为结果判刑一年,缓刑一年。”
我听完都书言的话,心中烦闷至极,颤抖的手从兜里掏出一支香烟来,点燃后狠狠的吸了几口。
都书言说:“听说他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寒窗苦读十多年,最后换来这样的结果。是梁旭的错?是饭馆老板的错?还是赵守全的错?”
我无言以对。
都书言到我身边坐下,粗犷的大手重重拍打我的肩膀,说:“赵守全被我派去龙爪县调查古庙一案了,毕竟许江曾是我抓入监狱的,有始有终吧。”
“是你?”我微微一惊。
“没错,这些年我经常去看他,去古庙也是我劝的,他出狱后只想忏悔,那里比社会更合适。”
我想起圆苦大师死前的淡然,若有所思,他的改变都书言在其中功不可没,随后没等我发问,都书言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赵守全是错的,监狱的作用不只是关押犯人,最重要的是给他们忏悔和改造的空间,哪怕是死刑,也要体体面面的走。这,才是人权。”
都书言起身走到窗前,迎着午后的阳光望去,即使光芒刺眼他也无所畏惧,光芒洒在他雄壮的身躯,就像他本身在发光。
我刹那失神。
“都局长,我已经回来了,检验结果是否可以告诉我?”
他背对着我,平静说:“是徐晓军的骸骨。”
我低下头,对于这个早已预料到的结果仍感到悲伤。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路;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既然这样,为什么在心理医生处,袭击白珊珊与邓铭的凶手,会检验出与我相似的血液?”
都书言轻扬额首,“你还没有想明白么?”
我身体一震,突然站起身,差点摔倒在地“你……你是说……不!不会的!”
都书言回过头,眼神冰冷“徐海,遇事不能慌乱,无论结果多么难以接受,你都必须扛起!一条船,你难道不想过河么?”
他的话如同风雪,冻住了我焦躁的心。
我缓缓抬起头,“现在……怎么办?”
“去见白珊珊吧,她的秘密由你揭开最为合适,孙福已经在我的控制之中,他逃不掉,凶手也没有机会杀死他。”
想到白珊珊,我的头更晕了,恍惚问道:“她在哪儿?”
“审讯室。”
“你把她关起来了?”
“没,是她自己提议的,她在等你。”
我伸手扶住身侧的墙壁,深呼吸几口气,慢慢抬起头与都书言对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神渐渐变化,越加坚定。
独自离开局长办公室,途中其他警员看向我的眼神古怪异常,前些日子我还是被赵守全关进留置室的通缉犯,此时却成为了都书言亲自带来的客人。
山不转水转,谁也无法预知下一秒会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