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全将警车停在一栋别墅楼下,三层的别墅外饰呈红色,门窗金碧辉煌,连台阶也铺着棕色的毛绒地毯,门口一条可爱的大金毛懒洋洋的趴在草地上,舌头吐露在外,显得格外慵懒。
我正准备开门下车,赵守全却将车门按死,随着“咔嚓”一声,我的心不禁抖了下。
“徐海。”赵守全沉声说道:“我想问你个问题。”
我胆怯的回过头,“什么事?”
赵守全凝视前方,眼神略显凶狠“在你眼里,我和都局长相比,是不是他更得人心?”
我被他问的一愣,轻轻“嗯”了一声。
“如果我变成他那样,你觉得会更好吗?”
我不明所以,迷茫的看着他。
赵守全苦笑“有些事到头来竟只能对你说,或许这就是命,能相信的人往往和自己不在同一条路,正因为彼此路不同才能肆无忌惮的说自己想说的话。”
“我不明白。”我诚实道。
“看到都局长今天的举动了吧,他是故意做给我看的。”
我惊讶,“为什么?”
“他希望我以后能够坐到他的位置,希望我和他成为一样绝情的人,我就像是他养的一条狗,从我进入牡市警局救教育我,培养我,同时也在以他的力量控制着我,走向他想要的终点。”
我眯起眼睛,回忆着都书言在留置室曾对我说过的话,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我不喜欢他的做事风格,俗话说叫做笑面虎,他是一个没有弱点,没有感情的男人,可我不是,我有自己喜欢的女生,有自己追求的目标,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赵守全邪魅的眼神中杀机闪现,“我不是机器,更不是他的宠物,我也不想做他的接班人!”
我不明白赵守全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些,难道他不怕我将此话学给都书言听吗?
“徐海,你有多少年没见过你父亲了?”赵守全突然转头问道,没等我回答他又自言自语道:“我看过你的资料,你父亲离开你很久了吧。”
“嗯。”
“其实某些地方我们很相似,我的父亲也离开我很久很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他的模样。”
我微微一惊,“你的父亲……”
“死了。”赵守全平静的语气中透着落寞,“他曾经也是牡市的警察,在我十多岁的时候被歹徒用刀捅死在西巷,足足八刀,心脏被扎成马蜂窝……后来我就被都局长收养,他与我父亲是同事,那时候的他刚刚坐到我现在的位置。”
“你的养父?”
“差不多吧。”赵守全说:“不过我们的关系并不融洽,说到底还是对犯罪的理念不同,我认为罪犯就应该严惩,不然怎么向被害者的家属解释法律的作用?而他却喜欢和罪犯打交道,尤其是死刑犯,甚至沟通的次数比下属还要多,他就像是一个听故事的客,而那些罪犯就是给他讲故事的人。”
“就因为这?”我撇撇嘴表示不理解,“只要罪犯绳之以法,都局长做什么很重要吗?又不会减轻他们的判刑。”
“很重要!”
赵守全语气突然变得铿锵有力,“我的父亲,正是在他的熏陶下,变得对罪犯怜悯和同情。当时我父亲抓到一名贩毒的小子,那人家庭困难,父母都卧病在床,我父亲将他送进监狱后偶尔会去那人家里送些吃的和金钱,甚至在量刑期间,我父亲还为他说过好话。
可结果呢?那小子出狱后继续混社会,一次牡市警方配合的缉毒行动中,我父亲再次遇到了他,追捕时我父亲本能打死他,却没有开枪。
追到西巷里,他却将我父亲捅死,逃之夭夭。
后来那小子被都局长带人抓到时,竟没有一丝的忏悔,就好像我父亲该死一样!
徐海,这他妈就是人性!罪犯就是罪犯,警察和罪犯谈什么同情?如果我父亲不对他发善心,他就不会死在那样一个畜生手里!他就还可以在我身边,教我读书做人,我也不用寄人篱下近二十年!”
说到此处,赵守全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我的心里也泛起酸意,他的父亲是个好警察。
“徐海,你说!是我错了还是都局长错了?”
赵守全的问题令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我与两人接触的时间都不长,直到前些天还是在被他们追捕的阶段。但就心里而言,我比较偏向赵守全,虽然世界上有很多李善仁那样的罪犯,但犯罪就是犯罪,在法律和道德面前,法律代表着绝大数人的正义。
“算了。”赵守全叹息道:“跟我说说你的父亲吧,我很好奇,是什么影响你成为今天的样子。”
我心中有感,喃喃道:“我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只记得他是一个很懦弱的人,平时不喜言语,经常许久都见不到他的笑容。怎么说呢?我们之间仿佛有着一层隔膜,他对我,对我母亲都很好,每天给我们做饭,有什么要求也是无底线的答应,甚至我母亲打过他的巴掌,他也是淡淡笑着,连一句脏话都没有。
但正是这种态度,让我在他的身上找不到父亲的感觉,可能话说起来很矛盾,不过这就是我记忆里的印象。
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他就像是大海,包容着我们家庭里的所有负面情绪,一个任劳任怨的普通男人。”
赵守全听完我的话微微点头,“他对你母亲怎么样?”
“极好。”我毫不犹豫的答道:“在我印象里,他们似乎都没有吵过架,只是母亲死去的那天,两个人拌过嘴而已。但这也是我听说的,我父亲不太像是会和我母亲拌嘴的人。”
“他爱你的母亲吗?”
“爱!爱到卑微的感觉。”
赵守全若有所思的回应,“你爱白珊珊吗?”
“我……”
这一刻,他问的很平静,我却不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