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对面猛地一阵嘈杂声,随后我正对面的单元楼内,一盏明晃晃的灯光亮起,隐约看到一袭婀娜身影打开窗帘,向下眺望着。
我挥起手臂,对面不敢置信的说道:“怪不得赵守全抓不到你,你竟然回牡市了!徐海,你这是在玩命知道吗?”
“你在唠叨一会儿,我可能就真的是在玩命了。”我微笑着揶揄,能够感受到她的关怀,心中泛起暖意。
“快上来吧。”
我挂断电话,起身匆匆到单元门口,自有白珊珊遥控开门,我没有乘坐电梯,而是选择爬楼梯抵达四楼。
白珊珊小心翼翼将我迎入房间内,刚刚进屋的刹那,我好似回到那个醒来满是血污的夜晚,清楚记得两具尸体的摆放位置,以及墙上滴滴答答转动的老式钟表。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门关上。”白珊珊催促道。
我如梦初醒,急忙将门反锁脱下鞋子,白珊珊沏了两杯茶水,邀我坐到沙发,十余年的情愫深埋在记忆中,上次重逢有梁旭、叶玲和追赶的警察,彼此都紧张焦急。如今,面对面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鼻孔间嗅入她沐浴的体香,突然间言语堵塞,不知该讲些什么。
白珊珊穿着粉红色的睡衣,上面印着卡通图案,两点嫣然暴露在眼前,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双肩,配上天然雕琢的美丽相貌,诱人至极。
“你盯着我做什么?”她俏脸一红,娇嗔道。
我快速收回眼神,竟比逃亡时还要不知所措,双手在肮脏的牛仔裤上摩挲,对面墙壁上的镜子内反射着我们两人,一个灰头土脸似乞丐,一个美若天仙似芙蓉,心中生出点点自卑。
“你……你自己住在这里?”我茫然找着话题。
“嗯。”白珊珊似乎也有些尴尬,揉捏着娇嫩的手指,声音略微颤抖“爸妈死后他们劝我搬出去,我却不想,总觉得自己住在这里,还有家的味道,好像他们还活着……若是我也离开,才真的让外人觉得这是不祥之地。
而且我一个人,能去哪里?在外面租个房子还要花销,爸妈留下的遗产我不想动,现在自己养活自己足够,以前他们活着的时候就总想独立,跟他们吵架、闹别扭,现在倒好,想吵也没得吵了。”
白珊珊眼眶噙着泪水,坚强的抬起头不让水珠滚落,这一刻我极想把眼前的女孩搂入怀中安慰,可脏兮兮的手刚伸出,如触电般又收了回来。
其实这次来我有心询问关于信件内容的事情,但看到她这幅哀伤的姿态,犹豫着终究没有说出口。
白珊珊擦拭眼角,苦笑道:“徐海,你还恨他们吗?”
我微微一滞,诚实道:“恨。”
白珊珊扭过头看向我。
我轻笑道:“不过并非是恨他们临死还牵连我,也不是恨他们在我父亲离开后将我赶走。”
“那你恨什么?”
“我恨当初两家定娃娃亲时说好的,要给我个大红包,这下完了,我得损失多少钱。”我摊摊手,做出无奈的样子。
白珊珊破泣而笑,伸手打了我一下,“怎么还是这么没正经。”
“没办法啊,难过是一天,快乐也是一天,我有个哥哥说过,多活一天就是幸福,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不会死去,何苦给自己增添负担?”
“你这哥哥倒是真的明事理,能有这份心态的人,怕是一辈子无忧无虑吧。”
我摇摇头,叹息道:“他快死了。”
“嗯?”
“李善仁,你不知道吗?”
白珊珊愣在沙发上,随即若有所思的垂额道:“原来你们真的在一起过。”
“他救了我很多次,是个好人。”
“可赵守全说他是杀了四个无辜群众的通缉犯,罪大恶极。”
我没有反驳,望着窗外浓郁的夜色,脑海中想起从传销组织逃出时,李善仁牺牲自己时说的那句话:“我是杀人犯!”
这就是罪大恶极?
“不说这个了。”我转移话题道:“你有没有关于‘6.30凶杀案’的详细案卷,我想看看。”
“家里没有,我明天可以去警局拿,你今晚就住在这儿吧,看你脏的,去洗个澡,我给你找套爸爸的衣服。”
“住……住这儿?”
白珊珊点头,狐疑道:“怎么?你怕我害你?”
“害怕的不应该是你么?”
白珊珊冲我翻了个白眼,随后带着我走到浴室门口,递过一条浴巾,说:“洗漱用品都在里面,我在客厅等你。”
我略微激动,走入雾气笼罩,香味四溢的整洁浴室内,伸手抹去玻璃上的水雾,一张沧桑可怖,皮肤干裂的脸出现在里面,已经完完全全没有二十岁的模样,更像是在田野中耕种多年,经过风吹日晒的老牛。
褪去衣物,身体上淤青血肿,伤痕累累,脚底板的血泡被热水一冲,破掉流出黄浓,咬着忍着疼痛站在喷头下,闭上眼睛,任水流冲刷残破不堪的躯体,泥污染成黑水流淌在洁白的瓷砖上,乍眼异常。
半个小时后,我才缓缓放松,认真的开始除去污垢和死皮,头发杂草般又长又厚,打着绺,洗发液来回冲洗三次才算干净。
正在我享受着片刻的美好、舒适时,一阵警笛声突然从远方传来,破开窗门,击打进我的脑海中!
我猛地一惊,急忙推开浴室门奔出,与捧着衣物的女子正正四目相对,白珊珊一愣,随后便是双手捂住眼睛,惊叫道:“徐海,你……流氓!”
我方才看到自己还是裸身,将地上的衣物捡起,急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听到警车的声音……”
没等我说完,又是一阵鸣亮的警笛划破长空,从声音判断距离,大约已经驶入小区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