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钞机刷过后,女孩儿拿着零钱,手握着一个角,捂着鼻子向我伸来,神色厌烦,生怕与我有任何肢体接触。
拎着满满的食物,心中有了底气,因为无法住旅店,就想寻找一家有挡雨板的店面,或者某个小区的楼道内休息一会儿,先填饱肚子在想下一步该如何走。
结果兜兜转转,海市却与牡市不同,街道两侧大多的门市都只有上方的阳台,而小区内的安保措施也比较严谨,没有钥匙或者熟悉的人家,无法打开单元门。
直到凌晨三点多,我才在偏远的郊区看到一家亮着灯光的面馆。
比起面包和香肠,似李善仁姐姐做的热汤面对我来说已是天上美食,既然准备要离开海市,钱在逃亡的路上作用并不大,不如吃碗面,过过嘴瘾也好。
也许是和关欣欣面对英俊警察时,他的没有认出令我抱有信心,又或许是柳晓玉说赵队长此刻身在林县,分身乏术,我才敢如此大胆。
昏暗的店面内,几名服务员和一位戴着小拇指粗的金项链的光头男人围在桌边,正在玩着扑克,烟雾缭绕,喧闹非凡,给这寂静的夜增添些许生气。
我拉开门走进面馆,几人目光齐刷刷向我看来,有的人还下意识将钱拢到怀中,怕是把我当成抓赌的警察。
“老板,我想吃碗面。”我略显担忧的轻声说,毕竟这身行头在超市时就已遭到鄙视,深更半夜人家会不会愿意还是两说。
没等他们回应,我再次拿出一百元钱放到门旁的木桌上,连忙道:“我赶路有些饿,行行好,我有钱,给我碗面吃吧。”
光头男人站起身,面色严肃的走到我身边,将钞票拿起反复看了看,眉梢渐渐透出喜意,漏出猥琐的笑容回头说:“叶玲,去,给这位朋友弄些吃的,加两个鸡蛋。”
围坐在桌边的男男女女将目光挪移到面馆吧台后,一个披着毯子的女孩儿迷迷糊糊坐起身,困意朦胧,看到我后嘟囔道:“有病啊,大晚上吃什么面!”
“别胡说。”光头老板指向一侧的木桌,命令似的语气道:“你先坐在那,一会儿就好。”
“谢谢。”
我点头坐下,桌边很快又开始了一场扑克局,听着他们的笑声,我开始陷入沉思之中。
从最开始逃亡一直跟在李善仁的身边,如今脱离他,我就像是在宇宙中漂浮的尘埃,没有着力点,不知道该去哪儿,该做什么。
人总要有目标,起初是李善仁,后来是关欣欣,现在又是谁?
对于“6.30凶杀案”我心中其实已有打算,柳晓玉能够提供的信息太过片面,我唯一的办法就是潜回牡市,亲自去案发现场看看。
从逃离到回归,我不知是何时开始产生这样的想法,但我可以清楚的感受到,离开李善仁后我变得坚强,恐惧依然存在,却不再是所有情绪的源头。
想想一路遇到的人,李善仁、邓铭、凤旗、小金、刘金牙、关欣欣、电话中的神秘人、还有开枪袭击我们的白衣女子。
我越加好奇这起诡异残忍的凶杀案后,究竟有多少人怀着自己的目的参与其中,而真相又是怎样?我在中间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望着白色泛黄的墙壁,我回忆着案发当晚的点点滴滴,柳晓玉的求救电话,西巷的胡同民房,被捆绑的白氏夫妇,随即我猛然想起一个被忽略的重要线索!
相框!
逃出胡同时我在地上捡到的小型相框,里面是我少年时的照片!
我惊愕的摸索着衣服内,此时自己的衣服早已不是最初逃亡的那身,而那相框也不知在哪里,似乎从案发现场醒来后就不在我的身上。
我感到手脚冰凉,如果不是幻觉,那这完完全全将是一场阴谋,照片出现在胡同口或许是凶手掉落,或许是故意为之,但他能够拥有我的照片,显然并未意外陷害于我。
他是故意的,是经过精心策划后的举动,从一切的原点我就注定要出现在那里。
柳晓玉……神秘电话……死者的身份……
我仿佛置身于混沌深渊,有千万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我的逃亡,罪名,生死,都在他们的谋划之中,说不定此刻他们就在我的身边,隐藏窥视。
我不禁毛骨悚然,瞪大眼睛看向玩牌的光头老板和服务员,他们会不会……
“面来了!”
叫做叶玲的女人打着哈欠将一碗油泼面放到我的桌子上,碗重重落下溅起汤水洒落,我下意识向后挺了下身体,凳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叶玲本怒视着我,在我抬起头后,她的一双桃花眼突然眯起,欲言又止。
我不敢与她对视,低下头拿起筷子穿透薄薄的鸡蛋,浓郁的香味飘进鼻孔,大口大口的吞咽进腹中。
叶玲回身,我悄悄抬起额头瞟向她,只见她走到光头老板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老板就将扑克牌放到桌上,说:“你们先玩。”
叶玲和老板走入厨房。
“嘿,叶玲这妮子越来越骚了,早就听说她跟老板有一腿,这大半夜单独找他,不会是刚刚做春梦,现在饥渴难耐了吧。”
“嘘,小点声,人家两腿一张,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
“呵呵,看她那副贱样,要是让嫂子知道,还不知道谁最惨呢。”
“听说老板要和嫂子离婚呢,不然今晚能不回家,拉着我们在店里玩吗?”
“小三上位?手段可以啊!”
“……”
众人嘀嘀咕咕间,面馆内又走进一名男子,穿着深蓝色的帽衫,看不清样貌,白皙的双手抖抖衣服上的雨水,坐到我对面的木桌边。
四目相对。
书生文气的面庞,丹凤眼,高鼻梁,薄薄的嘴唇勾起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