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婚姻归来

那人感叹,既是不解,也有点幸灾乐祸,尤宝珍却只听进去前一茬,心里想,徐玲玲怎么会这么笨,这种事也给漏出嘴来了?

她倒无心跟人家八卦刘行之怎样怎样,不管如何,尤宝珍对刘行之是心怀感激的,若没有这个男人,她在这个城市也不会走得那么顺,走得这么快,甚至于,她今天也不会有这样的成绩,他对她有过照拂,不管他当初是出于何种考量。

所以,她不喜欢人家当她的面讲他的不是。

她是把他当朋友的,不管他把她当什么。

所以,尤宝珍语气淡淡,轻描淡写似的说:“官场上的事,复杂着呢,我们小老百姓哪里懂?”

那人看出了她兴趣缺缺,于是附合,便把话题岔到别的上面去了。

人家走了,尤宝珍还在回想这个算得上重量级的坊间八卦,她突然明白了刘太太那天为什么那么意味深长地叫她,也突然了解,为什么刘太太能容忍得了她却无法喜欢徐玲玲。

徐玲玲太锋芒毕露,也太张扬。

所以容易出事。

尤宝珍对徐玲玲没什么好印象,尤其是她居然为了个男人来跟她如此挑衅。女人创事业,如果只是为了摆给一个男人看,那么多半,她的人生也就很悲哀了,即便她真的还取得了成功。

她又庆幸自己离开了,没有只为那个男人而活着。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阵,尤宝珍决定放下这些事情,头太痛了,一想问题头也跟着痛。

到下午的时候事情更大条了,一个午觉睡醒,整根手指都肿了起来,甚至还有隐隐波及到手掌的预兆。

但让她吓得更厉害的却是卓阅,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坐在旁边椅子上,耷头耷脑地睡着。

他这几日想必也忙坏了,要照顾父母,要陪女儿,还要讨好她,而商业城的事情,老李被他打发回去后,堆积如山。

尤宝珍轻轻掀开毯子,并没有吵他。她出门,找艾微拿了药箱,擦了些碘酒寻了支红霉素给手指上药。艾微在旁边看见,咋呼着说:“哎呀珍姐,你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不小心给虫子咬到了。”

“都肿成这样了,红霉素有效么?”

尤宝珍笑:“你不知道么?在我们老家,红霉素是百灵丹。”

“马上上医院!”身后有声音突然响起,是卓阅。

尤宝珍没接话,把药箱放回原位,艾微在旁边也帮腔:“是啊,去医院吧,你这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呢。”

“没关系,过两日就会好了。”尤宝珍淡淡的,手肿而已,痛它三天也便好了,当初她自己装广告,手被钉子穿了个孔,肿得像个馒头,既没得破伤风也没有丢掉半条命,转过头,对卓阅说,“卓总来找我是?”

“去上药。”她要当众撇清关系,他才懒得配合她,抓起她的手,扯着就往外面走,末了还不忘告诉她,“别装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在追你了。”

……尤宝珍只得无语。

好女果然是怕男缠的,连老天也要帮他。

尤宝珍这次手痛得莫名其妙,用中医的话讲,是无名肿痛,用西医的话说,是蚊虫叮咬引起局部红肿。尤宝珍本来没怎么当回事,给卓阅抓去吊了一天水后,到晚上回去反而痛得更厉害了,连觉也睡不好,整个人就跟脑部神经被扯出来吊着块石头一样,时不时一阵猛烈的坠痛。

手痛让她什么事也做不了,连吃饭作息也成了问题,卓阅于是便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赖在她家里不走:“你这样还怎么照顾好橙子?我看我就留下来算了。”

尤宝珍瞪他,他没反应,说他,他无动于衷,内有叛贼尤橙,她就算把他赶出去了,女儿也会再把他放进来。

卓阅给他父母送了些菜过去,没多久就领着卓父卓母上了门,尤宝珍正和女儿溺在房里看动画片,听到他们的声音出去不是,不出去也不是,眉头皱着。

卓阅跟进来,他先把尤橙支出去,这才跟尤宝珍说:“我爸爸妈妈过来了,他们想看看你的手。”

尤宝珍以前的时候最烦卓父卓母两件事,一是动不动算命,二是动不动把自己当医生,有什么头痛脑热的就自己配药给家里人吃。所以她坐着没动,也没说话。

卓阅拉起她的手,声音放软了:“给点面子好不好?他们总算,也是橙子的爷爷奶奶,你总不想橙子学你这些吧?”

言传身教,尤宝珍很注重,卓阅这也算是拿准了尤宝珍的死穴。

不过她毕竟和卓父卓母没什么话说,关系又随着离婚而愈加生疏。尤宝珍走出去,对在沙发上摆弄玩具的尤橙说:“叫爷爷奶奶了么?”

尤橙说:“叫了,妈妈你看,爷爷还给我买了这个。”

“谢谢爷爷了吗?”尤宝珍很温和地问。

尤橙吐吐舌头,笑着跟卓父说:“谢谢爷爷。”

“不用谢!”卓父摸摸孙女的头。

尤宝珍准备给来客都泡一杯茶,茶叶盒子才拿出来,卓阅笑嘻嘻地一把抢过:“这种事哪用得着你啊?来来来,给妈妈看看你的手。”

不由分说,半搂半抱地扯着尤宝珍坐过去,把她的手伸到卓母面前。

都这样了,尤宝珍不想彼此都难堪,于是任凭卓母摸着她的手仔细看了又看,然后听到她说:“肿这么大了,痛吧?”

尤宝珍收回手,淡淡地说:“还好。”

“我们老家那里谁谁谁泡了蜈蚣酒,治这种伤最好了,明天我们回去要一点过来。”那谁谁谁,大概又是卓家哪一门哪一户的远门亲戚,卓母说得很理所当然,尤宝珍却听得云里雾里——卓家的亲朋好友,她认得的实在有限。

卓阅在边上解释:“就是我姨妈的屋里哥哥,老赤脚医生了。”

尤宝珍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没那么麻烦,过两天也就好了。”

“痛起来难受呢,十指连心。”卓父也说。

看得出,他们都有心想把彼此关系都缓和下来,尤宝珍心里头莫名有些些烦,她就是讨厌这样,假装已经忘记过去的不愉快,纠结着彼此讨好,小心翼翼的相敬如宾。

如果家人都需要防备,都需要讨好,那么还能真正称之为家人吗?

这样干坐了一会,大家都觉得没味,卓阅倒是悠悠闲闲地陪扔了新玩具的尤橙玩飞行棋,这是卓父新近给她买的,尤橙玩得很是起劲,一有空就拽着人跟她玩,以至于幼儿园的老师不得不在学生手册里提醒她:儿童玩具请不要让孩子带到学校来。

想着房间里储物柜中堆满的新旧玩意,尤宝珍自己应不应该和卓父卓母说一下呢?可话没出口,又觉得好笑,以前,倒是他们常说她太溺爱孩子,什么都由着一个小孩,现在,风水果然轮流转过来了。

他们只是迫切地想讨得尤橙的欢心。

她一说出来,会不会显得像是无形中在和他们争宠了一样?

这样一想,又觉得烦。所幸他们也都没坐多久,因为尤橙要睡觉了。

卓阅还真没走,尤宝珍因为手痛引发头痛,连讲话都觉得费力,于是他肩负起了给女儿讲睡前故事的大任——真的是大任,卓阅对此活深感无力,他嘴皮子活,但不代表他就有讲儿童童话的天赋。

这会儿,尤宝珍到客厅添茶水,就听到卓阅很不耐烦地说:“女儿啊,你怎么这么麻烦,自己看图说话就好了嘛。”

五岁的女儿自己看图说话,于是五岁的女儿比他爸爸更烦,粗声粗气很郁闷地说:“但是他们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啊。”

“你想他们叫什么名字就叫什么名字。”

……默默半晌,尤橙终于看出来了,指责道:“爸爸,你真懒!”

儿童连环画,连照着念一念都不想的人,也真还不是一般的懒。

不过尤宝珍也没空去理他们,她握着温热的杯子窝坐在客房的床上看电影,是最近已经上映的所谓大片《大笑江湖》,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也不觉得好笑,那里面的爱情,她一点也不觉得感动。

这世上,哪有可能那么纯粹的一见钟情,死而后已。

即便是真的爱上了,磨合期能过么?两个天差地大的人,磨合的痛,胜过失恋的伤。

床边轻轻陷了一角,讲完故事的卓阅走进来,很自然地靠着她,然后,见她没反应,更自然地拥住了她。

尤宝珍没有避,也没有躲,一动不动。

卓阅的怀抱很温暖,比她脚边的热水袋要舒服多了,所以说,女人到底还是需要一个男人,尤其是头疼脑热需要人的时候。

电影里,月露终于又回到了小鞋匠的身边,音响里,连音乐也温情了起来。偏偏头,她闪开一些,问他:“卓阅,我们以前有爱过吗?”

语气平和,还很平静,仿佛问他明日是晴天还是雨天一样。

卓阅顿了顿,答非所问地:“宝珍,如果你真的还想再婚,不如就嫁给我,嫁人嫁人,如果一定要嫁,与其嫁一个什么都不靠谱你也一点都不了解的男人,还不如嫁给我,我也算是你知根知底的吧?我还是尤橙的亲爸爸,既然我有诚意,你不妨凑合凑合再接受我就算了。”

他说凑合。

尤宝珍笑,他终于不说爱了。

是因为终于明白爱其实并没有真的天下无敌了吗?是终于看透了,现实里更多的白头偕老,是凑合着才走到头的吗?

其实,想一想,凑合着也未尝不可,因为是凑合的,所以没有抱太大的期望,所以,也不会有太多的失望。

她想,女人其实就是矫情得离谱的动物,她对卓阅,有过埋怨,有过防备,甚至于也不是没有过复合的幻想——只是,他把徐玲玲带来了,让她的幻想破灭了而已,可是她心里头,是从来没有恨过他的,或者就是因为,那次离开,他不是唯一有错的那个人。

所以,方秉文离开的时候说,要不要我们假装再好一阵子?也让你前夫恨得咬咬牙好不好?尤宝珍想了想,却没同意。

她不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还可以拿感情试探着玩游戏,而且,有意义吗?失去的,错过的,怎么样都是讨不回来的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屏幕反光上卓阅的影子,有些疲惫地问:“为什么你一定要是我?你现在有钱了,当真是钻石王老五,要什么样的女孩子没有,为什么就一定要是我?”

要凑合也不该是再选她这样的。

卓阅说:“因为我爱尤橙,因为我爱你。”

她选他,可以是凑合着先这样,但是他选她,却一定是因为有情未能了。

她如果一定要一点平衡,卓阅想,那就真的让他爱她,比她爱他要多。

卓父卓母还真的专门回了一趟老家,给她拿来了赤脚医生泡的蜈蚣酒,前后两天,风尘仆仆的,真正是马不停蹄。

尤宝珍接过那瓶药酒的时候还有点愣怔,总觉得,这样的讨好,有让她无法及时消化的恐慌感。

她的手其实已经在慢慢好转,虽然进展慢,但到底三天药水吊下来,疼痛感没那么强,也红肿得没那么厉害了。

但是看到卓父卓母一脸期待的样子,她知道这样的话不能说,一说就显得不近人情也不懂领情了,所以只好接过来,说:“麻烦你们了。”

蜈蚣泡的酒,颜色橙黄,盛在一个普通的玻璃瓶里。

她凑到眼前看了看,里面已没有了蜈蚣,大概是怕她看着不舒服。尤宝珍取过棉签,细细在伤处擦了又擦,这药凉凉的,涂在有些辣意的手上,很舒服。

卓阅像是看出了她的难堪,在边上取笑说:“为了这一瓶药,我爸爸坐飞机来,贡献的路费钱比这瓶药酒倒还贵得多……不过你不用内疚,再做我老婆就好了。”

后面一句话,是俯在她耳边,细得只她能听见。但看在外人眼里,这动作已经很暧昧了。

她微微红了脸,抬起头,卓父卓母笑吟吟地撇开了头,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

做父母的,从来都是以儿女的幸福为幸福,这么些年了,卓阅的不开心,他们都看在眼里。所以再不满,也认了。

卓阅在客厅里坐了一晚上的时候,卓父叹一口气和卓母说:“我们能活多少岁?就随便他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句话,是无奈的父母无可奈何的感叹,无关于豁达不豁达。在去替尤宝珍拿药酒的路上,卓父就想明白了,这个儿子,他们舍不得,所以,就只好帮着他。

卓父对尤宝珍没有不满,但也说不上喜欢,或者满意。儿媳和婆家人,总是有些距离的,这个,是卓阅离婚后他就想明白了的,虽然心里凉,但这也是事实。只是她太倔了,不服软,也不轻易认输,他本身性格就偏柔弱,所以,有一个强势的儿子就够了,其实不太认同再加一个也同样强势的儿媳妇。

儿子离婚的时候,他还在医院,卓母被气到进医院的时候,他也恨不得散了算数,但气过了,又觉得内疚,自己的老伴他还是了解的,脾气不好,讲话也冲,那段日子大家都不如意,所以就都过火了。

但她已经离开了,一点留恋也没有,好像是种解脱般,那个家,就那么让她不安生。

只不过尤橙的确被她带得很好,性格活泼,好动,很有灵气。

看到她的那一刻,卓父觉得所有的怨气都没了,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

这时候的尤宝珍,一边擦着药,眼里有无法言明的窘迫。卓父回过头跟儿子说:“去给我买点桔子吧,赶了一天路,嘴巴里没什么味。”

卓阅有点不情愿,大冬天的,但还是去了,老爹有命,不得不从。

但他不忘拐带上尤橙,卓阅不喜欢一个人,觉是无聊而可恼。尤宝珍离开的那些日子里,他甚至还会怪她,怪她把本来喜欢在外面跑的他训练得恋家无比了,她却把家弄散了。

尤橙恋恋不舍地摆着飞行棋,卓阅说:“我们楼下买好吃的去。”

一听有吃的,尤橙马上犹豫了,问:“有肯德基吗?”

……“有。”

“有小面包吗?”

……“有。”

“那就走吧。”尤橙笑嘻嘻地丢开棋盘,拉起了爸爸的手。

两个话多的人一离开,屋子里顿时特别安静。尤宝珍只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像要看出花来似的。

卓父说:“宝珍,卓阅想复婚,你怎么想?”

这样的单刀直入,尤宝珍摸不太清他们的想法,但又必须回答,想了想,抬起头,眼睛余光,看到卓母的嘴抿得死紧死紧的,脸色也没有卓父温和。叹口气,她说:“我的想法很重要吗?”不管她怎么想,卓阅都摆出一副要赖定她的样子。

“重要。”卓父说,“如果你真的不想,那我逼也把他逼回去,如果你也想复婚,那么就早点把事办了吧,尤橙大了,慢慢她就会懂很多事了。”

这是要逼她现在就说出自己的想法吗?尤宝珍垂下眼睛,手还是肿的,但痛感明显弱了下来,乡下草药,很多时候自有它神奇的地方。她轻声回答:“我会考虑。”

既然会考虑,那么基本上事情就已经成了,卓父再问她:“那以后你会住哪里?”

“我的事业在这边。”

“但是卓阅的公司在家里,你就不考虑迁回去吗?”卓母想说话,桌子底下被卓父拦住了,怕她们说着说着又不欢而散,于是口气愈加温和,“总不能复了婚还要两地分居吧?”

尤宝珍心一下就凉了,是的,这便是现实,她已经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已经跟这个城市有了感情,回到卓阅的家乡,她直觉地是反对的,以前的印象太过深刻,深刻到她一想到要重新回到那个地方就不愿意。可是,看卓父卓母的样子,他们是希望一家团聚的,一家团聚,又要重新磨合与相融,而她对此,实在没有信心。

大概,卓父卓母的不反对,其实就是想看看她有多少可以让步的余地。呼出一口气,尤宝珍很坚定地说:“我不会回去,我习惯了这边的生活。”

……气氛一下就冷了,卓父卓母大概也是没想到她态度会这么坚决,一时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良久,卓母才问她:“你这还是怪我们吗?”

尤宝珍觉得脸红,他们千里迢迢地跑过来,问她是不是还怪他们,可其实,她有资格吗?那时候的她,实在是没什么耐心,现在她有耐心了,但是却没有信心,可这些话,要怎么跟她们说?尤宝珍迅速否认:“我没有。而且当年,是我的错。”她看着卓母,语气很真诚,“把您气到,真的很对不起。”

这一句道歉说出口,也没有想象中的难,而且心头也忽然轻快了许多,顿了顿,她继续说:“当年我不懂事,我希望您和爸爸能原谅我,至于现在,我和卓阅之间,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这我也承认,我甚至也想过,跟他复合算了,他讲得对,跟谁过不是过?还不如和孩子的爸爸,这样橙子也不会觉得遗憾。但就像您说的,他的公司在家里,而我的事业在这里,这里有我经营成熟了的圈子,有我需要的一切资源,所以,你们劝劝卓阅,让他回去吧,以前是我做得不对……其实也是那时候没有条件,以后我会让橙子每年都回去看你们的,她永远都只有一个爸爸,而你们,也永远都是她的爷爷奶奶。”

血缘关系,父女天性,谁也无法阻隔,她也不想阻隔。

卓父说:“我们劝不到,如果能劝,我们就不会到这里来了。”

这一句话,他本来的意思,他们拗不过儿子,所以只好来帮卓阅,但听在尤宝珍耳里却是,他们劝不住儿子不复婚,所以只好来劝尤宝珍放弃。

尤宝珍想,原来你们的刻意讨好,也是有目的的。

媳妇和公婆争夺一个男人,真正是世界上最傻也最无聊的事情,尤宝珍当即说:“我知道怎么做了,我会想办法的。”

说完,她起身,顾自回了房里,卓父卓母对看一眼,有点无措,他们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房里面的尤宝珍,心凉如冰,她因自己某一刻的松动而觉得羞愧,也为自己再为卓阅动心而感到愤怒,她想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来显得自己毫不在意,于是在房里闷了两分钟后她又出去了,在冰箱里拿了个苹果,洗净,削皮,切片,端到卓父卓母面前。

这个时候,卓阅也回来了,嘻嘻笑着和尤橙进了门。他们确实买了很多东西,肯德基,还有小面包,尤橙小主人似的招呼大家吃桔子,自己把肯德基捞到面前大啃大嚼起来。

尤宝珍想说不是才吃了饭么?

但她懒懒地,什么话也都不想开口,于是看着尤橙搬家似的把那些东西搬到她肚子中去。

卓阅并未察觉到气氛有异,吃过东西就送卓父他们先回去了。尤宝珍带着女儿洗澡睡觉,还未睡着,外面门响,卓阅又过来了。

他脸色不好,阴沉沉的,一点也没有离开时的一团和气。

已经眯上眼睛的尤橙听到响动又睁开眼,腻腻地喊了声:“爸爸你也来睡吗?”

卓阅硬声硬气的:“你先睡。”然后望着尤宝珍,“我们谈谈。”

看他样子应该是他父母和他已经说过了,那他们也是该谈谈了,早死早超生,胜过再这样互相折磨。

尤宝珍退出身体,掖了掖尤橙的被子,俯身说:“宝宝早点睡,妈妈去和爸爸谈点事情。”

只是,这明显是场超出了尤宝珍控制和想象的谈话,她一起床,卓阅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几乎是粗鲁地把她拖到旁边客房里,“嗒”地把门锁了。

他的表情阴狠而凌厉,认识她这么多年了,这样生气的时候似乎不多。

门一上锁,他旋身就把她抱了起来,直直丢到床上,自己也跟着压了过来。尤宝珍想推开他:“你干什么,不是谈谈么?”

“谈个屁!”卓阅怒极,“我以前就是对你太好,样样顺着你你还不领情了。”

说着,大手伸进她的衣服,嘴巴堵住了她欲说出口的话,长腿有力地顶住了她下身的反抗。尤宝珍死死抿住嘴巴,卓阅欲入门而不得,阴险地眯了眯眼睛,腾出那只握住她胸部的手,径直地探进她的睡裤,捏住她最柔嫩的部位。

尤宝珍惊得吸一口长气,卓阅的舌头顺利地长驱直入。

尤宝珍想咬他,可牙齿咬到他的舌头,只是轻轻咬了咬,到底舍不得,到底也是不敢,她放开了,只好随了他。

后来干脆连身体也软了下来,瘫在床上由得他为所欲为。

卓阅放开了她的嘴,尤宝珍含恨:“你这是强奸!”

卓阅一点也不当回事:“那你去告我吧,出来了,我还奸你!”

和这种女人讲话真的是浪费时间,他想起自己以前为什么每次一吵架最后都要吵到床上去了,事实证明这真的不是一个好办法,但事实同时也证明,这的确也是消除身下女人别扭心思的最好办法。

也是最快的了,卓阅想他实在是忍够了,这段日子,看她而不得,他可是男人!

他的嘴片刻也不闲着,离开她的唇后,在她耳朵边厮磨了一阵,他说:“宝珍,我想死你了。”

想死了,他要让她知道,他不是圣人,他忍她,只是因为他爱她,他想尊重她,想等她完全再接纳她。但她是怎么想的?哼,她有办法?有办法让他离开么?听到卓父跟卓母原原本本地把那些话说给自己,卓阅几乎要气炸了,卓父卓母或许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但他是听明白了,这个女人,又想打退堂鼓了,只是因为想到再婚后要两地分居,所以打退堂鼓了!

他偏要让她退无可退。

他在耳边呢喃:“尤宝珍,我想要你,想死了!”

这一句话,是死穴,是利器,她的下面,果然一下就湿了,蜜汁将他的手指染得濡湿一片,他轻轻按磨揉捏,她再忍不住了,手轻轻攀上了他的肩膀。

他很满意,嘴唇再继续向下,越过她的锁骨,她的胸部,她的肚脐,最后,来到了她最柔软最紧窒的地方,她无力地想收拢长腿,但卓阅坚定地让它打得更开,一口咬住了她的柔嫩。

尤宝珍又是一声细碎的惊呼,她的表情,是迷醉的,动情的,也是愉悦的。

卓阅更满意了,又舔又磨,尤宝珍终于忍不住,双手抱着他的头,想要更深入更深切的安慰,卓阅抬起头,很好心地问她:“你想要我吗?”

尤宝珍咬牙,放手。

很好,他低头,再咬,轻轻的,含住,舌头轻舐,手指染着蜜汁轻轻在她后门处打旋,尤宝珍的手又揽了上来,不由自主地溢出呻吟,委屈的,痛苦的,也是愉悦的呻吟。

半晌,卓阅再抬头,磨着牙问:“你想要我吗?”

尤宝珍咬牙……但,她干脆坐起了身子,他没提防,她就那样跳了起来,翻身,腾跨,卓阅反被骑到了身下。

两个人衣服早已脱光,所以她的行动很顺利也很方便,他的下身早已肿胀,忍耐让他也很痛苦,因为熟悉,也因为湿润,他的贯穿毫不费力。

尤宝珍以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男人恶意的挑逗。

然后便是律动、抽插、疯狂的摇摆,极至的快乐。

到达最高点的时候,尤宝珍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牙印清晰,血痕立现,如高潮一样让人难以忘却。

卓阅一手揽着尤宝珍,一手摸着肩胛处的新伤,故意嘶嘶地喊痛:“你咬得真狠。”

尤宝珍冷哼。

卓阅微微起身,把没受伤的另一边送到她嘴边,笑:“要不你再咬一口?痛着的高潮,太让人回味了。”

脸不由自主地红了,瞪他,一把推开:“神经!”

卓阅呵呵笑了,满足地再躺下来,用力地抱住身边人:“老婆,我爱死你了。”

我爱死你了,这样的情话,她很久没听到了。不得不说,事隔这么久,再听,仍有当初一样的甜蜜。可是,她还是“呸”了他一声:“这种话想好了再说。”

卓阅笑,不理她,又说:“我们不要再轻易放弃对方了好不好?”

尤宝珍顿了顿,卓阅以为她总算想通了,结果再开口却几乎把他气死,“如果你喜欢,那我们就保持现状吧,婚也不用复了。”

“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你要再来一次?”他威胁她。

她不为所动:“如果你还行。”

这句话,本不是轻蔑而只是点出事实,他毕竟不是刚认识那会的年轻小伙子了,岁月不仅仅是磨光了皮肤的光滑,当然还有爱情的温度,以及身体的耐劳度。

但是,尤宝珍忘了,他们这也算是久别新婚,也算是初尝滋味。

所以,卓阅翻身而起,下体在她身上只是轻轻磨了一磨,那里,又是硬如铁棒,她正惊讶,他已经就着先前的湿润,气势汹汹地贯穿进入了。

如果说,尤宝珍之前还有什么犹豫,那么现在,她也已经毫无抵抗的能力了。

只是,她的确没有办法抛弃事业,只为了一个男人,而尤其是,这个男人还曾经为了他最爱的人放弃过她。

激情完全退去,卓阅抱着她,满足而心醉。

当然,正像老李说的那样,问题还是要解决的,该沟通的必须要沟通好。他在耳边吹枕边风:“我爸爸不是那个意思,他们只是想一家人团聚最好。”

“但是那不可能。”尤宝珍淡淡地打断他,“我在这里有事业。”

“没所谓。”卓阅笑,“我喜欢女人有自己的事做。所以你不需要改变什么。”

尤宝珍望着他,像是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卓阅亲亲她的鼻尖:“大不了,我多跑一跑,也大不了,我在旁边再买套房子,爸妈想孙女媳妇了,可以过来住一住。我也想通了,我们和父母分开住,还贵气一些。”

所以,这算是什么大问题吗?他不想再勉强她,他也不想再起什么波澜,这久违的幸福与安稳,他不想再失去了。

那天夜里,他坐在家里的客厅里,等卓父卓母想明白想通透,他跟自己的父亲说:“你们应该再给我些时间,也给她些时间,重新接纳和接受她。”

现在,才是尤宝珍最美好的时候,干练,豁达,成熟,也稳重了。

那种女性的魅力,他相信他的父母能感受得到,他也相信,她现在的成绩能让他的父母相信,她那时候离开,真的不是不愿意和他一起吃苦。

而且,他也相信尤宝珍是个善良的女人,那时候他怀疑,只是因为是他们都是第一次面对婆媳关系,宝珍又是刀子嘴,他直觉地以为年轻的后辈们,面对长辈,应该是最宽容的那一个,他那时候也太性急了些,性急到恨不得初到异地的妻子可以第二天就能爱屋及乌地把他妈妈当亲妈。

他忘了还有习惯还有个性还有柴米油盐等等琐碎的东西需要磨合,需要融洽。

爱屋及乌,也是要有条件的。

他不逼她,但是他确信,时间会慢慢改变一切,会重新遗忘,也会重新建立。

徐玲玲再次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她为自己所做的这一切感到好笑。

折腾来折腾去,她终究还是一场空。

刘行之甚至没有给机会见她最后一面。而卓阅,他找到她也只说了一句话:“别逼我对付你。”口气却还是温和的:“就算我再对不起你,但其他人没有错。”

其他人都没有错,于是只有她错了。

男人果然都不可靠的,她恨恨的。当然,她更恨的,那个莫名其妙把秘密散播出去的人,想来想去,能知道这么私密的事情的人,只有一个,尤宝珍。

她找到了尤宝珍。

她还是和她第一次见到时一样,面色淡淡的,带着清浅的微笑,坐下来后很有礼貌地问:“你要吃什么?”

徐玲玲冷冷地看着她。面前的女人,不年轻了,皱纹已经慢慢侵袭了她整个眼角,脖子以下的肉也开始有些松弛,虽然皮肤依然白皙,虽然一眼看过去,她仍然风韵犹存。

她居然输给了这样一个女人,而且是两次。

得不到回应的尤宝珍,对侍应生随便点了两个套餐,然后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的手段,真的还蛮高的。”徐玲玲说。

尤宝珍皱眉。

徐玲玲说:“连刘行之那样的男人,你也可以忍受那么长时间,他在床上要求你做什么了?¥%#……”(以下省略那啥词若干)。

尤宝珍气血上涌,这么大的侮辱,比那些官太太说她情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还让她难堪。她攥紧拳头,抬起头,望着她,冷冷地说:“你今天找我,就为了这事?”

瞥她一眼,她几乎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今天过来,真是自取其辱啊。

偏偏徐玲玲还不放过她,也站起来在她后面大声说:“你怕我,所以你故意破坏我们,所以你故意散播出来,好让我不战而败,刘行之要是知道谁才是泄漏了他秘密的人,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

“你可以去试试。”她转身,冷冷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愤怒,“自作孽,不可活,”

“你说谁呢?”

“我说你。”她讥讽道,“以过来人的身份,我跟你讲一句话,女人最好还是为自己活着,为了男人或者为了报复而活,只会让人看不起。”

这么年轻的女孩子,怎么就不好好走正道呢?

而且说她和刘行之,她是确确实实最近才知道他那方面不行的。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少有逾矩的行为,做得最出格的事,也只是揽着她的腰,当然,曾经,还摸过她敏感的某个地方,轻轻一下,像是无意冒犯的一次误会。

也许,他那时候是在试探,她能不能让他激起兴趣?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脸红,一直以来,她对刘行之的感觉都是相当复杂的,但总体来说,却还算不错,可是徐玲玲嘴里冒出那些话来,突然让她觉得陌生,看着徐玲玲那愤怒的眼神,她是相信,刘行之的的确确是对她有过那些要求的。

那些要求,以一个女人的姿态做出来,至少,是尤宝珍无法想象和忍受的。

徐玲玲说是她故意散布出来的消息?那么,不是她自己说的吗?这么私密的事情,还有谁,会知道?

她又想起了刘太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丈夫无能,无性婚姻下,她能忍受那么多年,尤宝珍很是佩服。随着真相的揭开,很多事情也突然明朗了,刘行之之所以找上她,与其说是为了应付官场上的人让她配合着打场掩护战,还不如说,他只是想要她帮他掩饰这个最让他沮丧和难堪的秘密,所以,让外界误会她是他的情人,刘行之是很乐意的。

她的功用不算大,所以,他给她的也不是很多,至少,从不明目张胆地给她撑腰,而只是暧昧不明地任人去误会。

她以为那是尊重,却原来,真的只是利用。

徐玲玲肯定是触痛了谁的利益,而三个女人中,真正知道真相的,只有刘太太和徐玲玲。

所以那个隐藏得最深的人,她出手了。

尤宝珍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脑海里又回想起刘太太那张千年平静的脸,想起牌桌上她的吝啬与俗气的贪婪,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她的无聊与落寞。

想起她说:“聪明倒是聪明,只是不要太自作聪明就好了。”

那冷冷的,带着些警告的语气。

徐玲玲大概是到死,也不会知道到底是谁让她翻了船的了,一个女人,能隐忍这样的婚姻这么多年,是谁说又没有半点目的和心机呢?

她庆幸自己够笨,也庆幸自己没有太大的野心。

想起刘行之,想起那个说有点喜欢她但又潇洒离开的方秉文,尤宝珍觉得,卓阅也不算是十恶不赦了。

也许,他真的曾经放弃过她,也许,他离开的日子里有过其他的女人,可生活真的有那么完美吗?

如果有,她不会和卓母吵那一场架,也不会,有离婚的事情发生。

可如果没有离婚,大概她也不会有今天的成绩,而只会是一个平凡的家庭主妇,慢慢与社会脱节,慢慢把自己的生活收窄得只剩下丈夫和孩子——终至他无法忍受,然后彻底放弃。

她最美的时候,是他离开时才展现出来的。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所以,对与错,是与非,还真是没那么界限分明的。

手上电话又响了起来,尤橙在电话里奶声奶气地问她:“妈妈,今天是星期天,我们到哪里去吃饭?”

尤宝珍说:“妈妈很忙。”

尤橙不高兴了:“妈妈,你昨天答应过要陪我去外面吃饭的,吃了饭你说要给我去剪头发的,剪了头发你答应说让我去游乐园里玩的……”

她答应了吗?她很困惑,她居然都不太记得了,电话里,女儿还在啰里啰嗦地指责她的健忘与毁约,大有恨不得你不记起来我就念晕你的劲头。

这个女儿,真的太像了卓阅。

要到公司了,她下车,准备收线。打开车门,卓阅却正好站在她公司门口,身边还站着尤橙。

父女两个,都是一副休闲的打扮,神清气爽的。

“走吧,我们先吃饭。”

“你去吧,我还有事要做。”

“吃了饭再说。”

吃过饭,尤宝珍说要回公司,今天要出片,她得回去审核广告样片,客户很难缠,如果出了问题,损失不是一点两点。

尤橙拖着她的手,卓阅也走过来拥住她,几乎是绑架似的把她绑去了游乐场。

游乐场里依然的人声鼎沸,卓阅在长长的人群中排队,她和女儿拢着手站在旁边。

尤橙在数数:“爸爸,还有二十一个。”

声音脆脆的,天真而愉悦。

尤宝珍拿出相机给女儿拍照,拍了两张后,买好票的卓阅走过来,纠正她:“角度要选对,要注意美感,同时画面要饱满,主题要突出。”

说着他卡了一张,定住,尤宝珍靠前一些,不要说画面内容呢,光是那光线,她就觉得实在比她的要明亮多了,因而忙不迭地点头。

她凑得他很近,注意力都在相机上,气息暖暖的轻轻拂到卓阅耳边,他忍不住回头,轻轻在她唇上啄了一啄。

那么轻柔,那么温情,又那么,让她觉得动心。

那一刻,她突然有种回到初相识的感觉。只是,煞风景的是,小灯泡尤橙突然哈哈大笑,叉腰指着他们两个说:“不怕丑,爸爸亲妈妈啦,不怕丑啊不怕丑!”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脸上是戏谑的、羡慕的笑容。

又有谁说,她不会再幸福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