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过去,她还是这样想的,妈妈应该陪在她的身边,爸爸应该多出去赚钱。或者从小家的模式就是这样,所以,他们离婚,尤橙也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至少,在她的世界里,爸爸在固然是好的,但爸爸不在也没什么所谓,因为爸爸要出去赚钱。
经过早上的事,尤宝珍已经不抱有再把卓阅赶出家去的希望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尤橙也会问她:“为什么爸爸不回家?”
她跟尤橙说过爸爸妈妈已经离婚了,在这方面,她从不刻意隐瞒什么,当时尤橙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反正,只要妈妈还在身边就好了。
不过爸爸回来了,她很高兴。
从某种程度上说,卓阅在,尤宝珍还是有好处的。
至少她做饭的时候不用被频频打断,厨房里,她不时听到女儿在跟卓阅说:“啊,爸爸,到这里来,这是小敏阿姨送给我的海绵宝宝。”
或者“爸爸,你喜欢喜羊羊吗?”
卓阅笑:“喜欢,那宝宝就是喜羊羊?”他果然和她一样,也是不看动画片的。
尤橙果然就鄙视了他:“爸爸你好笨啦,喜羊羊是男孩子啦,宝宝是美羊羊,最最漂亮的美羊羊啦,美羊羊才是女孩子。”
卓阅更是开心得大笑:“嗯,我家宝宝是最最漂亮的美羊羊。”停了停,他又问,“那妈妈是什么?”
尤橙想了想:“妈妈,呃,是班长暖羊羊。”
没有办法啊,这部动画片里面是女孩子的羊就只有两只啊。
卓阅又问:“那爸爸呢?”
“爸爸是灰太狼。”
卓阅笑:“狼和羊能够在一起吗?”
尤宝珍听到这里,微微冷笑,狼和羊不能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也必将要分开。
他不知道,五岁的尤橙,已经用这样的方式解释了大人们的分开。
饭后尤宝珍拖地,搞卫生,铺床,卓阅看尤橙画画,然后写作业。
卓阅回来了,尤橙中意的动画片也要让位,她迫不及待地想让爸爸了解她画画的水平,还有作业上老师给的许多个百分。
卓阅看着女儿,他不能不承认,尤宝珍把孩子教育得还算是好的。
正在写作业的尤橙嘴角上扬,即便不笑也像是在微笑的样子,这一点,像极了尤宝珍。
他温柔地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
走出来,刚刚打扫过的客厅地板还有些湿滑,尤宝珍并不在其中,洗手间里隐隐约约传来尤宝珍说话的声音,应该是跟谁在通电话。
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尤宝珍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故意的娇媚。
这种娇媚卓阅太熟悉了,以前还在一起的时候,每当她有事求他或者做错了事又不想承认的时候,她就会用这种娇媚的声音讨好他:“哎,老公……”
哎,老公,性子倔强的她一旦放柔了身段,声音也是柔得要滴出水来,柔得他的心都跟着一漾一漾的。
但现在,她却用同样的方法对待别人,声音不但娇媚,而且很是柔弱:“好啦好啦,我会请你的啦,帮我搞定啦好不好?求求你了,没有车我真的什么事也做不了……嗯嗯嗯,我会的,我会的……我那天真是有急事啊,不然我还哪会走的嘛……求求你啦,拜托啦,帮我打个招呼呀。你不知道我好惨的,今天在交警队等了一下午,人家都不理我,好惨好惨啊,天气又热……唔,我明啦。”
我明啦,明了什么,她没有明说。
但卓阅却能想象得到。如此媚声媚色的哀求,那边绝不可能是个女人。
他嚯地转身,心像被谁狠狠挖了一块似的痛得撕心裂肺。
他早就应该清楚,面前的女人虽然还是那时候的样子,但早已不是待在他身边的那个小女人了,她强悍,她世故,她警觉,她精明,生意场上典型女强人的样子。
也是那时候他渴望她会成为的样子。
一个女人,想做成一件事情,他能想象得到,也更加清楚,除了努力和辛苦,还要付出什么。
尤宝珍探头进去,卓阅抱着尤橙坐在电脑前面一起在看动画片。
尤橙一本正经的注视着屏幕,眼睛一眨也不眨。
只卓阅回头看了她一眼,面色淡漠,神清冷冷。
尤宝珍又退了出来。
还好,她今天拿回了笔记本,坐在客房里,她开始设计还未完成的广告画。
一边等着开机一边打电话给小李跟进制作进度,喷头下午的时候已经到了,虽然期间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去快递公司询问,甚至不惜威逼利诱,总算最快的时间里又可以开工了。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可恶的ba,简直是小人得志!漫天要价!乘人之危!
以后旺季来临之前,像喷头、原装墨水,一定要预备半年的份!再也不要尝试这种受人胁制的滋味了。
其实,不是她必须要跟ba合作,而是放眼全城,也就只有ba在喷绘工艺上技高同行。
曾经,ba也是很好说话的,那时候ba的负责人还不是现在的刘曼殊,而是刘曼殊的老公肖书明。世事很狗血,刘曼殊和肖书明内战,无辜牵连到她这个路人甲,最后两人离婚,和老公平分家财,她要去了广告公司。
她和肖书明,暧昧是有的,但实际进展,几乎是零。
所谓的暧昧,无非是一起喝过几次酒吃过几次饭,偶尔的,他把手放到自己腰腹胸背处,状似无意,只要不触及底线,她也不作阻拦。
生意场上,女人就像夜总会里的陪酒小姐,你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绝不能假以辞色做出贞节烈女的姿态。
谁叫你有姿有色,谁叫你抛头露面!
两年过去,尤宝珍已经深谙其中规则。
只是女人对女人,尤其还是一个对自己成见颇深的女人,她还确实找不出更好的处理办法。
唯有一个,你让她只能望你项背再无交叉的必要,或者,你吞并了她的实业。
尤宝珍想,总有一天,她会的。
卓阅说做广告无法做大做强,她就做起来,她就要让他知道,有一天,她要把广告做成最好的。
想到这里,尤宝珍热血上涌,那一点初见卓阅时所受到的打击与冲击,因为他回来会有可能夺走女儿的想法而荡然无存。
要守住自己最爱的东西,在男人面前女人可以有很多办法,示弱,哀求,甚至上床,或者,比他更强。
前面三者,想必在卓阅那里已行不通了,那就只有最后一个。
只要她证明,她有足够的能力带好女儿,那么,还有谁,能让她们分离?
法律不行,卓阅不行,连老天也不行!
九点三十分,尤宝珍习惯性地起身回到女儿身边。
尤橙还在看书,她这才想起女儿还没有洗澡。于是柔声催促说:“宝宝,要洗澡睡觉觉了,已经九点半了。”
尤橙回过头,眼睛大而无辜,提醒她:“妈妈,老师说明天不上课啊。”
呀,明天是周末了。尤宝珍笑笑:“宝宝真乖,明天又是周末了。”
卓阅这时候也插话进来:“那橙子明天想不想去哪里玩?”
“啊,哪里都可以吗?”
卓阅点头,只尤宝珍皱起眉头,她明天还有很多事做,而且车……明天是周末,看来车是取不出来了。
耳朵里尤橙在细数她明天想做的事情:“我要吃肯德基,我还要吃麦当劳,我要去游乐园玩。江一帆说游乐园里有一个老公公,好长好长的胡子,你碰一碰他还会动。”
然后仰脸望着卓阅,祈求地:“爸爸,我们可以去看看会动的长胡子爷爷吗?”
卓阅一脸宠溺地回答:“当然。”
尤橙又看着尤宝珍,问她:“妈妈,可以吗?”
尤宝珍叹气,卓阅回来真是祸水,她同时也不得不提醒兴奋过头的女儿:“宝贝,周末你要去学画画,还有跳舞,还有你喜欢唱的歌,你忘了吗?”
尤橙脸色立即垮了下来。
卓阅说:“没事,这个周末我们就不去学了,爸爸妈妈带宝宝好好去玩一玩。”
“卓阅!”尤宝珍忍不住低喝,甚至都忘了要跟他保持虚伪的客套。
“怎么了?”卓阅挑眉。
“你不能这么随意打断孩子的学习。”
“不就是特长班而已嘛,少学一天会怎么样?”卓阅不以为然,“而且你是因为没有时间才把孩子送到那些地方去学习的吧?现在我有时间了,当然要好好陪一陪女儿。”说着,牢牢地盯着她,“难道这个你也不允许吗?”
这是陷害,故意的陷害!尤宝珍恨恨的,在女儿面前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有求必应的好爸爸,然后让她变成什么事也不能为女儿做的坏妈妈。
尤宝珍气得要命,但也深知这时候在女儿面前不适合发脾气。
于是,她换了个口气,面向尤橙,温和地说:“好了,我们先去洗澡吧。”
到了浴室,卓阅被关在外面。
尤宝珍一边用花洒给女儿洗头,一边很严肃地告诉她说:“宝贝,你怎么能不去上课呢?再说爸爸要去赚钱啊,我们不应该妨碍爸爸去外面赚钱的。”
“啊,是吗?”尤橙果然有些犹豫。
哪知道,卓阅那小人根本就没在卧室,而是贴在浴室门口当起了壁听,这会立即插嘴进来:“没事,橙子,爸爸明天休息,不用出去赚钱。”
……
尤宝珍真想冲出去一把把他踢走,太碍事了!
倒是尤橙,高兴得不得了,也顾不得头上的泡沫,抓着尤宝珍的手重复说:“妈妈妈妈,你听,爸爸说他明天休息。”
然后就是一串得意的娇笑。
女儿和卓阅联手,尤宝珍顿觉无力。
但尤宝珍是不可能撇下事情花一整天的时间陪女儿出去玩的。
她倒是想,但是半夜四点事情就找上身了。
艾微打电话过来,很严肃地告诉她说:“安装工人那边,出事情了。”
尤宝珍一听头就炸了。
她打了车急匆匆地赶到医院,在车上,又问了一下具体情况,原来是工人违规操作未按要求系好安全带,从棚子上滚了上来,幸好下面有雨棚阻挡,挡了滑势,才没有酿成大错。
医院检查,多处擦伤,尾椎受伤,手臂骨折。
不幸中的大幸!
尤宝珍赶到医院,工人已经上好药开始吊水了,挟着被打扰睡觉的起床之气,她第一次在下面的人面前展露出无敌彪悍的一面,叉腰大骂了该工人足足二十分钟,而且还没有一句重复!
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护士上了药都不敢说医院不能喧哗的话。那工人尤其发傻,缩头耷脑垂头丧气地任凭她骂,最后见尤宝珍停下来歇气,忍不住还问一声:“您骂完了吗?”
可怜兮兮的样子,尤宝珍好气又好笑,狠狠盯他一眼说:“暂时没了,下次再这样逞强好胜、自以为是,你就准备到阎王那去报到吧!”
满屋子静寂非常。
尤宝珍走出病室,艾微跟在后面,她公司规模不大,基本上所有人都身兼数职,但薪水都还可以。
艾微是负责公司行政和人事工作的,工地上有什么事,也多是她在帮忙协调。
尤宝珍呼一口气,稍微平静了下,这才回过头说:“今天辛苦你了。”
艾微说:“没什么的。”顿了顿还是忍不住,笑,“珍姐真是好彪悍。”
尤宝珍摇摇头:“但愿他们都能长长记性,我没白骂就好了。”
接着又问:“通知保险公司了吗?”
“嗯,已经报案了,他们早上会派人过来。”
这里的事情还算圆满,尤宝珍相当庆幸自己当初的决策,给所有人都买了相关保险,额外的,还为安装和制作工人每年都买了意外险,当时买的时候艾微还说没有必要,毕竟,所有的安保设施她们都已做得相当齐全。
但尤宝珍坚持要买。
这种教训是很深刻的。尤宝珍和卓阅还在广州工作的时候,卓阅公司里一个负责安装的人员在外围操作的时候从竹架上摔下来,当场死亡。
那个工人尤宝珍很熟悉,相当年轻,才二十六岁,从事安装工作却已有近八年的工龄,可以说是经验非常老到,做事也是从来就做得相当漂亮的。
卓阅那时候已经准备独干,对他非常看重,所以时不时地请他吃饭以进行拉拢。
谁也没想到会出那样的事情。
因此自己做了以后,尤宝珍对这一块非常谨慎,这种事一出,轻则,会让她元气大伤,重则,很有可能她自己多时的辛苦会付之一炬。
有时候,越有经验的越会麻痹大意,也就越容易出事,那是任何安保设施都不能保证的东西。
安排好工人的看护以及接下来的工作,尤宝珍看看时间,六点五十分。
她犹豫是回家还是干脆直接去公司。
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家一趟。在路上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想好要给尤橙准备什么样的早餐,于是回到家,快手快脚地着手准备。
近八点了,房间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卓阅和尤橙依旧睡得很熟。尤宝珍煮了小米粥,拿出路上买好的小菜放进盘子里,再切了一些肉和姜丝。
她们的早餐从来都很简单,要换以前,是牛奶配鸡蛋,或者夹心三明治,或者大杂烩的粉和面,如果煮粥,小米粥,八宝粥轮流倒转,就是不会买这种小菜。
可卓阅回来了,她不得不多花一些心思。
说是负气的攀比也好,仅仅只是赌气似的可笑的坚持也罢,她只是想让卓阅知道,她有能力,把女儿照顾得很好。
尤橙出世以后,他和她没少为女儿的问题争吵过。
从七个月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断奶,到两岁多了是不是还需要再给她喝牛奶,再到三岁的时候是否需要送进幼儿园去。
卓阅是极孝顺的人,卓母又极迷信,从儿子结婚、创业、离家,后来包括孙女出生到孙女什么时候该读书,无一不算。
卓母说,算命先生讲橙子读书不能太早,必须满了五岁以后。
可尤宝珍不理,哪有孩子三岁了还天天一个人在家里玩一天到晚就看电视的道理?
幸好卓阅当时也站在她那一边,于是卓母没有话说,可那时,或者就是从那时开始,她对她这个儿媳妇没那么满意的。
尤橙读书以后,她和卓阅的战争才开始真正爆发。
尤宝珍主张温和一点教育孩子,少批评多鼓励随其自由慢慢教导,可尤橙被外公外婆宠惯了的,个性既霸道又爱皮,因此卓阅总是批评她太纵容了孩子,他觉得孩子就是该宠的时候宠,该打的时候打,该骂了就要狠狠地骂。
家里所有人,都是支持卓阅的。
她那时候也很叛逆,他们越坚持的,她就越反对。
于是卓阅索性不管,婆婆那时候看不惯还说过,看你会把孩子教育成什么样子!
他们都觉得她对孩子太过溺爱,不给孩子吃剩饭剩菜,天天要求营养餐,在创业需要钱的时候啊,哪里能天天做到有肉或者有鱼,还要不断变换花样?
公公婆婆相当不解,他们是吃苦过来的人,不明白什么叫营养搭配,也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铺张浪费”。
尤宝珍那时候觉得真是过得辛苦!
现在,尤宝珍还是坚持着这些,只要有时间,就给女儿每天做不同的菜色,虽然简单,但力求搭配齐全。
她也就是要让卓阅知道,她把女儿照顾得有多好。
坐在餐桌上,想起这些前尘往事,直觉人生如梦!
往往有种人生不过如此,一点也没有滋味的顿悟。
她活着,她努力,她奋斗,不过是为了孩子。
而现在,卓阅却出现了,轻轻松松就勾起了她极大的危机意识。
卓阅对于一桌子的小菜和煮得烂熟的米粥未予以任何置评。
他洗漱好就直接上了桌,像是他从来一直都是这个家里没有改变的男主人。
尤橙一边吃东西一边跟卓阅讨论要从哪里出发。
她的问题从来都是稀奇古怪没有章法的,卓阅应对如流,仿佛乐在其中。
尤宝珍不由不佩服他,越有钱了,他好像还越温和了,要换以前,他哪有这等好耐性,陪着女儿磨嘴皮子。
他虽然话也很多,但都不是耗在小孩子身上的。
那时候,他本身也是个孩子。
当然,尤宝珍也不得不遗憾地告诉尤橙她不能陪她去玩了。
尤橙眼睛瞪得大大的,有点不高兴:“妈妈,你说话不算话。”
讲着讲着眼圈就红了,声音有些微的哽咽。
尤宝珍觉得良心真是饱受煎熬,卓阅看着她,问:“公司的事不好处理吗?”
见面以后,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口气温和地跟她说话。
生意做多了,尤宝珍习惯了揣测人家的心思,暗自思忖一番,这才平静回答:“有点忙。”
他做过广告,应该知道这时候是最忙的时候。
卓阅回头,看着女儿笑笑说:“宝宝乖,妈妈不去,爸爸陪你玩,我们去看会动的长胡子爷爷,还去看海底世界。”
“啊,去海底世界吗?”尤橙惊喜,那是她提过很多次但尤宝珍都没有带她去玩的地方。
她很快就抛弃了她的妈妈。
尤宝珍微微叹息。
心里却在想,大概他也是巴不得可以独自陪着女儿吧?
要争夺女儿的心,她在,总是个障碍。
她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时间从来就不由得她自由支配。
尤宝珍看着尤橙和卓阅坐车离开,卓阅的手里还拿着她刚买的当地地图。
尤橙跟她说拜拜,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难怪尤母总说尤橙是全天下最没良心的人,再疼她,她离开了也不肯多给一分想念。
公司里人人都在加班赶工,人人眼下都挂着一个硕大的青色眼袋。
尤宝珍把一包新鲜枸杞丢给艾微,说是晚上加班的时候可以泡水喝一喝,补充体力,权当工作着的休养生息。
然后自己就在电脑面前忙了起来。
她的设计水平现在已越来越高了,她本就喜欢艺术类的东西,大学的时候还辅修过东西方美术,方秉文之所以从n多家广告公司里选中并不算起眼的她,看重的,也是她的设计水平。当然,尤宝珍也承认,就是因为方秉文的过度挑剔,放眼全城,她这里的制作工艺现在不说顶尖,也算是很好了。
所以有时候,换一种角度来讲,挑剔与刁难也能让自己快速成长。
中午的时候尤橙用卓阅的手机打电话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她想来是玩得极开心的,声音里还带着无法掩盖的笑意。
尤宝珍没法子过去,尤橙一听,把电话拉远了跟卓阅即时报告:“爸爸,妈妈说她要做事。”
然后声音一下就没了,尤宝珍正想挂机,卓阅的声音忽然传过来:“吃饭的时间也没有么?”
隐隐似有责备。
尤宝珍不满,陪女儿吃饭这种事,不要说过去的两年,就是尤橙出生后的五年多,她做得都比他要好。他现在是凭着哪一点资格要来怪她?
她沉下脸,声音也没了和女儿说话的柔和:“我事情很多。”
卓阅说:“那也要吃饭的。”
“我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在路上。”
“那我们去你公司附近。”
尤宝珍:“……”
她忽然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
中午她一个人,吃饭从来都是将就,如果在公司,就是和大家一起叫快餐。
如果在外面,五块八块的粉也是常事。
不过卓阅一定要过来,她也不再反对,吃一餐饭的时间,总是挤得出来。
想了想,她告诉艾微:“通知大家中午去新天地吃饭,这段时间都辛苦了,我请客。”
也算是顺水人情,大家也都很开心。
艾微一个个统计要吃什么菜色好提前订餐,问到尤宝珍这里,尤宝珍从电脑面前抬起头来:“不用算我的,我孩子过来,陪她一起。”
艾微好心,说:“那就干脆一起嘛。”
尤宝珍笑:“不用了,我还有朋友。”顿了顿,又说,“顺便帮我也订个包厢,菜式的话我一会写给你,就说……半小时后会过去。”
差不多了,他从游乐城过来,也就是半个小时的时间。
青椒回锅肉、水煮牛肉、干锅肥肠、清蒸鱼、凉拌黄瓜。
菜色平常普通,但对他们二人来说,又极是特殊,因为除了鱼之外,都是卓阅爱吃的,而清蒸鱼则是尤橙的最爱。
卓阅他们一到,菜就上桌,一点时间都没耽误。
卓阅问:“时间就这么赶么?”
尤宝珍在照顾尤橙吃菜,闻言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
尤橙一边吃一边跟她报告游乐园里好玩的物事,尤宝珍都细细听了。卓阅抬起头,眼前的女人眉眼微低,对着女儿的时候,一如那时对自己的温柔。
当然,只是温柔的时候的那种温柔。
特意亲自跑到这边来谈生意,他的确是打算,看看女儿。顺带地,看看她有没有把橙子照顾好,他无意再跟她要回橙子的抚养权,但想着她居然还真的给女儿换了姓,这一点他觉得她根本就不可原谅。
她看上去对自己已再无一点好感,但现在,她点的菜却都是他喜欢吃的。
这样讨好他,不太符合她的性格。
卓阅要了一瓶啤酒,一个人自酌自饮,看她一边吃一边跟着女儿信马由缰地说东道西。
尤橙终于吃饱喝足,离开座位去门边看养鱼池里的小金鱼去了。
尤宝珍嘱咐她不要走远。
然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举起杯跟他说:“谢谢你今天特意抽空。”
要入正题了么?卓阅微哂,语气淡淡的:“她也是我女儿。”
“我知道。”尤宝珍微微皱眉。他几可确定,她一定在想,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女儿只是她一个人的,这样倒免了纠葛不清。
尤宝珍将酒一饮而尽,卓阅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平静地等着她即将要说出的话。
她的样子有点儿为难,这吸引住了他。
“卓阅。”她低声叫他的名字,这次总算没有再假惺惺地叫他卓先生了,“我想知道你会在这里待多久。”
“怎么?”她倒是开门见山。
“如果是很长时间,那么我家的客房就让给你住,不收房租,如果只是短短几天或者一月两月,我希望你能搬去酒店,只需要偶尔陪一陪她就可以了。”
“为什么?”
尤宝珍语气平静:“我没有一点阻止你亲近女儿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给橙子太多幻想,也不要让她习惯。”
有时候,爱的习惯是一种伤害,除非你一直都能在身边。
这时候的尤宝珍,终于露出了她强势干练的一面。
以前的时候,他做很多事,尤宝珍都会随他自由,但一旦是她坚决抵制的,她就会像现在这样,语气平静,但是有一种绝不可逆转的决绝。
她这样说,倒真还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借口,打着怕伤害女儿的旗帜。卓阅微讽,一语道破她的隐忧:“我以为,你只是怕失去橙子。”
尤宝珍强自嘴硬:“我不怕,我相信我和她的感情,同时,我也相信自己的能力。”
“感情。”卓阅微嗤,“你和一个五岁多的孩子谈感情?那我们在一起差不多七年,离婚的时候有谈过感情吗?”
“卓阅!”尤宝珍低喝,很是无奈,“你现在,是要跟我清算旧账吗?”
“我们没有旧账可算。”
“那不就是了。”尤宝珍耸肩,“那我们其实可以和谈。”
“和谈就是让我搬出去?”卓阅冷笑,拿起筷子扒一扒桌上的菜,“你点这些,这些我曾经喜欢吃的菜,就以为可以讨好我了,然后我就会如你所愿了?尤宝珍,用已经过去了的温情是不可能感化我的,我以为聪明如你,会想到更好更直接一些的办法,比如,上床。”
“卓阅!”尤宝珍霍然起立。
“怎么,这就受不了吗?”卓阅优雅微笑,语气温和,刚才的邪恶似是幻觉,“不管你允不允许或者喜不喜欢,我都要告诉你,以后,我来这个城市的机会会很多,而且,我还要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要是再婚,或者哪怕只是有了别的男人,我一定会要回橙子的抚养权,为了这个,我会,不计一切,不择手段。”
尤宝珍气得牙齿打颤,好半天,她只想到问他:“那如果,你再婚呢?”
他却避重就轻,回答:“你永远不找其他男人,我就永远不和你争!”
他这是要她为女儿守活寡呢。
“无耻!”脑海里,尤宝珍只想得到这两个字。
抗争不过,尤宝珍只好消极抵抗。
回去吃饭,饭桌上,不再有一样卓阅喜欢吃的菜。卓阅不爱的菜其实还蛮多的,以前尤宝珍常说他有一张成了精的刁嘴:鱼和海鲜类一概不吃、芹菜不吃、茄子不吃、胡萝卜不吃、鸭子不吃……
于是当天晚上回去,卓阅发现菜只有这几样:西芹百合炒肉、油爆茄子,再加一个西红柿蛋汤,青菜还是直接就下到汤里面的——不得不说,尤宝珍对他的喜恶还是记得相当清楚的。
看到这些,卓阅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欣慰。
尤橙玩得累极,头发都松了,蓬松松汗嗒嗒地粘在小脑袋上,粉红的裙子有一大片可疑的污迹,因为没睡午觉,还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睡着了。
尤宝珍只得给她随便抹洗一下换了衣服任她睡去。
从房里出来,卓阅顾自拿了衣服洗澡去了。
今天天气很热,也亏得他们两个在外面疯玩整天。尤宝珍对此不表示同情,一个人沉默地吃着晚饭。
卓阅却存心不想放过她,像是故意要刺激她似的,洗澡出来的时候专门跑到饭厅,说:“哦,忘了要告诉你了,回来的时候我和橙子已经在肯德基吃过了,你一个人,慢慢吃哈。”
然后就睡觉去了,同橙子一起,毫不客气又一次霸占了她的大床。
卓阅来这边是谈生意的,一般来说,有钱付的都是老大,时间调度完全任君作主,所以有大把时间任他挥霍。
星期天一早,卓阅送尤橙去了特长班,然后就不见人影,到点了又很准时地去接尤橙放学。晚上七点,他再次透过尤橙准时打电话通知尤宝珍:饭已做好,回来吃吧。
尤宝珍从不怀疑卓阅的家务能力,他这人,爱讲究是出了名了,吃穿用度,包括家里卫生。而且人还很勤快,以前他就老嫌尤宝珍过于懒散,不爱收拾自己也就算了,连家里也经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搞搞卫生,还是应付似的。
那时候,尤宝珍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有你这么勤快的老公,还要我那么勤快干什么呢?
但是,看到一大桌子丰富得有些过分了的饭菜,尤宝珍还是有些吃惊。
尤橙跟卓阅一起看着她。
尤橙更是急不可耐地邀功:“妈妈,这菜,这菜,还有这个是我帮爸爸洗的,葱是我切的哦,妈妈我乖吧?”说着叹一口气,“唉,妈妈你不知道,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聪明了呀。”
对她这种毫不掩饰的显摆,尤宝珍哭笑不得。
卓阅却是开怀大笑,竖起大拇指夸奖说:“嗯,不错,我的女儿就是要这样的!”
敢于现世,敢于卖弄,和他如出一辙的性格和做派,他当然喜欢了。
尤宝珍不置可否,很淡定地坐下来吃饭。
心里却在想,卓阅啊卓阅,你这是要跟我硬磕下去了么?
不过,他到底也是有生意要做的人,不可能真的长久待在这个地方。
三天以后,透过尤橙她知道,卓阅要回去了。
尤宝珍暗自松一口长气,她和尤橙的生活终于又可以恢复正常了。
卓阅走后,尤橙又一次表现了她强大的适应能力,尤宝珍照样最后一个去接她,尤橙连半点怨言也没有。
同时地,她也又一次展现了她彪悍的没心没肺的特点,卓阅远远打电话过来,她一接就说:“哦,是爸爸啊,我要去看葫芦娃了呢,你跟妈妈说吧。”
说着就相当无情地把电话扔到一边,瓮声瓮气地喊:“妈妈,爸爸的电话。”
尤宝珍自然是不会接的,走过去,拿起话筒,直接挂掉。
小敏晚上要过来蹭饭,她没时间同一个路人穷磨。
小敏过来,饭菜都已上桌。
她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哎哎,你前夫真走了啊真走了啊?我还没看到本尊呢,就走了啊?我说宝珍你真是不够意思,前夫来了也不通知一声,我也好看看是个怎么样的极品嘛,都离婚了,他还好意思住到这里来?”
尤宝珍真是想堵住她的嘴:“我说你小声点,尤橙还在房里呢。”
小敏很是不以为然:“她在也无所谓啊,你和他之间,她也该有个是非分明,免得哪一天真要打起官司来,反给他拐了去。”
这些个事,她说得也有道理,尤宝珍辩她不赢,况且,她也确实托她帮忙找律师咨询了。
尤宝珍拿出碗,小敏盛饭,她去房里叫尤橙洗手吃饭。
尤橙看到小敏,很乖巧地叫了声阿姨。
小敏从包里拿出一大盒玩具,是十二个袖珍的芭比娃娃,尤橙高兴得尖叫,两只眼睛闪闪发光,抱着玩具很大声地说:“好漂亮啊,谢谢阿姨!”
“不谢不谢。”小敏挥挥手,看着尤宝珍说,“哎,我就喜欢橙子,特懂礼貌特可爱。得,干脆我认了做干女儿算了。”
尤宝珍笑:“算了吧,你一个好好的未婚姑娘,老公都还没有呢,就认个干女儿,存心不想嫁了怎么的?”
小敏撅嘴:“别受我妈影响啊,到你这我是放松来的,可不想再听一模一样的教训。”
说着挟起筷子吃饭,尤橙还在惦记着她的芭比娃娃,放在餐桌边吃一口看一眼,然后问小敏:“阿姨,你说她们怎么这么漂亮啊?”
小敏随口答:“因为橙子也这么漂亮啊。”
尤橙仔细地看一眼玩具,否认:“不,橙子和她们不一样。”说着转头看着尤宝珍,说,“妈妈,下次你也给我买这样的好看的衣服吧,我穿了肯定比她们还要漂亮。”
小敏和尤宝珍同时笑了,尤宝珍说:“好,你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再长大一些妈妈也给你买这样漂亮的衣服。”
尤橙这才心满意足地吃她的饭去了。
吃罢饭,尤宝珍给尤橙洗好澡,打发她回房去做作业。小敏躺在沙发上,第一百零一次抱怨尤宝珍怎么还不去交电视费。
尤宝珍说:“交了也没什么用啊,我们都很少看,浪费。”
“切,抠门!”小敏不以为然,拈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问,“对了,你的车取出来了吧?”
“嗯,取到了。”
“给了多少钱?”
“好几千吧。”尤宝珍叹气,“还不算维修费。”
而且,还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
小敏安慰她:“没事,马上就可以加倍加倍地赚回来了。”
“你有内幕?”
“嗯。”小敏说,“抽时间你约刘太太出来打麻将,准成。”
刘太太是刘行之的老婆,刘行之手握大权,可以说,透过小敏认识刘行之后,尤宝珍的广告公司才会开得这么一帆风顺。
只是世上从来就没有白费的午餐,她回报出去也从来都是不菲,打麻将只是其中一项。
“是什么单?”尤宝珍需要先评估她得花多大价钱。
小敏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尤宝珍越看越惊喜:“哇,是全换新的啊?”
“嗯,所以你一个人可能做不下来,工程量很大呀。”
尤宝珍点点头,再翻了翻资料,沉吟:“这么大的单,一晚上怕是搞不定的,这样吧,明天,后天吧,后天我约刘太太,你做陪,好不?”
“靠,又要我帮你放水。”小敏白她一眼,“姐姐看着有杠不能抢,有钱不能赚,心痛!”
“没事,这次你只需要负责陪刘太太打一晚麻将,输赢在你运气。”
“为什么?”
“因为刘行之已经约了我。”
刘行之,四十一岁,在政坛上,恰好属于黄金时期,他又遇到了国家要求干部年轻的机会,所以应运坐上了高位。
他不好色,就好吃和玩,方圆百里好吃的东西几乎没有他没吃过的,玩这方面全凭他自己兴趣,摄影,旅游,攀岩,偶尔也好跟女人玩一些无伤大雅的暧昧,当然,他只喜欢安全系数相对高一些的,像探险和赛车,他就完全兴趣缺缺。
尤宝珍有时候想,他不爱美色,大概就是觉得女人并不安全。
出门的时候,尤宝珍把女儿托付给了小敏的父母,一年当中,尤橙总有几晚是在小敏家里度过的。
刚开始她还哭,后来,就适应了。
尤宝珍今夜特意化了点妆,她以前很少化妆,所以水平也着实一般。刚开始的时候小敏总笑她,后来实在看不过就硬拖着她去玫琳凯当了两个月学徒,到现在,已堪堪可以出手。
她挑了件纯色的晚妆礼服,今天刘行之跟同学聚餐,她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以刘行之朋友的身份出席作陪,然后全程付账。
如果刘太太在旁边,很多事情没那么好办。
所有的太太都不喜欢,丈夫身边出现一个比自己还要年轻还要漂亮的女人,哪怕这个女人曾经在麻将桌上为她做出过不少贡献,在这方面,金钱的力量微不足道。
但所有的丈夫似乎又都喜欢,自己的身边可以有一个比自己太太更要贴心更带得出手的人,哪怕不是情人,所谓的知己也是好的。
她于刘行之,发展到现在,大概就是这样一种关系。
尤宝珍早早到场,像个女主人般吩咐店里要怎样怎样安排,将一切都布置得妥妥帖帖。
刘行之跟几个同学走过来,这样介绍她:“尤宝珍。”
不作任何解释,不给她安任何身份,但所有人都以一种心知肚明的眼光看她。
尤宝珍早已习惯。
她坐在刘行之身边,添茶,倒酒,挥洒自如地讲一些笑话活络活络气氛。尤宝珍的笑话又不同于别个的,她的笑话总是适时适地,有商场的,也有情场的,细小而别致,听的人不觉得低俗,还觉得很是佩服。
宾主皆欢,她只需要帮刘行之做到这个。
而且大约她在刘行之眼里也算是做得可以的,因此,来来往往好几次,刘行之需要女人作陪的时候,多数还是选择了她。
卓阅进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的尤宝珍,巧笑倩兮,顾盼生辉。
他从没见过她穿过这样精致的礼服,那衣服把她的身材勾勒得美好细致,也从来没有见过她那样精致地盘过头发,他记忆中的尤宝珍,头发总是随意地打一个结放在后脑勺,时常还会在无意间落下几缕垂在锁骨处,显得颓废而拖拉。
他好像觉得,她从来没有这样漂亮,她也从不为他这么精心地打扮过。
那时候他要去哪里,她总是有百种理由拒绝:他的朋友她不认识;她跟他们会没有话说;他话太多,一跟人聊天就会忘了她的存在,她去了只是一个无聊的陪衬;或者干脆说,她没有合适的能穿得出去的衣服。
但现在,他能肯定这些男人她都是不认识的,但她却为了其中一个,陪这一群不认识的人把酒言欢。
离那一桌越来越近,卓阅的表姐夫王敏生在旁边提醒:“坐最中间那个就是刘行之,你若想到这边来做事,好好认识认识他,就可以了。”
卓阅跟着姐夫走到那一桌去,刘行之终于看到了他们,笑着站起来招呼:“哎呀,敏生,你终于到啦。”
然后走过来,和王敏生,故友重逢,热烈地拥抱。
卓阅的目光,终于对到了尤宝珍,他在她眼里,只看到惊诧,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和慌乱。
刘行之托着王敏生的手,坐进主座,旧日同学然后再一个一个相认,顺便感慨一下时光飞逝。最后,王敏生看着尤宝珍,问:“这位小姐是?”
刘行之看她一眼,习惯性的只是说:“尤宝珍。”
没有身份没有名头。
尤宝珍点头,微笑,说:“王先生好,我是尤宝珍。”
也没说身份没说名头。
王敏生了然地微笑。他已经不记得尤宝珍了,尤宝珍却还记得自己是曾和他一起吃过一餐饭的,匆匆来去,他不记得了也很正常。
卓阅的这个表姐夫,不是常人,他现在跟着他一起出现在这个场合,尤宝珍想,难道卓阅是真的想到这里来开疆拓土了?
吃过饭,自然是节目丰富,这里的夜总会,所谓的一条龙,家家全有,只看哪家设施好罢了。
同学聚会里,尤其是如果当中有某个同学升官发财身居高位,那聚会也就不再单纯只是聚会了的。
一般来说,吃饭只是甜点,正餐到了夜总会才刚刚开始。
不过这群人,因为有女同学在,也没那么疯狂,只在钱柜要了个包厢唱k。
王敏生想来和刘行之的关系是极好的,这会儿到了钱柜两人坐在一起,凑耳闲聊,尤宝珍坐在刘行之身边,卓阅坐在王敏生那边。
卓阅却也同刘行之聊得甚是投机,多数都是有关到过城市的布局或旅游气氛的安排,以及国家大方面的一些政策,尤宝珍不懂这些,听得索然无味。
不过尤宝珍也是听他说才知道,离婚以后,原来他已去过那么多地方。
却也并不奇怪,他从来就是一个外向的人,喜欢野外喜欢交友,和她的性格恰恰相反。
尤宝珍想得正出神,刘行之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有点赫然:“对不起,我没听清,您说什么?”
刘行之说:“卓先生以前也是做广告的,你们也算是同行了。”
尤宝珍笑笑,看着卓阅:“那卓先生算是我的前辈了,我两年多前才开始从事这个行当。”
卓阅微讽:“尤小姐很是厉害啊,两年多的时间,就可以做得这么风生水起。”
尤宝珍只当不懂他的意思,坦然说:“过奖了。”
刘行之和王敏生都没看出两人之间的暗战,大概是怕冷落了尤宝珍,专为她而挑了许多话题。
刘行之的体贴,愈发让卓阅的眼神变得幽深无比。